刘成貂从外面进来，瞥了一眼投影。


    “你怎么在看这个？想去吗？我给你问问老秦？”


    “不去。”晏息辞道。


    宽大的投影屏幕上，此刻播放的正是秦椰新综的第二期正片。


    这期录制的时候，他刚好有些私事没能去成，只知道晚上节目组将苏衍卿一个人扔在了荒郊野外。


    如果不是他恰巧路过，还不知道她要淋雨淋到什么时候。


    第二期的开篇延续上期，几位嘉宾分组采购物资。


    因为加了两个新人，本期分为三组，苏衍卿这一组的镜头不算多。


    她的人设也延续了上一期，在节目中表现得又爱现又毒舌，颇有几分得理不饶人。


    零点几秒的微表情被定格放大，套上极具误导性的字幕和音效，只要观众有眼睛，都会觉得此人性格恶劣，大有问题。


    但晏息辞知道，这并不是苏衍卿的真实性格，节目组赤裸裸的颠倒黑白，只会让人愈发愤慨。


    直到节目末尾。


    恶意满满的易青带着节目组和戈钺浩提前离场，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落在郊区马路边等车，雨中的苏衍卿看起来有些茫然。


    苏衍卿猜对了，节目组虽然没有留车，但留了一个摄像在草丛里蹲着，偷偷拍她的反应。


    此刻的弹幕出现了变化。


    有的人觉得看见苏衍卿倒霉十分解气，大快人心。


    有的人却觉得易青太过分了，苏衍卿也没什么罪大恶极的，没必要这么对她。


    晏息辞静静注视着投影屏。


    他那天坐的车没有在媒体曝光过，并不担心别人发现。


    节目组似乎也没有看出端倪，剪掉苏衍卿上车的段落，镜头一转她湿漉漉地出现在众人聚餐的画面里。


    秦椰果然老奸巨猾。


    灯都没认真打的场合，居然也藏着摄像机。


    苏衍卿在饭桌上没有找茬，这让观众十分惊讶，弹幕顿时变得更多。


    晏息辞摸摸下巴。


    看来上次酒会的话秦椰听进去了。


    扁平的恶毒人设只能短暂吸引目光，时间久了还容易造成逆反。


    这一期苏衍卿的人设出现反转，果然在第一期的基础上有了更多的争议。


    虽然是黑红……


    或许真能走下去也说不定。


    “阿嚏！”


    握着遥控器的苏衍卿打了个喷嚏。


    “啊，”她擦擦鼻尖，毫不意外地喃喃，“果然又有人在骂我了。”


    她没什么耐心地将速度调到两倍，看到最后自己被抛下的那段时挑了下眉，秦椰居然变善良了，没剪成她私自离队。


    “还行，没我想象中剪得那么夸张。”


    节目播放到尾声，苏衍卿关上电视。


    想想也不奇怪。


    没能在第二期淘汰她，那就只能这么剪辑。


    一个长达十期的综艺，如果有一个角色从头坏到尾，也太假了，观众都不会买账的。


    有起伏才能骗着观众继续往下看嘛。


    她将遥控器收到抽屉里，伸了个懒腰，往电脑走去。


    继续干活！


    事实证明，他们都想得太简单了。


    苏衍卿的人设有所好转，不代表网络上不会吵架。


    事实上，第二期比第一期更有争议，网上吵了个天翻地覆。


    事情的起因或许可以追溯到第二期靠近结尾的那一段。


    苏衍卿被队友抛下后，弹幕暴涨。


    观众表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节目组真恶心！想给苏衍卿挽尊，强行搞这种剧本，假得要死！她要是真被丢下，回去怎么可能不发火？】


    【这个苏衍卿到底什么后台，为什么所有人都让着她？】


    【是啊是啊，弹幕还有人骂浩哥？无语，浩哥上一期被她欺负成那样，凭什么帮她？】


    【苏衍卿那边看见第一期被剪成那样急了吧？本来就是个硬塞进去的资源咖，没想到秦制片会把她的真实嘴脸剪出来，第二期肯定要赶紧挽回一下形象啦，还特地拉了两个新炮灰呢。】


    很快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我倒觉得第一期里苏衍卿的表现有些突兀，很多地方都不连贯，第二期好多了。】


    【她要真是资源咖，不至于第一期被当成炮灰。】


    【哎哟，逼其他嘉宾清理行李箱、故意泼水浩哥的不是她？后面抛下队友自己行动的不是她？得知其他人没有赚到钱的时候那个冷淡表情可是给了特写！难道是节目组逼她做的？】


    可能是不能接受自己讨厌的人居然有人喜欢，原本只是抱怨的贴逐渐转向对苏衍卿本人的辱骂，几乎形成一个群体。


    更有甚者，将别的艺人做过的错事套在苏衍卿头上，言之凿凿地跟其他人表示：这个女艺人以前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跟造谣不一样——


    造谣是空穴来风，但以前发生过的新闻，路人或多或少有点印象，只是可能忘了主角是谁。


    这样一套，路人恍然大悟：我记得当初那个XXX事件，原来是她啊！


    误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加深了。


    宋优手里还有其他艺人，他稍微观望了一下网络上第二期的风评，确定有所好转后就没再关注，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而另一边，节目组看着水涨船高的热度笑得见牙不见眼，更是不会出手喊停。


    甚至有营销号将这个话题扩散，好像巴不得吵架的人更多一点。


    网上的骂架无人劝阻，并没有平息的打算，反倒像愈发鼓胀的气球，只待抵达临界点，“嘭”地炸开。


    终于，有人开始人肉苏衍卿，恶意从线上蔓延到线下。


    “谢谢光临——”


    苏衍卿提着塑料袋推开便利店的门，突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优哥？”


    刚接通，宋优的声音从听筒里急促地撞出来：“有没有人骚扰你？”


    “啊？”苏衍卿的脚步顿住，一时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啊什么啊！你现在在哪？”


    苏衍卿疑惑地左右看看：“我刚从便利店出来，打算回去，怎么了？”


    “身边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


    “没有啊。”苏衍卿道。


    这大白天的，宋优到底怎么了？


    她正腹诽对方的一惊一乍，却听见宋优道：“那你赶紧回去，没事不要出门了，一日三餐我让你的助理送过去。”


    让晏息辞给她送饭？


    她赶紧拒绝：“不不不，到底怎么了？”


    没听说本市治安出问题啊。


    宋优叹气：“公司收到一个给你的快递，我怕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拆开检查了一下，结果是一只被虐杀的死猫。”


    他的声音听起来心有余悸，可见被吓得不轻。


    “死猫？”苏衍卿面色一冷。


    这未免太过分了。


    第一期综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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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她剪辑得那么恶劣，都没遇到这种极端人士，怎么第二期反而出事了？


    宋优深吸一口气：“证据已经交给警察，我也没想到你的口碑好转反而惹来这样的人……”


    “总之，你注意安全，别被人堵了。”


    “好。”


    苏衍卿挂断电话，继续往回走。


    不过这一次，她看向四周的视线多了几分戒备。


    小区附近静悄悄的，路人都在各忙各的，并没有什么异常。


    进门时看见保安，苏衍卿突然想起他们之前曾经提过，说小区附近有可疑人士出没，不由停下脚步。


    “最近还有可疑人士吗？”


    保安摇了摇头：“没看见了，应该是跑了吧。”


    那就好。


    苏衍卿放下心来。


    这边虽然是公司给她租的宿舍，但她住习惯了，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搬家。


    刚回到家，手机又响了。


    “妈？”苏衍卿有些惊讶，“怎么了吗？”


    因为担心影响到她工作，苏琇很少给她打电话，有事也是发消息。


    “我看到网上的消息了。”


    苏衍卿心里一突。


    她沉默片刻才若无其事地道：“你不是不爱看八卦新闻吗？怎么突然开始关注这些了。”


    苏琇倒是没怀疑自己女儿的人品，只问：“你没事吧？”


    苏衍卿的心落了回去，唇角不自觉地溢出一抹笑来。


    “没事，节目组给的钱够多，我有心理准备。”


    苏琇叹息一声：“你不必这样牺牲自己。”


    “放心吧，我有数。”


    苏衍卿语调轻快。


    “等通告费用打到账上，就可以给大伯他们还钱啦。”


    苏琇问：“小卿，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苏衍卿手一松。


    便利店的塑料袋落在脚边。


    “没事啊……顶多是被人骂两天，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弯下腰，将袋子捡起来，故意将事情说得很简单。


    苏琇却没被她糊弄过去：“我看见有人说要去线下找你麻烦，你平时注意安全。”


    “放心吧，他们就是嘴上说说。”


    苏琇一针见血地问：“除了这个综艺之外，你还有别的工作吗？”


    苏衍卿一时哑然。


    要不怎么说知女莫若母呢。


    她上次的试镜到现在没有回复，十有八九是没了……又拒绝了短剧的恶毒女配邀约……


    算下来还真没其他工作了。


    她肩膀一垮，自暴自弃地道：“爸爸不是一直不支持我当演员吗？等录完这个综艺，我就改行干别的去。”


    “你真的愿意？”苏琇问，“学了这么多年表演，这么快就改行，不会后悔吗？”


    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了苏衍卿的心。


    后悔？


    也许吧。


    可现实和理想本来就无法等同。


    “能大赚一笔再改行已经不错啦！我们班好多同学已经在当上班族了。”苏衍卿道。


    入学时满心奔赴梦想，毕了业才知道，还是吃饭更重要。


    苏琇沉默片刻：“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做你自己想做的。”


    一股热流涌入心间。


    “……嗯，放心吧妈妈，我会的。”


    苏衍卿深吸一口气。


    怕声音不对被对方察觉，借口自己还有事，匆匆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