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念头不通达啊

作品:《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叶清风笑着摇了摇头。


    他自然是清楚这些人在想些什么,便也是开口说道。


    “无需害怕,你们之中并无邪祟,若有的话,贫道自不可能让它活到现在。”


    有了叶清风的这番话,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但林镇远却是一副疑惑模样。


    好在,赵大莽向其解释了当初在庙里发生的事情。


    林镇远听了之后,才是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若他们所说的那画皮鬼有这本惑弄人心的本事,岂不是说,整个文安县早就是被其渗透完了?


    林镇远此时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


    “道长,方才听云峰所言,他是在文安县柳花巷的‘揽月舫’结识那纸扎女鬼……


    再加上刚刚大莽所说的画皮鬼,这文安县,莫非已是妖祟巢穴?”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赵大莽也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若真有如此多的邪物潜藏,以美色惑人,吸食阳气精血……不知已有多少百姓遭殃!


    他们未必都有云峰这般运气,能被道长所救……”


    他越想越怕,文安县可是威远镖局根基所在,镖局里不少趟子手的家小都在那边。


    更何况,身为武者,路见不平尚要拔刀,何况这等妖邪害人之事?


    林镇远猛地转身,对着叶清风,再次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倒。


    “道长!”林镇远声音悲怆而坚定。


    “林某深知此请唐突,但文安县或许已成魔窟,寻常武夫乃至官府衙役,面对此等妖邪恐无能为力,去了也是送死!


    林某斗胆,恳请道长慈悲,往文安县一行,扫荡妖氛,救黎民于水火!


    林某愿率威远镖局上下,供道长驱策,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赵大莽及一众镖师,也齐齐跪倒,抱拳恳求:“恳请道长慈悲!”


    林云峰挣扎着也想爬起来跪下,却被叶清风一个眼神止住。


    微风徐徐,青衣道士独立于跪倒的众人之前。


    他微微仰头,看向东方,那里,正是文安县的方向。


    半晌,他缓缓低头,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林总镖头,诸位,请起。”


    他声音依旧平和。


    “除魔卫道,荡涤妖氛,本就是我辈修道之人份内之事。


    此去文安县,即便诸位不言,贫道……也是要去的。”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远山,落在了那座正被阴霾笼罩的县城,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


    “更何况……”


    他收回目光,看向地上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林云峰。


    脸上那抹淡笑加深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他轻轻拂了拂袖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优雅从容,语气云淡风轻:


    “方才那妖物,似乎也骂了贫道一句‘臭牛鼻子’?”


    他眨了眨眼,眼神清澈无辜,像是在单纯地询问一个事实。


    林镇远:“……”


    赵大莽:“……”


    众镖师:“……”


    林云峰:“!!!”


    所有人都呆住了。


    刚才……道长不是说不介意吗?


    不是说“情有可原”吗?


    不是还笑得那么温和宽容吗?


    怎么……怎么突然又提起这茬了?!


    叶清风仿佛没看到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道,语气依旧轻松随意,甚至还带着点调侃:


    “贫道修的是清静无为,心胸呢,自认也还算宽广。些许口舌之言,本不该挂怀。”


    他话锋一转,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眯起,看向文安县方向:


    “但,那妖物骂了,令郎也骂了……”


    “这‘臭牛鼻子’四个字,贫道今日听得,着实是有些多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很是无奈:


    “若不去找那源头说道说道,把这口闷气出了……”


    叶清风转过脸,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露出一个极其“和善”、极其“仙风道骨”的微笑:


    “贫道怕是,念头不通达啊。”


    “念头不通达,于修行有碍。”


    “所以——”


    他袖袍一摆,负手而立,青衫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声音朗朗,掷地有声:


    “此事,贫道便更是非管不可了。”


    “而且,要管得彻底,管得干净,管得……”


    他顿了顿,微笑着吐出最后几个字:


    “心、情、舒、畅。”


    话音落下,整片乱葬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石化了。


    林镇远嘴巴微张,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赵大莽等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表情极其古怪。


    而林云峰……林云峰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真正的苦瓜,欲哭无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或者干脆再被竹鞭抽一个时辰,也好过此刻被道长用这种“和善”的眼神注视着!


    所以……道长刚才说“不介意”、“情有可原”,其实只是客套话?!


    所以……这碧心竹鞭抽得格外疼,可能也不是意外?!


    这位道长,看起来温文尔雅,仙气飘飘,但好像……有点记仇?


    ......


    亥时三刻,文安县柳花巷地下


    揽月舫的歌舞喧嚣透过厚重的地板与泥土,传至这深深的地下时,已变得模糊而扭曲,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然而,这地底空间的主人,此刻却无暇聆听那虚假的繁华。


    纸扎的莲花法坛上,宫装纸偶——纸娘娘——周身缭绕的阴寒气息尚未完全平复。


    珠帘后猩红的目光,死死盯着法坛两侧那两盏已然熄灭、只余冰冷纸壳的绿色灯笼。


    灯笼内芯,苏婉儿与媚儿的魂印已彻底消散,连一丝可供追踪反噬的怨念残留都没有。


    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让她本能战栗的、堂皇正大的净化意味。


    “不是官府那些废物……是真的修行者,而且……修为不浅。”


    纸娘娘冰冷沙哑的声音在地下纸宅中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能如此轻易灭杀她两个得力灵纸人,对方绝非庸手。


    她猩红的目光扫过法坛周围其余十几个幽幽燃烧的绿灯笼。


    那些代表其他灵纸人的灯火,似乎也感应到了同类的湮灭与主人的不安。


    火苗摇曳不定,将无数纸扎的影子投在惨白的墙壁上,张牙舞爪,更添几分鬼蜮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