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岂敢造次!

作品:《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它在叶清风面前三尺处停下,仰起脸,月光照在她完美无瑕的脸上,当真是我见犹怜。


    “夜这么深了,道长一个人赶路,多孤单呀。”它伸出手,纤纤玉指朝着叶清风的脸颊探来,指尖蔻丹鲜红欲滴。


    “不如……让小女子陪陪道长?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说说话?”


    它的手指越来越近,眼中绿光再次隐隐浮现,嘴角那抹天真妩媚的笑容,渐渐扭曲成一种贪婪的、捕食者的狞笑。


    叶清风终于动了。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它脸上,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纸扎为躯,怨念为魂,借美色惑人,噬血气自肥。”


    他顿了顿,轻轻摇头:


    “这等伎俩,骗骗那些利欲熏心、色令智昏的愚人也就罢了。”


    “在贫道面前——”


    他袖袍无风自动,一点纯白火星自指尖悄然浮现,照亮了他古井无波的眼眸:


    “也敢造次?”


    他淡然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带着纯白火星,对着女子的眉心,虚虚一点。


    “燃。”


    一字出口。


    女子动作瞬间僵住!


    那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眼中的水光冻结。


    只有墨画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情绪——


    惊骇。


    “你……你是什么人?!”她声音发颤,再不复之前的软糯。


    叶清风没回答。


    此时女子周身的灰气在点点火星中迅速消散,像冰雪遇阳。


    她那张精致的脸,开始变化。


    纸张的纹理显现出来,墨画的五官开始晕染、模糊。


    脸颊上那两团腮红,褪去鲜艳,露出下面惨白的纸色。


    伪装,正在被火光剥离。


    “嗤——”


    轻响如雪落炭火。


    突然!一抹火光从眉心处蔓延,瞬间覆盖全身。


    纸张在火光中化为纯净的白灰,竹架化为青烟,墨画的五官烟消云散。


    女子没有惨叫。


    在火焰突破眉心的刹那,她眼中最后一丝灵光散去。


    变回了真正意义上的“纸人”——没有意识,没有情绪,只是一件死物。


    然后,死物化为灰烬。


    夜风吹过,灰烬飘散,不留痕迹。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叶清风收回手,掌心火苗熄灭。


    官道上重归黑暗。


    只有两具干尸躺在林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看都没看那两具尸体,整了整衣袍,继续上路。


    脚步不疾不徐,道袍在夜风中轻扬。


    前方,似乎正有一场好戏上演。


    该去处理正事了。


    ......


    马蹄声像骤雨般砸在青石板上,由远及近,最后在威远镖局大门外戛然而止。


    赵大莽翻身下马,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马夫,大步流星往院里走。


    他身后跟着七个风尘仆仆的镖师,个个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睛里闪着一丝兴奋光芒。


    “总镖头呢?”赵大莽洪亮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弟兄们这趟走得顺,带回来好消息!”


    守院的镖师迎上来,脸色却有些古怪:“赵镖头,您可算回来了……总镖头他……”


    “怎么了?”赵大莽浓眉一皱,常年走镖养成的敏锐让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院子里太安静了。


    这个时辰,本该是镖师们练完功、聚在一起喝酒吹牛的时候。


    可此刻除了几个值守的,竟看不到什么人影。


    而且气氛压抑,连灯笼光都显得昏暗了几分。


    守院镖师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是少爷出事了……连着半个月夜不归宿,今早回来时脸白得像纸,陈郎中来看过。


    说是精气亏损得厉害,再这样下去……怕是性命难保。”


    赵大莽脸色骤变:“精气亏损?怎么回事?!”


    “不清楚……少爷不肯说去了哪里。总镖头逼问,他只说什么‘婉儿在等他’……


    半个时辰前,少爷又溜出去了,总镖头带着林福和三个老弟兄,悄悄跟了上去。”


    “往哪去了?!”


    “城西!出城往乱葬岗方向!”


    乱葬岗!


    这三个字像冰水浇头,让赵大莽浑身一激灵。


    若是从前,他或许会和林镇远一样,认为是有奸人作祟,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可几日前破庙里的那一夜,彻底粉碎了他的认知——


    青衣道士一步跨出十数丈的缩地神通,还有那画皮鬼在火中显形、哀嚎、最终灰飞烟灭的场景……每一幕都烙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世上有鬼。


    真有。


    而乱葬岗那种地方……


    “糊涂啊!”赵大莽一拳捶在身旁的廊柱上,木屑纷飞,“大哥带着几个武夫就去闯那种地方,不是送死吗?!”


    他猛地转身,对着院子里所有还能动弹的镖师吼道:“弟兄们!抄家伙!点起火把!越多越好!”


    声音如炸雷,震得屋檐都在颤。


    七八个镖师从各处聚拢过来,有人刚卸下马鞍,有人还在洗脸,但听到赵大莽的吼声,全都毫不犹豫地抄起兵刃。


    “赵头儿,出什么事了?”一个年轻镖师问。


    “少爷撞邪了!总镖头带人去救,现在恐怕陷在乱葬岗里了!”


    赵大莽边说边往兵器库走。


    “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位清微道长吗?他说过——妖魔鬼怪怕火!


    尤其怕阳气旺盛的壮汉举着的火把!人越多,气血越壮,阳气越足,火把越亮,鬼就越怕!”


    他踹开兵器库的门,抓起一捆浸了松油的火把扔给身后的镖师:“一人至少两支!刀剑都带上!快!”


    没有人多问。


    威远镖局的镖师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令行禁止是本能。


    更何况赵大莽是二把手,他的话在镖局里仅次于林镇远。


    短短半柱香时间,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八个精壮汉子。


    每人腰间挎刀,手里举着两支火把,松油的味道弥漫开来,混杂着汗味和皮革味,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赵头儿,火折子!”有人递上一盒。


    赵大莽接过,却没有立刻点火。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弟兄们,咱们这趟不是走镖,是去救人,也是去……杀鬼。”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几个年轻镖师脸色白了白,但握刀的手更紧了。


    “怕不怕?”赵大莽问。


    “怕个球!”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镖师啐了一口,“老子砍人都不怕,还怕鬼?真要有鬼,老子连鬼一起砍!”


    “对!”众人轰然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