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楹，今天施肥了吗？”同实验组的同学问她，邬楹点点头，那同学转身离开。她站在原地，摸了摸光脑，觉得不好继续玩，她只能收起光脑重新穿戴整齐，推开厚厚的玻璃门继续实验。


    她费力地撑开五官，得先放松一下，她怕等下进去垮脸。


    走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消息，打开一看，脸垮得更厉害了。实验之前她给阿舍尔发了消息，说她不在毗蓝星，有事情给她光脑发消息就行。


    他一直没回，不知道在做什么。


    ——


    阿尔法星，持续了一年的战争似乎终于要迎来落幕。


    一个星期前阿舍尔带着队伍找到了虫族核心巢穴，防卫严密到难以靠近，一番试探下来，阿舍尔判定虫母出了问题，这个巢穴在慢慢萎缩坍塌，具体原因暂时没有办法考察，但，这绝对是最好的机会，这也印证了这几年以来虫族行为异常，甚至出现了其他进化方向。


    还好，阿舍尔他们抓住了那个虫族，没有放过它的异常，研究人员反复试验，甚至差点找邬楹做实验，还好，结果很理想，他们已经配置出了相应抑制剂。


    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阿舍尔当即决定发起总攻，双管齐下，由精神力强大、体能卓越的人员组成利刃小队深入巢穴，其他人员整合武装力量全力攻击，牵制尽可能多的虫族工兵。


    在阿舍尔他们成功的那一瞬间，整个战场仿佛停住定格，原本战役盎然的虫族好像失了方向，疯狂回撤，赶回巢穴。


    “成功了？”


    “大概吧。”


    留守的副官和各位将军脚下踩着虫族尸体堆砌的高山，第四军全体出动，将对面的虫族几乎尽数歼灭。


    “逃走的那些虫族会不会影响指挥官的行动？”


    在场的最高军官立刻飞到空中，阿舍尔不在，他必须控制住场面，“所有人！立刻整队，我们还没有迎来最终胜利，胜利的消息将由指挥官亲自发布，现在！打扫战场！侦察机出列，全力搜捕逃窜虫族，余下人继续警戒！”


    被冲击散开的队伍慢慢集合，第四军的凝聚力和行动力在此刻展露无疑。


    在没有最终胜利前，警戒！警戒！


    达利早就开始联系阿舍尔，只是通讯讯号一直受阻，没有办法取得联系。深入巢穴，说得勇猛，实则危机四伏，若非指挥官强大的精神力是最利的一把剑，他不应该亲自去。


    整整七天，利刃是否受损尚未可知。


    达利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下一秒，腕间光脑微震，达利霎时睁开眼睛，眼里没有一丝疲惫。


    一个坐标！


    阿舍尔什么也没说，只有一个坐标，但，足够了。


    达利站起来，几乎是跑着来到值得信任的几位少将中将身边，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眼神足以。


    战时紧急会议召开，达利没说什么，给他们看了一眼阿舍尔的发的消息，众人面色瞬间凝重起来，来不及商量更多，“选人立刻出发，后方由我们坐镇，记住，胜利果实只能由指挥官亲自摘下！”


    很快，正在休息的第四军所有人接到一条消息，指挥官所率队伍正在前方激战，副官准备率队前往支援，马上开始选人。


    没有人认为阿舍尔会输，还是在大战场已经占据优势的情况下。


    很快，一支高精队伍悄然出发，前往阿舍尔发的坐标。


    坐标地点，一艘破烂的小型军舰在宇宙中漂泊，躲在碎石阵的后面，外壳颜色几乎与碎石一样，达利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他们。


    “指挥官怎么样？”


    “在治疗舱。”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作为战时状态的军人，不会轻易进入治疗舱，那意味着任人宰割。


    “医生！快！”


    阿舍尔定的队伍里没有配备医护人员，他们在阿舍尔昏迷后第一时间送进治疗舱。即便不懂，他们也能感觉到情况不对，虫母的毒素似乎对精神力影响特别大，而指挥官头部受伤了！


    达利将藏在队伍里的医生被拖上前来，医生眉头皱了一下，手臂必然被拽得淤青，他没有在意，面色凝重地拿出仪器开始检查阿舍尔的伤势，主要伤在头部，其他地方也有零零碎碎的伤口，不过治疗舱躺过之后好了大半。


    “嘶”刚打开治疗舱，强大可怕的精神力便在周围人身边肆虐，像狂躁的暴君，拿起君剑乱杀。


    医生首当其冲受了一波攻击，他捂着头，硬着扛了下来。


    “不行，我只能尽力压制，必须要更精密的仪器，还要请我的老师出马，我，没有把握。”


    伤在头部，而且毒素怪异奇特，目前他手里的修复液完全不对症，无法清除毒素，能压制住他暴动的精神力已经万幸。


    然而从这里到首都星，光是空间跳跃都需要两天。目前他们的能源无法支撑长时间的空间跳跃，还有跳跃点星系的审批手续，他们是出任务的小队啊。


    此时，一直站在达利旁边的人站了出来，平凡无奇的脸几乎没有记忆特点。


    他从胸口拿出自己的身份牌，迅速说道：“我已经联系到西塞家的人，等一下会有人来接我们，我们必须尽快为上将疗伤。达利副官，请你务必控制好军中局面，接下来上将交给我。”


    达利一直知道阿舍尔身边有其他人在做和自己类似的工作，只是没想到这个人就在军中。


    他点头，接下来他的任务是整理数据、清点人数，必须在指挥官昏迷期间做好预案。


    在清点人数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孟轲护卫长在牺牲人数之列。


    那个沉默寡言坚毅执着的男人，以后再也不能继续站在指挥官身后了。


    达利愣了几秒，迅速清点下一个，百人队伍如今只有二十三人，不可谓不惨烈。这二十三人接受治疗的已经就位，加上他带过来的两百人，将组成守卫阿舍尔的最后一道防线。


    “头部创伤，不知名毒素感染，引发精神力波动。”


    “尽快安排手术。”


    “手术失败，转入监护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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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精神力暴动，长时间处于异常状态，很危险！”


    ……


    一句接着一句的坏消息从医生嘴里说出来，明玉面色苍白，眼里飘着恍惚。


    从接到阿舍尔受伤的消息她就没停过，联系医院，找医生，她把能找到的权威医生都秘密请到贝尔13星，这里医疗条件成熟，完全在西塞家族的掌控范围，更重要的是，距离阿舍尔最近。


    可，即便如此，阿舍尔的情况没有好转，她的努力到现在似乎都没有什么效果。


    “夫人，现在或许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是啊，要知道，阿舍尔身上的毒可是来自虫族最核心的虫母，它的汁液沾上怎么能轻易好得了。


    艾布纳没有办法过来，他动起来太明显了，只能按兵不动。阿舍尔动作太大，即便捂了只怕也坚持不了太久，他必须维持住目前的场面，只有等阿舍尔醒了把所有的荣耀都加注在他身上才能安心。


    他得意的儿子，西塞家族未来继承人，全联邦战功彪炳的首席指挥官！


    两天后，医疗团队的负责人——维多医生从实验室出来，他拿出了最新的治疗方案。


    “这是根据虫母尸体研制出的修复液，初步模型实验能清除百分之九十的毒素。但人体实验还未进行，不良反应目前无法评估，手术风险未知。夫人，这是手术同意书。”


    明玉听到他的话，只觉得神经在脑海乱舞，“这就是你们两天的成果吗？百分之九十，还不良反应未知！”


    维多没辩解，他知道，明玉不是不能理解的人，只是有些情绪无法控制。


    “时间就是生命，指挥官的耐药性很强，目前用药可能”他的话没说完，明玉已经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了，她一直都懂情况的危急性，从伤口渗进去的毒液在攻陷她儿子的精神领域，阿舍尔暴动的精神力就是反抗的象征，她不会让阿舍尔白白努力。


    艾布纳也不会。


    手术室关闭，明玉僵直着身体站在门外，她沉默地感受此刻的恐慌和难耐，有多久没有面对这样的事情，一件无法评估风险、看不到头的事情。


    她的掌控欲并不弱，一家子都是对不确定极度排斥的人，可现在就是这样的不确定。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存在感十足，一秒都是漫长，秒钟跳动像给不确定加码，沉重在走廊蔓延。


    一层又一层的守卫将阿舍尔包围，而他在光怪陆离的梦里四处逃窜。


    阿舍尔记得他还在虫族巢穴里，不对！他受伤了，他试图清醒过来，但耳边刺耳的刺啦声、碰撞声像洪水一样灌入他的耳朵，他烦得想逃离。


    可是似乎又有些不对，这些声音好像原本就在他的大脑里，他张开嘴，想要发出声音，可是徒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满是喧嚣又平静的世界多了其他声音，机器的轰隆声、交谈声……他终于走出了兵荒马乱的嘈杂，进入一片新的纯白的地方。


    这里痛得叫他平静，或许是痛习惯了，也或许是其他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