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世界。


    深秋，天空是高远的灰蓝色。一阵西风卷过，道路两旁百年银杏树的叶子簌簌落下，铺满了青石板路。


    红墙黛瓦之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厚重大门，在经过层层严苛的安检后，最终停在幽静的四合院前。


    戴不为坐在车后座，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西裤布料。


    作为戴氏集团的现任掌舵人，他在商海浮沉二十余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此刻，他的心脏却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样剧烈跳动。


    这几年，集团的财务报表仿佛一张张病危通知书，每一个季度的数据都在恶化。连续错过关键风口，重资产被套牢，股价从最高点一路暴跌，腰斩，再腰斩，市值蒸发了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董事会上那些咄咄逼人的质问，银行抽贷的最后通牒，压得他喘不过气。


    戴氏，这个曾经在折兰国历史上熠熠生辉的名字，承载了家族几代人心血的商业帝国，似乎要在他手中断送了。


    就在戴不为以为大厦将倾，准备变卖资产做最后挣扎的时候，一个来自更高层面的电话，将他召唤到了这里。


    车子缓缓减速，两侧站立着身姿挺拔的卫兵，宛如雕塑。


    “戴总，我们到了，首长在里面等你。”坐在副驾驶的秘书回过头，轻声提醒，打断了戴不为的思绪。


    他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没有褶皱的西装，推门下车。


    跟着秘书的脚步，走进那间布置简朴却透着威严的书房，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茶香扑面而来。


    书房里没有奢华的陈设，没有名贵的古董字画，只有满墙的书籍，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以及一组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


    折兰的首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温和而锐利。


    科技部长齐卫星正坐在他的一侧，手里拿着笔，面前放着打开的笔记本。


    “您好！齐部长好！”戴不为快步上前，微微鞠躬，声音有些干涩。


    “坐吧，不为。”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和就像是一位邻家长辈，“不用这么拘束，今天叫你过来，没有外人，就是随便聊聊家常，坐下说。”


    戴不为诚惶诚恐地走到沙发前，半个屁股沾着沙发沿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戴氏最近的情况，我听说了。”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的铺垫，直接点中了戴不为的死穴，“遇到了难处？”


    闻言，戴不为的脸瞬间涨红，羞愧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戴不为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低下头，声音低沉充满自责：“是……经营上的一些小事，没想到惊动了您。是我无能，没能看清形势，在这个飞速变革的时代掉了队。”


    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知道，掉队这两个字背后，是数万名员工的生计，是一个百年企业的崩塌。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目光变得深邃悠远，宽慰道：“不为啊，你不用自责。商场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全球经济周期下行，西方资本围追堵截，你们作为冲在前面的民营企业，日子确实不好过。”


    “但有些东西，是超越商业利益的。”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苍劲的古槐，缓缓说道，“你祖父戴群宗先生，是位了不起的爱国商人。我还记得建国之初，百废待兴，国家一穷二白。是你祖父，变卖了海外的资产，冲破重重封锁，给国家运来了第一批急需的机床和药品。同年，在那场关乎国运的战争中，又是戴氏，组织车队，冒着敌人的轰炸，把物资送上战场前线。戴氏，永远是折兰的功臣。”


    听到这里，戴不为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些尘封在家族族谱里的悲壮故事，那些挂在老宅墙上的黑白照片，此刻鲜活地浮现在眼前，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祖辈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荣光，与现在的落魄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他既感动，又心酸。


    戴不为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对不起祖宗，也对不起国家的信任……”


    “不，小戴，你抬起头来。”他转过身，目光如炬，语气坚定，“在过去的旧时代，戴氏是折兰民族的脊梁。国家不会看着功勋之后倒下，更不会让一颗赤诚的爱国之心在寒风中冷却。”


    说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向一旁的齐卫星，吩咐道：“卫星，具体的事情，你和小戴详谈。外宾应该快到了，我先失陪一下。小戴，晚上留下一起吃个便饭。”


    “是，首长。”齐卫星站起身。


    戴不为慌忙起身送行。


    他拍了拍戴不为的肩膀，那只手掌宽厚温暖，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力量：“好好干，未来大有可为。”


    他离开后，书房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齐卫星没有废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戴不为面前。


    封面上没有任何标题，只有一个红色的绝密印章。


    “戴总，擦擦汗。”齐卫星递过去一张纸巾，神色变得严肃而专业，“刚才他的话，你也听到了。这次叫你来，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救戴氏，也是为了国家的一步大棋。”


    戴不为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疑惑地看着手里的文件：“齐部长，这是……？”


    “我们研制出了新一代的固态电池技术。”齐卫星语出惊人，“经过我们最顶尖的专家团队反复测算和实验，这项技术，和当前全球市面上最先进的电池相比，存在至少十五年的代差。也就是说，只要你掌握了它，你就掌握了未来十五年的行业标准。”


    “十……十五年？”戴不为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科技日新月异的今天，内卷到极致，领先半年就是巨大的市场优势，领先一年就是无可争议的行业霸主。


    领先十五年？什么概念！


    “没错。”齐卫星看着戴不为震惊的模样，非常理解他的反应，如果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听到这个消息，反应只会比戴不为更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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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继续抛出更加震撼的数据：“把这款固态电池放在普通的家用汽车上，充电五分钟，续航一千公里，且在零下四十度环境下性能不衰减。更重要的是，它的量产成本，只有现有锂电池的百分之六十。”


    戴不为感觉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作为一个资深从业者，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不仅仅是救命稻草，这是通往万亿帝国的金钥匙！


    如果戴氏集团拥有这项技术，不仅能起死回生，所有的危机都将迎刃而解，甚至能一跃成为全球能源领域的霸主。


    “国家决定，将这项技术的民用授权，独家让渡给戴氏集团。”齐卫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独家让渡……


    巨大的惊喜像海啸一样冲击着戴不为的大脑。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商海老将，短暂的眩晕后，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齐部长……”戴不为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有些发颤，“我不明白，国家旗下有那么多优秀的军工企业，还有实力雄厚的国营车企，如此重要的战略级技术，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快要破产的戴氏？”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道理他懂。


    齐卫星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能在这种巨大的诱惑面前保持清醒，证明没看错人。


    “你问得好。国家选你，选戴氏，有三个原因。”齐卫星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戴氏是折兰的民族企业，根正苗红，政治可靠。他说了，交给你们，放心。”


    齐卫星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国企和军工企业受到的国际关注太高，一举一动都在西方情报机构的眼皮底下。如果这项技术由他们推出，立刻会引起针对性的制裁和封锁。但戴氏不同，你们是纯粹的民企，是最好的掩护。”


    齐卫星顿了顿，竖起了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国家军工企业主要负责军事用途的深度开发，那是国家真正的核心。你们拿到的，是会有一定程度的技术阉割版。但你放心，即便如此，也足够横扫民用市场。我们需要一条鲶鱼，去搅动全球的能源市场，去收割国外的利润，去为国家的下一步战略布局提供资金和数据支持。”


    听到这里，戴不为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胸中升起一股久违的豪情壮志。


    原来，自己并不是被施舍的乞丐，而是被国家委以重任的战士！


    这不仅仅是戴氏存亡的商业翻身仗，更是一场隐秘而伟大的科技国战！


    “齐部长，我明白了！”戴不为猛地站起身，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份文件，就像接过祖父当年的运输令，重如泰山，“戴氏集团，保证完成任务！哪怕粉身碎骨，绝不给国家丢脸！绝不让昂撒人看我们的笑话！”


    “很好，这才是戴家子弟该有的气魄。”齐卫星站起来，主动伸出手，“记住，保密级别为最高级。对外，你要自己找个理由掩饰技术的来源。从今天起，国家会在暗中为你保驾护航，但明面上的狂风暴雨，需要你自己去扛。”


    “我懂。”戴不为紧紧握住齐卫星的手，眼中精光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