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 54 章

作品:《声色犬马

    商颂那句震耳欲聋的“NOYOUNOME”余音未消,现场的空气还处于一种被高压电击穿后的焦灼状态。所有人的肾上腺素都被吊到了嗓子眼,既期待着接下来的回应,又担心什么还能接得住这样一场剖白心迹的盛大开场。


    灯光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全灭。


    没有过度的衔接,没有煽情的主持串词。只有一声悠远甚至带着几分诡谲的排钟声,像是来自奥林匹斯山巅的召集令,又像是末日审判前的最后一声叹息,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黑暗中,一道白色的聚光灯如天神之眼,垂直打在舞台正中央。


    那里赫然出现了一张长达十米的巴洛克风格长桌。桌上铺着猩红色的丝绒桌布,摆满了镀金的烛台、晶莹剔透的琉璃酒器,还有堆积如山的仿真葡萄与鲜花。


    这是一场宴席。


    却是一场众神陨落后带着颓废与狂乱气息的宴席。


    APRICITY全员,正姿态各异地“瘫”在这张极尽奢华的长桌之上。


    季斯年侧卧在左侧,站在背后的唐嘉树手里把玩着一颗金苹果,神情不再是刚才红毯上的乖巧,而是透着一种“懵懂的残忍”;黎名蹲在长桌右侧的边缘,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手里的一串银色项链被他缠在指尖,那是束缚,也是武器;沈道非盘腿坐在桌子正中,手里依然拿着那是把折扇,却不再遮脸,而是以扇骨敲击着杯沿,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叮、叮、叮”。


    而伯雪寻,他坐在长桌正中央那把最高的、椅背雕刻着荆棘花纹的王座之上。他的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桌沿,受伤的左手搭在膝头,右手支着下颌,眼神慵懒地睥睨着台下那片漆黑的虚空。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血红色的花体字:


    ——《VacationofGods》(众神的假期)。


    “叮。”


    沈道非最后一声敲击落下。


    音乐骤起。


    并非预想中的电子舞曲,而是一段极为诡异甚至可以说是阴森的小调大提琴独奏。


    Solo1:酒神狄奥尼索斯的醉步


    沈道非率先动了。他猛地将折扇一合,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从桌上一跃而下。他的动作看似踉跄、摇摆,实则每一个关节都在精准地卡点。这是一段融合了中国古典身韵与现代Popping的“醉舞”。


    他像是喝醉了的神仙,在凡尘中跌跌撞撞,衣袖翻飞间带起一阵风。那把折扇在他手中成了剑、成了笔、成了酒杯。他在舞台前端旋转,仿佛在嘲笑世人皆醉他独醒。


    “好活!”台下,谢卿歌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这假道士,真本事都藏在袖子里呢。”


    Solo2:阿瑞斯的战意


    音乐突变,沉重的工业鼓点切入。


    黎名从桌沿一跃而起,他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高难度的360度转体,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像是一枚砸进地面的炮弹。


    他的舞蹈充满了极致的力量感与侵略性,是Krump(狂派舞)的变种。每他撕扯着领口,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是一种在牢笼中困兽犹斗的愤怒。他冲向镜头,那双三白眼死死盯着屏幕,做出了一个抹脖子动作。


    弹幕炸裂:


    【妈妈救命!黎名是不是要顺着网线过来打我?!太凶了!但我好爱!】


    【这是战神!这是要在废墟上重建秩序的战神!】


    Solo3:盗火者普罗米修斯


    季斯年出现了。他仅着半袖,露出精瘦却充满力量感的手臂。他被无形的“铁链”束缚在陡峭的岩壁上,身体呈现一种痛苦挣扎后的僵直。一条闪烁着冷光的粗大锁链缠绕着他的身体,起伏的胸膛上,一枚象征金刚石钉子的道具深深嵌入。


    Solo4:赫尔墨斯的逃离


    紧接着是唐嘉树。这个APRICITY的忙内,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他在长桌上助跑,利用那是高低错落的烛台和果盘作为支点,完成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跑酷动作。


    轻盈,灵动,却又带着一丝拼命想要逃离某种桎梏的决绝。最后,他在长桌尽头一个高难度的后空翻落地,稳稳站在伯雪寻身侧,那个曾经总是躲在哥哥身后的小孩,如今眼神坚定得可怕。


    FinalSolo:宙斯的审判


    最后,所有灯光收束,只剩下王座上那个男人。


    伯雪寻没有大范围的移动。他只是缓缓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的左手依然不太灵便,但他仅仅是用右手扯掉了领带,解开了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的王者之气,就瞬间填满了整个场馆。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走一步,脚下的大屏幕就会裂开一道虚拟的裂纹。


    走到舞台中央时,他忽然停住。目光直直地射向商颂所在的方位。


    他没有做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抬起那只戴着黑手套的左手,做了一个虚空抓取动作,然后,猛地握拳。


    那是掌控,也是回应。


    ——NOYOUNOME?


    ——不,是有你就有一切。


    随着他这一握,原本阴森的背景音乐瞬间戛然而止。


    短暂的真空后,一声极其粗暴、原始、充满了颗粒感的电吉他失真音效,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风格突变。


    长桌上的道具被五人极其默契地一脚踢飞,“哗啦啦”一片乱响。伴舞群如潮水般涌上,所有人整齐划一地脱掉了外套,露出了里面的战斗装束。


    主打曲《游吟诗人》的前奏,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在这个金碧辉煌的颁奖礼上,掀起了一场听觉的暴乱。


    这哪里是游吟诗人?


    这分明是一群以此为名的刚刚越狱成功的暴徒!


    “准备好了吗?!ToTheHell!!(去他妈的地狱!)”


    伯雪寻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却充满爆发力。


    五人猛地站起,再次一脚踢开那些象征着束缚的华贵座椅。


    节奏狂暴,那是HardcoreHip-hop与重金属摇滚的杂交产物。


    他们以长桌为支点,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充满力量与技巧的轰炸式表演。这是谢卿歌那个“女魔头”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堪称“人体极限挑战”的编舞。


    歌词在屏幕上滚动,狂放不羁,那是对中古游吟诗《布拉纳之歌》最叛逆的致敬,带着中世纪酒馆里混合着劣质麦酒、汗水与血泪的味道:


    【Intabernaquandosumus!(当我们身在酒馆!)


    非得用这双断了骨头的手,去举杯吗?


    YES!WEDO!


    为买酒的人干1杯,他的酒里兑了眼泪,供人们开怀畅饮!】


    随着第一句rap的喷薄而出,黎名一个侧手翻越过桌面,落地瞬间直接接入了一段极低重心的地板动作,那是把街舞的Groundmove融合进了战斗姿态。


    伯雪寻接住从空中抛来的麦克风,单脚踩在椅子上,眼神狂乱:


    【为囚犯干2杯!


    这牢笼困不住野兽的脊梁!


    再为活着的人干3杯!


    只要还有一口气,老子就能把天捅个窟窿!】


    季斯年和唐嘉树一左一右,如同护法金刚。他们的动作大开大合,整齐度高得令人发指。每一个wave,每一次顿点,都像是重锤敲击在观众的心脏上。


    【为所有基督徒干4杯,


    神明已死,我们在废墟加冕!


    为因信仰而死者干5杯,


    这虚伪的殿堂,不需要廉价的眼泪!】


    舞蹈强度在不断攀升。谢卿歌的编舞风格是出了名的“不把人当人”。那是对核心力量和体能的极度压榨。


    桌上跳跃、空中换位、集体下腰起地。


    当唱到“为柔弱的姐妹干6杯”时,伯雪寻忽然看向台下,那只受伤的手紧紧攥成拳抵在心口,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却又带着狠绝的保护欲。


    【为森林的守护者干7杯!


    谁敢动我的玫瑰,我就烧了整片森林!


    为漂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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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的兄弟干8杯!


    回家吧,这里有酒,有肉,有命!】


    这段rap是黎名和唐嘉树的双人配合,快嘴如机关枪扫射。唐嘉树那个被全网称赞的高音再次出现,那是作为这一段狂暴rap背后的吟唱垫音,如同圣歌般神圣,又如同警报般刺耳。


    【为船员干10杯!我们是逆流而上的疯子!


    为争吵反目者干11杯!


    所有的恨意,都溶化在这一口烈酒里!


    喝!】


    高潮来临。


    长桌被整个掀翻!道具酒杯里的液体喷洒而出,在灯光的折射下,仿佛漫天血雨。


    五人加上伴舞群,在这片“废墟”之上,开始了最后一段足以让所有人心惊肉跳的齐舞。


    那是一种完全释放天性的舞蹈。不需要表情管理,不需要标准微笑。他们像是一群在荒野上围着篝火狂欢的野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表达那种挣脱枷锁后的快感。


    歌词冲向终章,全场观众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起立:


    【为忏悔的人干12杯,为出门旅行者干13杯!


    就像教皇和国王一样!


    不需要皇冠,我们生而为王!


    人人都无拘无束地痛饮!】


    最后一声鼓点落下。


    没有常规的endingpose。


    五个人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他们互相搀扶着,站在那张被掀翻的桌子上。


    伯雪寻居高临下,喘着粗气。他额角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伸出那只受伤的左手,对着虚空举杯,仿佛手里真的握着一杯烈酒。


    “干杯。”


    他做出口型。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因为这段超高难度的编舞和极具煽动性的歌词,早已沦陷为争吵的战场。


    【卧槽!这什么编舞?也太暴力了吧?!我看唐嘉树刚才跳那段桌上后翻的时候腿都在抖!】


    【沈道非刚才落地那个踉跄,绝对是脚踝旧伤复发了!谢卿歌是不是疯了?给爱豆编这种特技演员才做的动作?】


    【前面的别带节奏!这叫力度!这叫艺术!这才是男人该跳的舞!娘炮舞还没看够吗?】


    【虽然很炸,但我真的心疼伯雪寻那个左手,刚才有个撑地的动作,他眉头都皱起来了,肯定是疼了。】


    【谢卿歌是不是对男团有仇?这强度是人跳的?如果是国外男编舞搞出来的你们肯定吹爆“炸裂”,换成女编舞就说人家虐待艺人?双标狗滚粗!】


    【这词写的太狂了!“神明已死,我们在废墟加冕”,这是在怼谁?怼资本吗?怼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前辈吗?APRICITY这波真的不想混了?】


    【管他混不混!老子今晚就是被爽到了!GALAXY在前面炸,APRICITY在后面掀桌子,今晚这俩团是商量好了要把金慈奖拆了吗?!】


    【别吵了!快看台上!】


    只见舞台上,伯雪寻做完那个虚空举杯的动作后,目光穿越了半个场馆,精准地落在了商颂的脸上。


    商颂此时正站在台下,双手环胸,手里还拿着那个金光闪闪的最佳新人奖杯。


    她看着台上那个如同从修罗场杀出来的男人,看着他衬衫湿透紧贴着胸肌,看着他眼底那种要与她共沉沦的疯狂。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


    她只是缓缓地将手里的奖杯举了起来,举过头顶。


    对着他。


    对着这群刚在台上发完疯的“游吟诗人”。


    那是一个回应。


    也是一个邀请。


    在那一刻,无论是那些因为编舞难度而争吵的弹幕,还是现场那些或是震惊、或是嫉妒的目光,都成了这两个人相视一瞬间的背景板。


    在这个充斥着虚伪、名利和算计的夜晚。


    只有这两群人——GALAXY和APRICITY,用一种自毁的方式,向这个世界宣告:


    我们不求神明原谅。


    因为我们,就在这地狱里,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