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作品:《摆夜摊被美女警司盯梢了

    月朗星稀,照得人身上融了一层虚边儿。


    车窗降下三分之一,晚风簌簌地扑进来,陈慕的发丝儿悠悠地飘。


    趁等红灯时,顾希延偷瞄一眼,那人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你还好吧?”她语气里有些担心,又透着几分气恼。


    陈慕随意地支起胳膊靠在车窗,头也不抬,“多谢。我没事,就是有点渴。”


    顾希延扫了两眼车内角落,撇了撇嘴,往前看见不远处有一家便利店,她慢慢停了车,“你别下来,等我。”


    不多时人回来了,松一松瓶盖递给她,“喝那么多酒当然会渴了。”


    透着若有若无的酸。


    陈慕没理她,接过水喝了几口,浑身舒畅,人也醒了大半,“顾警官喜欢去livehouse吗?”


    “......倒也没有,就,刚好今天去了。”顾希延忽然磕磕巴巴,像干坏事被抓包。


    陈慕一听顿时觉得有趣,忍不住又问,“在那等人?”


    “就......算是吧。”顾希延目视前方,趁变绿灯一踩油门冲出去。


    陈慕的视线绕着她游了一圈,随后又回头看了眼放在后座的那只绿牌carryall。


    她见顾希延也有十来次了,不是制服就是运动裤,这个包与她格格不入。


    陈慕没继续问,懒懒地倚着望向窗外。


    岚市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多为银桦和黄山栾,笔直端正,冠大荫浓。树下绿化带里常有一丛丛朱瑾花,红色、白的、粉的一团团,扑面的热闹。


    窗外的花团开得熙熙攘攘,车内的气氛却过于安静。


    主驾的顾希延紧闭着嘴巴,时不时吞咽下口水,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掐着食指。


    她的强迫症又犯了。


    她忘了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如何养成的。她现在着急停车,立刻擦干净手指和方向盘,不然她要疯了。


    焦躁的情绪有形状,在空气里来回反复波动,冲击着她。


    旁边那人自然也注意到了。


    陈慕发觉到平时话痨的小顾警官突然哑火,不经意一瞧,她额头正浮着一层细细的汗珠。


    “怎么了?你不舒服?”


    “......没事,热的。”


    “那我关窗,开一下冷气?”


    “行...吧。”


    顾希延暗骂自己,干嘛非要当这个代驾。


    终于等到红灯。她踩住刹车,有些尴尬地问,“你车里有湿巾吗?”


    “有。”那人按下手套箱,取出一包湿巾递给她。


    顾希延的手微微发抖,慌忙撕开包装抽出两张用力擦拭起来,先是双手,再是方向盘。


    酒精很快挥发。


    信号灯变绿,唯一的一辆跟车哔声过后压着实线猛转个弯,从黑色suv侧面冲了出去。


    顾希延被巨大的引擎声惊醒,睫毛闪了几闪。


    忽然一抹阴影斜过来,她的手被牢牢握住。


    手指很纤细,但骨节却很硬,握住她时,她不禁有一种被钳住的感觉。沁凉,又有点疼。


    “上次虎口的伤好了没?”


    顾希延脸上一热,迅速把手抽了回来,“好,好了。”


    这人真是没边界感,她又腹诽。


    旁边飘来淡淡一句,“那出发吧。”


    三十分钟后到达小区地库。


    顾希延一扭头,陈慕正眯在座椅里,呼吸缓慢而均匀。


    真服了。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陈老板,到家了。”


    低头时看见陈慕脚上那双细高跟,她皱了皱眉。


    陈慕迷迷糊糊刚推开车门,顾希延讪讪地说,“你是不是从卡座站起来时崴到了,现在不要穿这个。


    “有别的鞋替换吗?”


    陈慕指了指后备箱,“后面有,我去拿。”


    她刚要光脚踩下去,顾希延赶紧一拦,“求你了,你再扎到脚。”


    在后备箱找到帆布鞋,顾希延往地上一放,“下来吧。”


    那人十分乖巧,长腿一伸,扎扎实实地踩上去。末了,她手指一勾两只缎面细高跟,“又麻烦你了。”


    结果一走路,人又有些晃荡。


    顾希延撇了撇小梨涡,抬手一捞,“你小心点呀。”


    那人半倚半靠着她,铃兰香气绕着乌黑发丝卷到她身上,她觉得自己的行动被无形放慢了很多。


    好不容易挪进电梯,顾希延按下楼层按键,默默垂下头。


    她不敢看反光镜。那人在她怀里,轻飘飘的,裙边流苏微微荡着,手边高跟鞋闪着珠光。


    电梯一开,她拖着陈慕闪出去,迅速按下密码锁,一进门赶快把人放到沙发上。


    “你一个人可以吧?”


    顾希延蹲下来,看她头歪在沙发枕上,眉头微微皱着。她忽然有点心疼。


    “可以。出门前我刚给它喂了饭,不用担心。”陈慕边说边指刺猬笼子,“它很乖。”


    ......顾希延嘀嘀咕咕,又赶客。刚送你回家就过河拆桥,非人道主义。


    她两只脚粘在地板上,犹豫半天终于小声问,“刚才那个...是你什么朋友?”


    陈慕缓缓坐起,不经意露出白皙皮肤,她扯过抱枕往腿上一搭,“什么叫...什么朋友?”


    “......算了,你早点休息。”顾希延拔腿就跑。


    她还没跑到玄关,脸色已绯红一片,耳朵根烧了火,慌忙踩上鞋闪身出门。


    客厅里滞留几丝淡淡的皂香。


    陈慕扭头望着门口的方向,手肘支在腿上托着薄腮,唇角微微一抿。


    *


    顾希延有苦说不出。


    送完陈老板回家,出门刚一掏手机就看到赵哥的发来的夺命连环call:


    [店主说今晚有演出,你好好盯着就行,别擅自行动]


    [咋样?蹲到没]


    [顾闲看见回信息]


    [汇报进度昂]


    [顾闲!!!]


    顾希延的头秃得比葫芦瓢干净。


    最近赵哥接了个棘手的案子,当事人报警说自己被奢侈品买手骗了。结果一审,啥奢侈品买手啊,就是咸鱼上一卖货的。


    被骗的当事人是个刚工作不久的女孩,想要名牌包当门面但又买不起,于是在咸鱼上搜来搜去找定了卖家。包一到手她就急着发社交照片,恨不得360度立体式环绕拍摄。


    上传小某书后,没过几天忽然被人后台私信,说她发的包是别人被偷的,连细节图、识别码都一模一样。


    女孩生怕自己被咸鱼卖家牵连,当即报警。


    顾希延和田晶晶捧着手机翻了半多个小时,这咸鱼骗子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确实都是奢侈品。h家的丝巾茶具,l家的老花背包,g家的皮带钱包...中间还夹杂一些莫名其妙的钢钉手镯和别针项链。


    小田警官啧啧摇头,“奢侈品果然不骗穷人。它明明可以抢,但它非选择给你块破铜烂铁。”


    “你赶紧挑一个下单,要面交。”顾希延戳了戳她,“让赵哥先垫钱。”


    田晶晶抄起酱肉包塞了两口,斜她一眼,“你发什么梦?


    “我可不去。上回去金店帮他套话,把我妈金戒指都给打了,害我被骂一星期。


    “嘻嘻,顾闲你气质这么好,非常适合奢侈品的客户定位,你去保准行。”


    顾希延心里数了数银行卡的四位数巨款,猛猛摇头,“我银行卡余额比密码还少。”


    饶是这么说,最后去商业街地铁口接头的还是她。人抓了,一审又审出个套娃来。


    简单说就是咸鱼卖家a从某卖家b手里进货,而卖家b的货源可就相当之丰富了,线上交易以广州、温州为主,线下以本地和隔壁锦城为主。


    线上的没办法抓,跨省这事儿她干不了。本地的倒是可以穿一串,连锅端起。


    b交代的线下交易方里,有一个团伙近来活跃度很高。据b交代上个季度他们供给的大牌二手包就有五十多件,算下来交易额也有小四十万。


    报警的女孩买的那只包,不久前就是这个团伙供的货。


    顾希延仿佛看见结案率奖金正向她疯狂招手,于是拉着田晶晶按照b给的线索一路追踪。


    追到最后她人都傻了,这特么哪是倒卖二手包啊,分明是一窝盗窃惯犯偷了名牌包当二手货销赃。


    不仅如此,这个盗窃团伙分工明确,反侦察意识非常强,每次线下交易都是找清澈可爱的本地大学生代交。顾希延花了一周时间在岚城大学里蹲点,总算揪到了两个。


    据这两个女孩交代,他们以往都是用□□联系交易地点,交易完成后在附近面交佣金。


    □□软件早期不需要实名认证,而登录ip很有可能来自网吧,所以很难通过它找到准确的人,且容易打草惊蛇。


    顾希延只能想办法先加上团伙成员的□□号,等待交易时机。


    晚上她出现在livehouse,是第一次尝试跟盗窃团伙的人线下交易。绿牌carryall是这两年l家的经典款,深受各年龄段女性青睐,她从陆女士衣柜里“借”的。


    她假装成缺生活费出二手货的大学生,在□□上与名为“阿兴”的人约好,按时来到了“纯真年代”。


    那晚,顾希延在吧台坐了两个多小时,听了二十多首民谣,耳朵里都愁起了毛絮。接头人阿兴一拖再拖,最后干脆说还有别的事儿,改天再交易。


    顾希延怒从心起,很生气地气了一下。她刚准备跟赵哥说别等了,不经意抬眼瞥见了她。


    当晚演出的歌手和乐队零星不多,台下观众基本都在卡座里。她远远地看见那个长发黑裙的人,灯光正打在她脸上,她几乎是一秒钟就认出了她。


    她的脸,她的身影天天在脑子里一遍遍地描,几乎形成了本能般的记忆。


    她没见过这样的陈慕。


    成熟的、松弛的、内敛地笑起来很美的陈慕。她的眼神默默地追着,脚步也追着。


    她和她之间空缺了十年。


    十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但却改变不了她的本能。她无奈地意识到,自己会被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遇到的她吸引。


    那要是追快一点,是不是也可以跨过十年啊。


    顾希延走进电梯,盯着反光镜里的身影有些失落。


    双溪街上那个酷酷柔柔的女孩又浮现在脑海里,她记得陈慕家的照片墙上没这个人。


    顾希延对自己的记忆力十分自信,嫌疑人照片看一眼就不会忘。


    所以,关系足够好,但不是日常朋友,问她又避而不答,那不就是传说中的......前任?


    心情更差了。


    她在和赵哥的聊天框里气鼓鼓地打出一句:[交易失败,明天再蹲。]


    第二天晚上,再战。


    接头人阿兴约顾希延换了地点,仍在双溪街附近,是另一家店面更小的livehouse。


    她一走进去,耳朵差点聋了。


    好家伙,摇滚。


    顾希延今天特意换了装,不像昨天那么过于大学生风格。她扮演的是个很有虚荣心的女孩,出门前特意请堂妹顾文珊搭配了一套狂拽酷炫的套装。


    黑色超短裤、灰色流苏吊带衫,编了几缕亮片假发,还很夸张地在胳膊上贴了七天可褪的纹身贴。


    一边反核战,一边骷髅头。


    顾希延当时一脸疑惑,“这像大学生,我看更像小太妹吧?”


    堂妹顾文珊嘻嘻一笑,“你往那一杵,眼神正得发邪,英姿原地入党,不扮成这样谁信呀。


    “照你昨天那么穿,人家没准怀疑你是大学辅导员呢。”


    她一边说,一边又给堂姐描了描眼影。


    ......顾希延闭嘴了,毕竟她二十七岁的审美很难与时俱进。


    在震耳欲聋的声浪里坐了半个小时,她心脏怦怦直跳。□□上阿兴的头像迟迟不闪,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猝死了。


    她刚忍不住想出去缓缓,迎面有个黄毛男孩走到她身边,“姐姐!你是不是‘岚河王祖闲’?”


    他边说边举了举手机,示意□□界面的聊天框。


    顾希延心中警铃大作。几缕亮片小辫一撩,笑眯眯地点头。


    “跟我来!”


    黄毛男孩冲她勾勾手,转身往舞台方向的通道走去。


    顾希延跟在后面,目测那黄毛高1.75左右,人挺瘦,穿着玫粉色涂鸦花纹大t恤,肥大的牛仔裤垂到脚后跟,走路时习惯性地垫一下左脚。


    左脚或左腿有陈旧性伤。顾希延将人描了两遍,稍稍放心。她穿的小短裤不能劈大叉,但对付小毛孩没问题。


    黄毛带她绕过舞台,来到布景后的小通道,再往右走几步转到一间像是储藏室的地方。


    屋里还有另外一个男孩,染了一头深蓝色长发,身前背着个电吉他。


    “阿兴,又搞?”蓝发男孩语气有些不耐烦,“当心被队长看到啰!”


    黄毛啐了他一口,“快快快!你先去准备,再过十分钟上台,老毕到整点就走了!”


    蓝发男孩压着怒气,斜了顾希延一眼就匆匆走了。


    “姐姐,看看货。”黄毛把桌上的外卖袋子一划拉,腾出半张桌面,“放这。”


    顾希延扫了一眼墙角,没有监控。她把包扔在桌面上,稍稍往后退了两步。


    小黄毛打着手机电筒来回看了十多分钟,末了举着手指比了个“六”,“品相还行,但你这个是大号,不如中号容易出手,我得在手里压一阵子。这样吧,给你六折,出不出?”


    “昨天你怎么没去那个‘纯真年代’?”顾希延的表情有些不悦,“我白白等到半夜,现在又打六折,那不是亏大了?”


    “怎么?那你说几折?”


    “我要是今天把它卖给你,等哪天我有了钱还能找你再买别的吗?”


    黄毛稍稍犹豫了一下,“我有专门的渠道卖,不对个人的。


    “不过...姐姐长这么漂亮,你要是想买,我可以特别考虑一下。”


    ......这个“姐姐”叫得她直犯恶心,耐着性子憋出假笑,“我有个朋友也想买包,介绍你们认识行吗?”


    “好呀!她长得比你漂亮吗?”黄毛说着把包一放,冲她走过来。


    顾希延刚要格斗准备,马步还没扎稳,身后咚咚咚地有人闯进来。


    女的:“哎拨片掉了,我得拿个备用的!”


    男的:“快点芊芊!别磨蹭,老毕他们马上就撤!”


    顾希延的脚趾忽然一阵剧痛,龇牙咧嘴低头一瞅。


    一只脏兮兮的帆布鞋扎扎实实踩在她脚面。鞋的主人是个女孩,正站在她右侧。


    女孩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又细又高,身穿日漫jk格子裙,梳了薄荷绿色的长发双马尾,皮肤白皙,眉眼清丽,语气十分焦急,“阿兴,给我书包!”


    黄毛回过神,转身拎起桌上的白色书包扔出一道抛物线。


    书包轻飘飘的,顾希延一把抓在手里,“你踩我脚了,陈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