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作品:《摆夜摊被美女警司盯梢了

    等了许久,陈慕见她不答话,一双长腿落在地毯上,探着身问,“顾闲,你有事?


    “哦对,你是想问今天市场门口那个吧?”


    她不等顾希延开口,将自己手机递给她,“今天商户群里有很多视频,张姐说附近小区的业主受不了夜市噪音,跟市场交涉了好几次都没结果,今天直接组织了一群人去夜市门口拉横幅。


    “领头那个业主代表脾气很爆,骂了门口几个商户,双方一时没忍住打起架来。”


    顾希延百转千回,一直没问出口的那句“你喜不喜欢女生”,就这么夭折了。


    “警情通知里有写,”她把手机还回去,右颊的小梨涡藏着一丝懊恼,“这种冲突避免不了,夜市每天都到那么晚,确实有点扰民。”


    她刚说完又觉得不太妥当,毕竟夜市商户陈老板就在眼前,她这不是指桑骂槐么。


    “那个,我是说...”


    “确实,”陈慕接过话茬,丝毫不介意,“管理夜市并不简单,政府保留露天市场是政策需要,难说以后会怎么样。”


    你想得还蛮长远的。


    诶?顾希延忽然意识到,想得长远......那就是说,她大概率不会回深圳了。


    她暗自琢磨着,对面的陈慕却又下了通牒,“顾警官,你还不回家?”


    ......又这么直接。


    顾希延感觉再坐下去可能真被当成变态了,于是不情愿地起身,装模作样扫了眼刺猬笼子。


    她走到玄关弯腰穿鞋时,一双莹莹发光的长腿立在跟前。顾希延不禁脸红。


    刚要抬头,一团阴影落了下来。


    陈慕蹲在地上,仰头轻轻摸着她额角的包扎带,“缝了几针?”


    顾希延只好那么弯着腰,小腿肚子酸酸涨涨,却硬忍着不敢动,“两针,还好。”


    那人长发划落在胸前,一缕一缕缠着她的心思,纤长睫毛的阴影落在饱满外翘的凤眼上,琥珀色瞳仁微微闪着。


    我拜托你......顾希延吞咽着口水,这么看人又是几个意思。


    手指轻轻抚过伤口周遭,她只觉得全身电流过境,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真没出息,顾希延喃喃自语。


    “以后也麻烦顾警官维护世界和平吧!”陈慕边说边起身,像是安慰又像是调侃。


    顾希延赶紧扶着墙站稳,小腿酸得要命,“借你吉言。”


    *


    一连几日,陈慕去夜市时都特意绕个圈子从前门经过,打探情况。


    市场管理方对于商户和附近业主的冲突进行了冷处理,不闻不问,商户们人心惶惶。


    居民投诉连续不断,即便领头闹事的业主被拘留了,但附近许多业主还是在自家窗口挂了小横幅表示支持。


    [夜市扰民,理当取缔。]


    [油烟漫天,扰我睡眠。]


    [夜摊卫生无保障,吃坏肚皮算谁账。]


    [游客快逃,你已进入流氓区域。]


    ......


    对于商户来说,做小本生意、和气生财,被啰嗦两句没什么。但因此影响了游客人流量,这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尤其很多商户都是靠小摊维持生计,僵持不下的局面搞得大家忧心忡忡。


    群里天天有人@市场管理员张佟伟,他却跟瞎了似的视而不见。


    张姐和刘姐对陈慕大倒苦水,三人凑一块商量,要不直接找张程亮问问,这事儿总悬着也不是办法。


    “小陈,你嘴巴伶俐,我建议你代表我们去说。”张姐面上却又不好意思,“我明白这事不讨巧,谁说谁遭嫌。


    “可是这么搞下去,咱们生意早晚干不长。”


    “是啊是啊,小陈我跟你一块去。”刘姐递来两杯番薯糖水,一脑门子汗,“过完暑假我儿子去大学报到,往后花钱的地方可多,我还指望暑期多赚一点呀。


    “你别看张程亮神神气气的,他从小跟我一个村。我看着他光屁股长大,一点都不怕他。”


    ......陈慕眉眼一凝,暗自琢磨。


    去是要去的,但不能没准备。三百多个摊位,既要考虑核心商户的想法,又得照顾那些边边角角的小摊子。


    张程亮那么精明,没好处他不会平白无故地帮大家。他靠收租赚钱,商户的收益并不跟他直接相关。


    她缓缓抬头,小声安抚两位姐,“我们分头行动,先收集大家想法,研究出来方案再找张程亮。”


    夜市收摊后,三人就地成立了小群,张姐建议就叫——岚河三美。


    陈慕负责设计调研表,刘姐负责把商户分组加群发布调研链接。张姐嘛搞不来文字数据,干脆当起了项目经理,负责在各个群里催进度。


    刘姐为了加快统计,还把刚高考完的儿子也拉进来。准大学生,好用得很。


    恍恍惚惚,陈慕不禁纳闷,自己怎么又做起数据女工来了。无语。


    一周之后,岚河三美再次碰头。


    刘姐一脸得意,“我好大儿真给力,帮我把几个群理得整整齐齐,除了十多个马上要退租的,其余都分组弄好了。我怕张佟伟捣乱,把那几个保安都给踢出去了。”


    陈慕眉眼弯弯,打趣她,“还是你最熟悉商户情况,刘姐,你也夸夸自己。”


    一旁的张姐猛猛点头,“就是说哇刘莹,你老说儿子儿子的,要不是你做得好,哪有好大儿的功劳。


    “不过嘛,还是我最厉害。看看,小陈这张表我挨个盯着他们填完了,谁也不敢糊弄。


    “这可是大家的真心话,咱得好好跟张程亮反映反映。”


    统计完近三百份调查问卷,陈慕定下心来,果然大部分商户还是希望主动解决纠纷,避免被动损失。


    大家建议的解决方案主要有几类:1.调整营业时间,减少噪音;2.重新规划摊位分布,避免油烟影响社区;3.扩大治安小组防范冲突;4.与小区业主协商补偿方案。


    只是这些方案对张程亮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徒增成本。


    但事已至此,不试试怎么行。


    张程亮的办公室里依旧茶香袅袅。年近四十的商人,一举一动无不透露出精明强干,同时也沾染着市侩小气。


    毕竟不是所有老板都是世界500强ceo,小老板也是老板。


    “小陈老板请坐,怎么有空来喝茶?我看你嘛生意好得很,数钱数到手抽筋了吧。”


    陈慕一听这浓浓的商业吹捧,心里憋笑却得忍着,“张总,还是直播小组做得好,商户嘛本本分分赚钱就行。


    “暑期一到,游客也翻倍。对了前几天有件事,你肯定听说了吧?”


    “哎呀!又有什么大新闻?我最近不常来市场这边,实在是分身乏术呀。”


    装蒜吧你就。陈慕低头腹诽,没猜错的话肯定又是张佟伟背锅。


    “张总,附近小区的业主贴小窗、拉横幅少说也半个月了,上周冲突起来还误伤了派出所的民警。


    “我听说,以前他们也时不时闹一闹?”


    张程亮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些人嘛就是想要钱,不用管他,用不了几天都给我打发走了。


    “小陈老板,我知道你呀在大公司上班过,有规章有流程,文明人办事情很方便。


    “市场这个地方啊,鱼龙混杂,旁边筒子楼里的业主有不少都是钉子户。


    “不然这么大个夜市的地皮,要能造楼早就高楼大厦建起来了,你不觉得纳闷吗?”


    姜是老的辣。陈慕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就已经被他堵了回来,不免有些郁闷。


    “那张总准备怎么打发他们?


    “就这么占着大门口拉横幅,已经吓跑不少游客了。”


    事已至此,打听一下风向,好歹给个交代。


    张程亮气定神闲,悠然啜了口热茶,露出半截金灿灿的牙,“你放宽心。他们嘛不成气候,放在那晾一阵子,不用管就会散掉。”


    那就是冷处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陈慕也不好再辨。


    从市场办公楼走出来时,她心里隐隐生出一股似曾相识的情绪。


    当人身在某些环境里,主动或是被动选择了沉默,这滋味不是很好受。


    为什么非得总是沉默。


    她有点烦闷,但又无从找到具体答案,脚步渐渐沮丧起来。


    黑色雪佛兰奔驰在深夜的高速路上,出风口飘出淡淡的檀香味,稍微缓解了她的焦躁。


    她离职时坚持将这辆车从深圳运回到岚市,她很喜欢它。


    强劲的涡轮,硬朗的车身,大尺寸全景天窗,有一种沉默的力量感。


    每次大姐陈羡吐槽,“谁家女孩子开这种粗粗笨笨的车?”


    陈慕总是特别坦然地掀起眼皮,慢吞吞地说,“我啊。”


    黑夜光影流连,旁边偶尔飞驰的车灯一闪,映得她睫毛莹莹发亮。


    她不经意瞄一眼后视镜上的挂件,一片塑封的黄色纸签,大约一条口香糖大小。


    那是陈慕从他爸的秘方原件上裁下来的一块硬封皮,牛皮纸上力透纸背,写着“苏庆东”三个字。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


    那天见到崔岚峰,陈慕幼年里的一部分记忆也随之复苏。


    去世太久的人总是被后代渐渐地忘掉,忘掉他的人也会去世,再被忘掉。一代又一代,遗忘又遗忘。


    现在这个流向忽然被逆转了。陈慕觉得,也许老爸是故意的。


    苏庆东去世时才三十五岁,他背上过千万债务,但在女儿面前却从没流露出一丁点焦躁。


    即便他后来生病,在家里也时常是笑的。


    他肯定觉得早晚能东山再起,外婆也如是说。然而一切戛然而止在2006年的中秋,命运没给他翻盘的机会。


    纸封做的细长书签被冷气卷过,打着旋儿荡来荡去。


    陈慕那双内敛又倔强的眼睛注视着前方黑漆漆的路。


    不如,我来替你翻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