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那声音越发的小了，王小禾倚在无桓肩膀上睡着了，她睡得很沉，整个人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他环抱着她见她睡熟了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倒在石头上，清凉的水拍在岸边的石头上激起一圈圈的浪花，混着这静谧的声音他俯身凝视着她沉睡着的脸，手停在她的脸颊边上想要轻抚却最终没能落下去，最后头也不回地向着泉水的下流走去。


    顺着泉水一路向西而行，走大概二十几里的路最后到达一汪漆黑的河边，这河有数丈之宽，由无数泉水汇聚而成，泉水清澈混在这里却是漆黑如镜面，无桓蹲下身来在那河面上用手轻轻一抓，河面顿鼓起一只半圆形的小包，像是个人的头颅，这头颅越聚越多，最后竟从河面上站起数十个半人高的黑色小鬼，那些鬼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只黑漆漆的像个影子，无桓站起身来轻一摆手，那些小鬼便悉数四下跑去消失不见了。


    李泽丞睡了一觉顿觉得自己神清气爽起来，身上也有了力气，连那些伤口竟也悉数不见了，他回过头想要去亲吻身旁的小禾，可俯过身去却发现与他同床共枕的人竟是青暮。


    “青暮？”李泽丞吓了一跳诧异道。


    他忽地慌起来，梦境与现实渐渐分不清了，他猛地掀开被子看到自己确实什么都没有穿，这一下他更加慌了。


    他一直以为昨夜是与王小禾一同渡过的，他甚至想好了要怎么去和无桓争夺小禾，想好了回去便与小禾成亲，可如今这一切都变了，她不是小禾，她不是。


    青暮也醒了过来，她将自己的阴气渡给李泽丞后身子也虚弱了许多，所以她也躺在他的身边沉沉地睡着了。


    “嗯”她应了一声，坐起身不紧不慢地将衣服穿好后下了床，平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过一夜最平常的事而已，平常得就像他是她的嫖客。


    李泽丞慢慢从慌乱中冷静过来，昨日的记忆全部恢复过来，他穿上衣服低着头，好久他才低沉地说了一声：


    “对不起”


    青暮背对着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她淡淡地笑了：


    “我自愿的，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李泽丞却仍旧耷拉着脑袋摇摇头：


    “总之是我对不住你。”


    青暮却摇摇头道：


    “昨日公子为了我险些丧命，我这么做也实属无奈之举，公子不必放在心上，但愿公子不嫌弃我是破壁之躯便好。”


    李泽丞瞪大了眼睛忙解释道：


    “不，是我的错，我会娶你进门。”


    在认清了昨日陪他渡过一夜的是青暮以后他心中便已做了无数了断，青暮是为了救自己才会奉献出自己的身体的，即便他自己心中再怎样喜欢小禾也不能再娶她了，他这样既对不起小禾也对不起青暮，无论如何他自己犯下的错很不该让一个姑娘去承受这么许多。


    青暮背对着他后背开始轻轻颤抖起来，自打她被山匪欺辱以后全家人都只当她是个祸害，就连村子里的人对她也避之不及，没有人愿意娶一个被山匪祸害了的女人，即便她后来死了，这场屈辱也仍旧伴随着她，何况她如今是个青楼出身的女子。


    李泽丞已穿好了衣服站起身来，他走到她的面前温柔地将她拦在怀中，这一刻他知道他与小禾今生都再无可能了。


    “对不起，青暮，是我对不起你”他说。


    青暮没有回话，泪水却止不住的涌出来。


    等王小禾醒来以后才发现无桓不见了，她四下找了一阵也不见其踪影，天色渐渐晚了，如此鬼怪聚集的地界到了天黑便愈加危险，她心中害怕只好先去找李泽丞。


    一只血色的引魂蝶飞到客栈前便消失不见了，王小禾跟在蝴蝶身后仰头喊起来：


    “李泽丞！给我出来！”


    李泽丞听到声音忙跑到窗口一眼看到是王小禾站在下面，他跃过窗直接跳到了她面前。


    “小禾，你没事吧？”李泽丞看着王小禾喜出望外地问道，他没有看到无桓，倒也不关心无桓去哪了。


    他是从青暮的口中得知了小禾被无桓救走，如今只有亲眼看到她没事他才真正地放下心来。


    青暮这时也慢步走了过来，她看见王小禾心中生出不快：


    “她倒只顾着自己逃跑了，你险些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担心她？”


    如今无桓不在青暮更没有害怕王小禾的理由了，便肆无忌惮地为李泽丞打抱不平起来，而李泽丞却毫不在意这些事反倒抿着嘴瞥了青暮一眼，青暮不再说话有些不快地别过头去，李泽丞这才转头又看向小禾露出一脸温和的笑意。


    “你要死了？”王小禾反倒一脸不在乎地说。


    “你不是已经死了！”她又玩笑道。


    青暮对王小禾这样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很是生气，她忍不住怒喝道：


    “你知不知道鬼也是会死的！”


    “我知道啊！可是他的尸体在我家，身边又一直给他燃着锁魂香，轻易是不会死的”王小禾却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锁魂香？”这一下青暮声音也低了下来，她倒不知还有这种东西。


    “他虽魂魄离体，但身体并未死透，是用我的血给他塑的一个临时用的身子，不过一副假身子而已，若这身子坏了他的魂魄自然会回到本体里，再用血咒将他召唤出来就好了，所以他轻易是死不了的，我再问你，他受伤的时候身子可觉得发烫？”王小禾慢条斯理地问道。


    “嗯”青暮不禁点点头。


    连李泽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锁魂香，怪不得他时常便能问道一股奇异的香，却又找不到那香的来源。


    “那我再问你，他受伤时身上了泛起猩红的光了？”王小禾又问。


    “嗯”青暮点点头又承认道。


    “这就是了，他身上的香会锁住他的魂魄不让其消散，消失的只是我的血而已，普通的鬼只有魂飞魄散时才会变作星光，那时即便你想救也是救不回来的”王小禾又解释道。


    青暮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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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头低得更沉了，她想救他，却不曾想他并不需要她去救。


    李泽丞也跟着低下头，如今再说这一切也已经晚了，青暮为救他的心不假，他碰了人家的身子也是不假。


    王小禾狐疑地看着他们俩，李泽丞始终一言不发，而青暮也变得怪怪的，她前一日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的。


    一个懦弱的女子若一下子变得张牙舞爪了便是心里生出铠甲来了，他们俩如今倒是默契得很，一个不说话另一个也不说话，真是奇怪。


    “你们俩怎么了？”王小禾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互相游离着。


    青暮不禁把头低得更沉了，面上甚至还泛起淡淡的红光，鬼也会脸红吗？王小禾又看看李泽丞，他目光躲闪，好似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王小禾，我不娶你了”许久李泽丞终于开口道。


    王小禾看着李泽丞，她认识他太久了，也太了解他了。


    “哦！你，你们，哦！”王小禾指着他们一脸八卦地笑起来。


    李泽丞腾地红了脸，毕竟事情已经出了，他再怎么躲避也是躲避不开的，想到这他忽地抬起眼紧盯着王小禾的眼睛，蛮横地问道：


    “怎么，你爱上我了吗？”


    “没有，我不爱你”王小禾马上回嘴道。


    “我就知道”李泽丞白了她一眼。


    他自然知道的，从他一回来就发现了，王小禾爱着的始终是那个红衣服的鬼，即便那个鬼忽冷忽热，他虽有些不快也心有不甘，不过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青暮低着头，她自然知道李泽丞的心，比王小禾更知道。


    “他呢？”李泽丞终于想起问起他来。


    他，不是旁人，是无桓。


    “不知道，我睡醒了他就不见了，总是神出鬼没的”王小禾撅起嘴来，心里难免有些委屈。


    李泽丞有些心疼地看着她，但还是宽慰她道：


    “索性你没事就好。”


    王小禾点点头，也提起半分精神来：


    “不若我们去走走吧！离三更还有些时辰。”


    毕竟他们主要是为了救李泽丞而来，即便无桓不在这件事也是非做不可的。


    鬼不通实际上也如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一般，因着鬼都喜夜所以在夜里时比白日要更热闹些，这里灯火通明，几乎每一幢房子前都掌了灯，一些鬼魂飘渺着从这些灯前飞过，阴森森的带来一股子透着凉意的风。他们一行人向西而行，因着天色尚早所以几人也就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又到了鬼市，这鬼市不过一条热闹的街，因着小商贩们清一色都是鬼而被称为鬼市，鬼市夜晚最是热闹，远远便可听见有小商贩在此叫卖，许多鬼也在这里游荡着。


    原本把头的一小块地界便是那算命先生的摊位，他没有什么桌椅之类的东西，平常只一块发黄的白布铺在地上，遇到有钱的就讹上人家一笔，遇到穷的就少讹一些，他又好色总去招惹人家姑娘所以经常被人追着打，可今日却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