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舟看懂了南宫景云眼里的那点小傲娇。


    他眉峰上扬。


    正欲开口调侃两句,顺便缓和这地底压抑的气氛。


    咔。


    一声脆响。


    碎裂声从深坑底部钻入耳膜。


    许轻舟脸上的笑意敛去。


    南宫景云立即肃容,回过头去。


    深坑之中。


    黑龙残尸竟诡异地鼓胀起来。


    血湖样浑浊的竖瞳,本正急速灰败。


    此时却定格住。


    死灰色的瞳仁深处,燃起惨绿色的幽火。


    “不对。”


    李青莲手中的酒壶停住。


    她周身懒散的剑意,转瞬锋锐,刺得周遭嗤嗤作响。


    滋啦!


    黑龙脊背处,坚韧龙皮毫无征兆地向两侧崩开。


    不见鲜血。


    只有浓稠漆黑的尸气,裹着恶臭从裂口中喷涌而出。


    随后一只惨白肿胀,遍布暗青色尸斑的巨手,从龙尸内部探出。


    手掌大得吓人。


    光是一根手指,便比许轻舟整个人还要粗壮。


    指甲墨黑,弯曲成钩,深深扣进裂口边缘的岩壁。


    手背上青筋暴起,挤出几缕黑紫色的脓血。


    模样像一个被困在布袋里的恶鬼,正强行撕开束缚,要爬回人间。


    巨响震天!


    比方才黑龙更恐怖的威压当头罩下。


    “父……皇?”


    魏云衡死死盯着惨白巨手,娇躯不受控制地战栗,贝齿咬破了下唇,渗出殷红。


    “呵……”


    低笑声从黑龙裂开的脊背深处传出。


    “好一副……”


    “完美的……先天武体……”


    撕拉!


    钝响声令人头皮发麻。


    黑龙脊背彻底被撕烂,两排肋骨似断裂的栅栏外翻。


    一具湿漉漉的庞大身躯,从腥臭的龙尸中站起。


    身躯足有十丈高。


    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遍布铜钱大小的尸斑与鳞片。


    赤裸的胸腹处,数根暗红色的血管活蚯蚓似的蠕动,连接着下方的黑龙残躯,贪婪地抽取着最后的精华。


    整张脸肿胀发白,五官被肥肉挤得移位。


    但轮廓魏云衡至死都不会认错。


    他正是挂在太庙正中央,受万民香火供奉的大魏先帝魏天行。


    “父皇……”


    魏云衡膝盖一软,若非许轻舟单手撑住她的后腰,早已瘫软在地。


    源自血脉的压制,让她体内的龙气几近停滞。


    先帝遗蜕转动着只有眼白的眸子。


    视线越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魏云衡身上。


    他张开嘴。


    舌头呈现出诡异的分叉状,还在滴着黑水。


    “云衡啊……”


    声音尖细稚嫩,像是未变声的女童,又夹杂着老妪的沙哑。


    “朕的好女儿,见着父皇,为何不跪?”


    阴风平地而起。


    地宫寒意大盛,岩壁上的黑色冰棱疯狂蔓延。


    魏云衡眼底悲凉与厌恶交织,声音颤抖:


    “为了长生,你竟把自己弄成这副人鬼不分的怪物?”


    “怪物?”


    先帝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尸斑的手掌。


    继而癫狂大笑,浑身肥肉乱颤,震得地宫碎石簌簌落下。


    “这叫神躯!”


    “只要吞了这龙脉,朕便是地下的王,是这大魏永恒的主宰!”


    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眼珠子突然死死锁定了许轻舟。


    鼻翼耸动。


    深深嗅了一口。


    表情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嗅到了刚出锅的肉骨头。


    “你好香啊……”


    先帝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舔过唇边流下的涎水。


    “先天武体……阴阳圣体……”


    “第三次见你了……”


    “这般完美的肉身,简直是上天赐予朕最好的容器。”


    “小子,把你炼成人丹,定能助朕褪去这身腐皮,重铸仙骨!”


    许轻舟剑眉深皱,被他视线掠过之处,皮肤泛起细密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