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


    云舟正中央的船楼之上,珠帘轻拂。


    众目睽睽之下。


    谢清辞莲步轻移。


    脚下的空间便荡开一圈淡淡的粉色涟漪,仿佛步步生莲。


    谢清辞从云端一步步走下。


    她没看一眼坐在地上的赵雄贵,更没搭理那群太学生。


    她的目光,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随着她的靠近。


    地面上的积水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干净的青石板路。


    谢清辞悬停在离地三寸的地方。


    炼虚境威压在这一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微微低头,看着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眼波流转。


    “冤家……”


    “总算见到你了。”


    一声轻唤。


    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思念。


    那些年轻气盛的太学生,一个个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看,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这就是魔门妖女?


    这谁顶得住啊!


    谢清辞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一只纤纤玉手。


    “看戏看够了?”


    “还不扶本座一把?”


    许轻舟嘴角笑意渐浓。


    也不管什么太师的威仪,上前一步,稳稳地握住了那只柔若无骨的玉手。


    掌心温热。


    “恭迎宗主入京。”


    许轻舟稍稍用力,将这位炼虚境大能,像是扶着自家小媳妇下轿一样,轻轻牵了下来。


    谢清辞顺势落地。


    红纱下的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许太师。”


    “这京城的路有点滑呢。”


    “你可都护好我。”


    “不然今晚更滑的路,我可不让你走……”


    谢清辞一袭紫金凤尾裙摆在积水中轻轻漾开,却未沾染半分泥泞。


    两人并肩而立。


    一个紫袍玉带,风流倜傥太师爷。


    一个红纱遮面,绝代风华女宗主。


    这一幕落在围观百姓眼中,竟生不出半点魔头与奸佞的违和感,反倒像是画本里走出来的神仙眷侣,般配得有些刺眼。


    两人眉来眼去之际。


    泥水里,一道凄厉嘶吼声打破了这份诡异和谐。


    “妖妇!”


    “休要猖狂!”


    赵雄贵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一身衣裳早已湿透,紧紧贴在干瘪的身躯上。


    额头上还沾着刚才磕破的血迹,混着雨水往下淌,模样狼狈至极。


    “你装什么神仙!”


    “别以为弄些花里胡哨的术法,就能蒙蔽世人的眼睛!”


    赵雄贵猛地转身,指着身后那些神色动摇的太学生,声嘶力竭。


    “诸位学子,莫要被她们的皮囊给骗了!”


    “合欢宗是什么地方?”


    “早有传言,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她们修的是采补邪术!”


    “吸人精元,坏人根基!”


    “今日若是让她们进了城,明日这京城的儿郎,都要被吸成人干啊!”


    这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原本有些动摇的太学生们,听到采补二字,脸上神情一喜!


    不对,煞白几分!


    他们隐约记得,书上曾写。


    魔门妖女,最喜吸食男子阳气,一旦沾染,便是油尽灯枯。


    人群中再次泛起骚动,交头接耳,做出一副极为不耻,大为鄙夷的姿态!


    模样似乎与千娇百媚的合欢宗女子站在一起,就玷污了他们一身文气傲骨!


    实则心底如何想就不得而知了。


    但许轻舟知晓,这帮人平日去勾栏听曲最是勤快!


    谢清辞轻笑了一声,神情嘲弄。


    “采补?”


    她松开许轻舟的手,上前一步。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磅礴的威压隐而不发,却让赵雄贵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这位老大人,怕是话本看多了,脑子也跟着坏了吧?”


    谢清辞美眸流转,上下打量了赵雄贵一眼,嫌弃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