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宁止草草看过,知晓是祁令年不愿接受这个烂摊子,所以便没有继续逐字细看。


    倒是那个萍水相逢的少女,上下扫过几遍还不停,一把抢过那纸,又逐字看过,神情严肃,仿佛被欺骗拒绝的人是她似的。


    萧辞秋也怒上心头,牙关紧咬着,脏话就在嘴边。


    郁宁止对此早有预料,她长长叹了口气,将信折了起来,顺手拉过一旁的萧辞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掐了他的胳膊,转身时还不小心踢到了他的脚踝。


    还好有衣摆和暮色作挡,没人看出来。


    萧辞秋大叫一声,接着就被身边人的一脚巧力绊得往前趔趄。将将要跪下时,还未反应过来到底是该用手撑地,还是该去揉捏痛处。郁宁止在旁及时扶住他,惊呼:“辞秋,你这是怎么了,魔气又发作了吗?”


    如往常一样,郁宁止边安抚他,边单手抽出从怀里掏出制成丸的药,胡乱塞进他的嘴里,把他的话都堵了回去。


    而他没说出来的话,有另外的人替他说。


    “该死的申屠肃!”


    骂完一句还不够。


    “岂有此理,好个背信弃义的王八羔子,申屠这个破落户真是活不起了,连这么穷这么惨的人都骗!”


    “你们帮了他,他却拿救命的希望戏弄你们,这事我是看不下去了,死申屠和祁令年不管,我王敏之管!”


    说着,她掏出一只钱袋子,冲着那名羽山派弟子仰起脸,微微抬眉。


    “这里正好三百颗下品灵石,师兄点清楚了。”


    羽山派弟子看都没看,将袋子扎紧收好,笑眯眯道:“不必数了,王小姐的为人我自然是一万个放心。”


    他转头对郁宁止和萧辞秋客气道:“时候不早了,两位且随我来。”


    天垂暮色,日近西山。


    一番折腾下来,山间早就不见其他人身影。此次前来拜师的人有数百位,在正式入门前,多数都只能客居在临近山门的闲置院落里。


    郁宁止等人来得晚,仅能分到最外围的寓舍。


    按照常理,六人随机分配到一间院落,说来也巧,其他院落恰好没有空余,那名弟子便提议他们同住,互相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将几人安顿好之后,弟子便嘱咐了他们几样注意事项。


    “照理说,诸位尚未正式拜师修习,本不该拿些条条框框束缚你们,可羽山派毕竟是北境四大剑宗之首,诸位踏足此处,便要怀有敬畏之心,懂得分寸,谨记几条规矩。”


    他语气依然平和,话里却莫名带着些沉甸甸的分量。


    “首先,不要闲逛,你们目前暂居的落霞坪,四周设有结界,身处界内,不要惹是生非,更不要私自探寻界外之地,如若通过弟子试炼,自然会有人带你们熟悉羽山派。”


    “其次则是禁止私自斗殴,莫要为了一时的争端自毁前程。”


    “然后要记住,不能设法呼唤门中弟子与灵兽,也不要随便尝附近的灵植,它们对尚未修身的凡人来说无异于毒药。”


    “不要私自改造落霞坪内的器物,也不要因落选而心生不满,将它们带走。”


    前两条尚属情理之中,后两条一听就是大有来头。


    前人挖坑,后人跌倒。


    郁宁止与萧辞秋对视一眼,忍俊不禁,默默别过脸抿嘴忍笑。


    正在滔滔不绝的弟子瞥了这三人一眼,假装没看见他们的表情。其实类似的规矩还有很多,但方才耽搁了不少时间,马上就要到宵禁的时间了,他只能捡了几条重要的大致讲解,而后匆匆告别。


    “明日卯时三刻,在庭前听钟声集合。”


    他抬手竖掌,制止三人将要跟上他的步伐。


    “留步,各位早些安寝,养精蓄锐,不必远送。”


    王敏之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颗不太明显的泪珠。


    “困死了,我先去睡了,你们俩明天记得叫我。”


    她说着,自顾自往院里最大的那件主屋走去,走到一半,还不忘回头再威胁一番。


    “敢让我发现你俩偷懒耍滑,让我初试迟到,有你们好看的。”


    这番威胁没让郁宁止心生反感,她觉得王敏之率真可爱,再加上今日的慷慨解囊,她自然对她的话无有不应。


    刚说了个好字,萧辞秋就在郁宁止旁边轻哼了一声。


    好在王敏之没听见,郁宁止不想再生出些别的事端,自离开浮殷,萧辞秋与她的相处越发熟稔,大有得寸进尺之意。


    过分熟悉就会滋生私心与欲求,从而逾矩越界。


    尤其是,萧辞秋越来越有假戏真做,把谎言当真的势头,反倒让郁宁止觉得有些疲于应对。


    每日头痛、心痛、伤口痛,次次都有话说,回回都要她温声细语去哄,若有些许不耐烦,便横眉冷对,自我折磨,哪怕魔气发作,疼得浑身冒虚汗也不肯退让。


    前几次还有些新鲜感,可次数多了,郁宁止难免有些不耐烦。


    平心而论,除却脾气上无伤大雅的小毛病,萧辞秋的相貌是万里挑一的俊美,郁宁止还没看倦便宜夫君的皮囊,不打算将此事戳破,所以她无师自通,学会了装聋作哑。


    只是听到他千奇百怪的鼻音和轻斥,还是觉得可爱又可笑。


    郁宁止叮嘱他几句,教他如何应对夜间魔气发作,足足念了一炷香的时间,末了忆起他发作时的痛苦模样,犹觉不够,还是说了句:“不要忍,实在不行就喊我,我立刻就会来找你。”


    虽然她并非良医,但身旁有人陪着,也不至于太难熬。


    已经被刻意忽略过几次的萧辞秋嘟囔了句:“叫你你能听见吗?耳朵跟聋了似的。”


    这句话一字不差,尽收郁宁止耳中,她没有解释,而是捏了捏他的脸:“你啊。”


    萧辞秋打掉她的手,皱着眉道:“你做什么,非礼勿动。”


    郁宁止眨眨眼哑口无言,最终还是拿起百试不厌的借口:“我们不是夫妻吗?”


    这回萧辞秋的脸色稍缓和,他回敬郁宁止,同样捏了捏她腮边肉,本想趁机嘲讽,真摸到了她的脸,揪起那层细腻如羊脂玉的薄而透的腮边肉,又忍不住说:“太瘦了,你怎么不多吃点。”


    郁宁止不爱听人劝,催他去睡。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才各自回房洗漱。


    好容易熄灯睡下,她才闭上眼睛,背贴着墙根蜷成一团,半醒半睡间,听见门板吱呀被人推动,紧接着,有人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月凉如水,铺陈出满地的霜华寂色,郁宁止眼都没睁开,就通过步声判断出来人身份。


    萧辞秋借着月光走了一段,待离门窗远些时,郁宁止便开始数数。


    “嘶——”


    果然,不出五步,萧辞秋便撞到了桌子,捂着腿下意识吸气,反应过来不能发出声响吵醒郁宁止后,他又忙去捂嘴。


    走几步路,嘴比脚还忙。


    郁宁止憋住气息,不让自己笑出来。


    好在前人栽树,萧辞秋乘凉,可能是担心重蹈覆辙,让后来之人继续钻空子,这里的陈设并不复杂,所见之处,几乎没有新奇的玩意儿。


    萧辞秋有惊无险,顺利抵达床边,看见床边还有位置的时候,他明显松了口气,不甚熟练地掀开一角被子钻了进去。


    他以为郁宁止已经睡熟,身体不断磨蹭着往里靠,直到挨着她,与她同枕了,方才停下动作。


    郁宁止见时机已到,在他展臂想要揽她入怀时冷不丁道:“你怎么在我床上?”


    瞬间,她耳边萧辞秋的呼吸停滞了。耐心等了一阵,才听见他低声说:“我们是夫妻。”


    说完,他肆无忌惮将人抱住,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有了萧辞秋的手臂,郁宁止也不需要枕头了,枕着萧辞秋又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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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眼。


    他似乎有些紧张,连大臂上的肌肉都是紧绷着的。


    秋末的凉意让人难以入眠,好在两人能相拥而眠,漫漫长夜也不怕难熬。


    不过她不打算放过这个擅闯她屋内的小贼,逼问:“你不是不想和我同衾吗,怎的这时候又不在意了?”


    萧辞秋搜肠刮肚想了一阵,收紧双臂,道:“好难受,我浑身疼。”


    黑暗中,心跳震耳欲聋。


    郁宁止发现,萧辞秋每次撒谎时心跳都很快,这次也不例外。不仅如此,她如今才发现,原来他撒谎时还会通体发热。


    郁宁止没有动,脸埋在萧辞秋的胸前,音色沉闷:“吃药了吗?”


    “吃了,”萧辞秋回答,“但不太管用,这药越来越不管用了。”


    魔气在他体内横行,医师提供的药方效力越来越弱,终有彻底失效的那天。


    郁宁止无声,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就像是轻轻顺着小动物的毛发般温柔。


    或许是这种动作释放了她的善意,萧辞秋很快便不满足于此,他低下头去看郁宁止的脸,尽管模糊不清,但他还是试探着去摸她的脸,似乎要用手替代眼睛似的。。


    他的指腹擦过她侧脸轮廓,到了眉毛处,忍不住停在这里,细细描摹她眉宇。


    萧辞秋幼时学过绘画,但并不精于此道,他不善观察,却也发现郁宁止的眉毛很有特色,书中描述千万,最常见的无外乎是“剑眉星目”、“眉若远山”、“蛾眉螓首”之类的词,但那些都太过寻常,他甚至觉得有些俗气。


    郁宁止的眉毛,像蓄势未发的弓,只是这把弓的弓臂两端长短不一,眉尾处又如飞扬的羽,拖拽着她整个人的眼神朝上,即便是垂眸顺从时,她的眉宇间还是带着冷静自持的倔强和坚定。


    “你疼疼我。”


    说完,连萧辞秋自己都愣了下,不敢相信这带着点黏糊的、痴缠意味的话,竟然是从他口中飘出来的。


    这几个字带了点隐秘的期待,因为两人披星戴月,往羽山派方向赶路的日子里,他的病痛常常在马车的颠簸间发作。


    郁宁止会抱着他,与他额头相抵,就好像能用这种方式分享他的痛苦似的。


    偶尔,又或许是经常,萧辞秋会感觉冰凉的唇覆盖在他的额心,引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他也说不清到底是舒服还是难受,但这种方式确实能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不那么煎熬。


    这也让他养成了不太好的习惯。


    若是没了郁宁止的安抚,这些疼痛便会加剧。


    其实萧辞秋吞了药才过来找她,今晚魔气还算安稳,并不磨人。


    之所以撒谎,是因为他心有私念。


    是了,萧辞秋定了定心神,承认了自己确实对郁宁止生出了些不该有的念头。


    今夜所为,非君子德行,他一面怕郁宁止戳穿他,一面又隐隐期盼着对方的安慰。


    这种等待简直是把心放在油锅里炸,烈火灼心,他全身燥热,喘气都急促了些。


    萧辞秋想,若是郁宁止现在变了脸,坚定拒绝了他,他便从此划分界限,将两人是假夫妻的事刻在心间,再不多做纠缠。


    他身为溪莼萧氏的大公子,还不至于眼巴巴倒贴。


    若是郁宁止没有拒绝他……


    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萧辞秋想到这里,迟迟想不出结果,恍惚间又闻郁宁止唤他,他嗯了一声,再低头几寸,去寻声音源头。


    她温凉的唇,像落叶般洒在他的下巴和颈间。


    郁宁止打算随意打发了萧辞秋,好早些安睡,她连头都懒得抬起来,亲到哪算哪。


    原以为萧辞秋这下总该安生些,不料还没敷衍完,一道急不可耐的气息与她唇齿交缠,牙齿在不经意间磕碰到了。


    她刚一张口,还没来得及喊停,呼吸便被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