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方的话音刚落下。


    站在池瑶边上的青袖见状，不由得高声呵斥道：“我家大小姐虽不能同侯爷作比，可她乃先帝钦定的镇北军女将，你是何品级竟敢要镇北军女将给你行大礼！？”


    孙嬷嬷脸色唰的一白，不见半点方才的颐指气使。


    秦月云不禁垂眸捏着帕子遮了遮唇角，这才柔声开口岔开了话题，“不知嬷嬷今日前来，可有...”


    闻声，孙嬷嬷这才猛然回过神，想到今早前在寿安宫太后娘娘的‘叮嘱’，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苏家长女行事如此猖獗，当着一众命妇的面都敢持鞭殴打官员女眷，其行径这般轻狂傲慢，简直不将皇权放在眼里。’


    ‘皇后，你是一国之母，天下女子之首，万不可让这般不堪的女子，损了我朝廷命妇的颜面。’


    ‘是，儿臣回去便遣嬷嬷前去镇北侯府训诫苏大小姐一二。’


    ‘嗯。’


    皇后心中何尝不知太后的用意，替朝廷命妇出头是假，敲打镇北侯府是真。


    只是眼下这局面，她还未禀明来意，就先被镇北侯府的人将了一军。


    “前几日，秦夫人往宫里递了帖子，状告苏家大小姐行事乖张，当众无故鞭打官眷...”


    孙嬷嬷正了正脸色，特意将皇后从中摘了出去，淡声道：“太后娘娘特遣奴婢前来，教导苏大小姐规矩。”


    秦月云脸色微微一变，那日柳氏受了那般屈辱不想着遮掩一二，竟还厚颜无耻的颠倒黑白往宫里递了帖子。


    纵观大辰至今，有几个世家女子能得太后口谕命宫中嬷嬷教导训斥…


    若今日太后训斥苏家嫡长女一事传出去，苏家未出阁的女子们日后还怎么在京城贵族中议亲。


    正欲开口辩解，那头的池瑶不禁冷笑出声，眼下这婆子倒聪明的紧，打着太后的幌子把皇后摘出去了不说，还能借太后来压她一头。


    也不想想，她池瑶究竟是不是那么好‘教导’的人。


    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柳氏回府之后心里必定咽不下那口气，她虽是妾室可也是扶正了的继室，她让柳氏受如此奇耻大辱自尊心强的秦大人脸上又怎能挂得住？


    更何况那人同世子夫人也不甚亲近，真要是亲近的父女的关系，哪会纵容妾室登门羞辱亲女，只是没成想，两人合计了这些日子，就想出了这么个昏招来对付她。


    见镇北侯府的人，一声不吭，孙嬷嬷自以为拿捏住了两人，兀自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才道：“再有，苏大小姐未出阁，未议亲，就在人前显那般狠辣的手段，若是不严加管教，日后大小姐的亲事怕是艰难...”


    自古以来世家女子亲事最为重要，不仅看重教养和名声，还有平日在外的风评，若是落了个毫无教养，目无尊长之女，哪个王公贵族，世家长辈能看上这样的女子。


    镇北侯府再势大又能如何，还能硬逼着王公贵族们娶他家女儿不成！？


    池瑶将孙嬷嬷脸上那点自得意满尽数收于眼底，见状稍稍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摔，冷声道：“太后娘娘是觉得秦夫人不分场合出言折辱本将军，辱骂本将军是天经地义的事？”


    “还是太后娘娘以为那一无官身二无品级的秦夫人肆意辱骂朝廷戍边将军是极为理所应当，毋庸置疑的，正确的事？”


    “难不成太后娘娘也觉得我们这些为大辰抛头颅洒热血，在羌人大军来犯却死守大辰城池不退一步，为大辰百姓出生入死的戍边女将如实秦夫人所说是些不长眼的混账玩意儿？”


    池瑶轻飘飘地几句话，让前厅里站着的那些个宫里来的太监宫女们纷纷垂下了头。


    就连上方的孙嬷嬷在听了池瑶这几句话后，脸上的表情亦是变了又变瞧着格外精彩。


    孙嬷嬷憋着一张老脸，无声的张嘴糯糯了半晌竟也不敢应一声，面前的女子三两句话就将女眷之的那点龃龉，上升到保家卫国的女将军身上。


    一时间叫她作何应对。


    若是应了，那便是太后娘娘故意给风头正盛的镇北侯府难堪，有意为难镇北侯府女眷不说，还是在给忠心耿耿驻守西北塞外苦地的镇北军难堪。


    可若是不应，那她今日奉太后之命前来说的那些话又是为何？


    孙嬷嬷到底是宫中老人，不过思忖了片刻，猛地咬了咬牙，抬手狠狠地一掌拍在身侧的案几上，“那罪该万死的秦柳氏！若不是她编造谣言恶意诬告，太后在宫中经年礼佛不问世事许久！若不然也断不会叫她所蒙骗！”


    “苏将军，待我等回宫禀明太后，定然将那诬告苏将军的长舌妇定罪！”


    池瑶神色懒散的斜了眼脑子转的飞快的嬷嬷，右手在案几上点了点，轻声道：“秦大人毕竟是家嫂之父，就是不看僧面也要顾及家嫂，给柳氏定罪便罢了。”


    闻言，孙嬷嬷脸上的神色稍稍有所松动，就听池瑶幽幽补充道：“便叫那秦大人休了柳氏，送去庵堂常伴青灯古佛替本将军为那些阵亡边关的将士们诵经超度罢。”


    “这是本将军多年以来的心愿，只奈何常年驻守塞北苦地，军中事务有诸多繁忙不堪，一直未能得空去庙里替牺牲的将士们诵经超度，不如就让柳氏替本将军完成此番心愿，不知太后以为如何？”


    孙嬷嬷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她方才的本意不过是说句场面话，好将此事就此揭过，谁曾想这位苏将军全然不按她预想的路子走。


    “这...容奴才回宫禀明皇后娘娘跟太后娘娘，再知会将军如何？”


    池瑶当然不会为难这些‘打工人’，虽是些狗仗人势的刁奴，可何尝不是脑袋在裤腰带上的打工人，“这是自然，那就劳烦嬷嬷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尽数说与太后娘娘听。”


    “相信太后娘娘知晓事情真相后，定然不会让塞外的将士们寒心。”


    闻言，孙嬷嬷颤抖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奴婢断然不敢隐瞒，必定将苏将军的之意告知太后娘娘。。”


    今日在镇北侯府发生的一切，她又怎么敢有半句隐瞒，先不说那诬告的柳氏在苏家大小姐手上没讨到好，就说今日苏将军这一出，差点将太后的仁德之名踩在地上。


    “有劳孙嬷嬷了。”


    池瑶再次客气道谢，她当然不指望眼前的奴才就能定下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只说她需要眼这个传声筒把话传到宫里去罢了。


    若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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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仁德的太后娘娘又怎好对大辰官员下休妻的‘懿旨’？大不了罚罚禁闭，关在府上抄抄佛经敷衍了事罢了。


    “不劳烦不劳烦。”


    孙嬷嬷忙不迭地起了身，生怕眼前这位难缠的主儿嘴里再蹦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见状秦月云扫了眼身侧的婢女，后者连忙上前送上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辛苦嬷嬷走这一遭，还请嬷嬷收下，回宫路上去吃杯茶再走。”


    “不辛苦，不辛苦。”


    孙嬷嬷看着丫鬟手上的钱袋子，宛如看烫手山芋一般，却也不得不接了过去，今日在镇北侯府的茶已经喝够了，哪儿还能再喝的下去。


    再喝下去怕不是要撑死了去。


    池瑶目送着宫里来的人浩浩荡荡的离开，身子都未动挪动一下。


    秦月云久在京城自然不敢同池瑶一般怠慢宫里人，带着婢女婆子们生生将人送至大门回府。


    回到前厅后，秦月云屏退身边伺候的下人，双眼通红的深深朝池瑶行了一礼。


    青袖还未反应过来，“这…这，夫人…”


    只见方才还端坐着没挪一寸的池瑶连忙起身将人给搀扶了起来，“嫂嫂这是何意…”


    “若不是受我所累，妹妹也不会遭那柳氏诬告，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于妹妹的名声…”


    说到这儿，秦月云眸子里泛起一抹泪光，“桓哥儿满月那日妹妹就已经替我出了头，今日面对太后责难，若不是妹妹机警，到时莫说要父亲休了柳氏，就是苏家各支的子女也都会怨上妹妹。”


    然而，这一切却都是因她而起，苏瑶如果那日不替她出头，也就不会就有今天的责难，幸而苏瑶能言善辩，否则她就是镇北侯府的罪人。


    这叫她怎能不对其行此大礼。


    “嫂嫂多虑了…”


    池瑶将秦月云扶至身边坐下，见四下无人这才对人道：“那日我所言也并非全然是为了嫂嫂一人。”


    “哦？妹妹似乎对那柳小姐颇有成见。”


    秦月云能感受到那日苏瑶对柳莹儿的那股莫名的厌恶，甚至是...恨。


    可明明在那日之前，两人都不曾见过。


    “那日见柳莹儿面上虽看着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可其心思城府却不是一般的深。”


    “妹妹何以见得？”


    秦月云经此一事，对池瑶的称呼明显亲昵了些许，闻言不由得回忆起那日柳莹儿登门的光景，“柳莹儿那日言行是娇纵了些...”


    闻声，池瑶冷嘲一声，“柳氏进秦府的时候不过是个贱妾，柳家更是，哪怕后来柳氏得宠上位，柳家也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人家，但那日柳莹儿暗地打量侯府，打量嫂嫂时，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却是高高在上的鄙夷和不屑。”


    “试问那般家境的女子，在看我镇北侯府盛景时不说艳羡惊诧，何故会是那般鄙夷之色？”


    “更离奇的便是那柳氏，那般心高气傲眼比天高的处处瞧不上我镇北侯府的女子，柳氏不仅要借她来羞辱嫂嫂，还要将人塞进我侯府内宅...”


    说到这儿，池瑶瞥了眼身后不远处的站着的青袖，“青袖，你来说，这种人在我们西北塞外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