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宫的辉煌已成往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秩序。


    原本用来赏景的珊瑚回廊被粗暴地拆除，腾出了巨大的空间。


    这里被改造成了长生铺东海分号的核心产区……“第一泪珠车间”。


    数千名鲛人，无论男女老少，皆被特制的“禁灵枷锁”固定在透明的琉璃水箱中。


    水箱底部连接着复杂的管道，直通中央的收集池。


    这里没有鞭打，没有呵斥，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偶尔传来的低泣声。


    苏墨背负双手，行走在水箱之间的巡视通道上。


    脚下的珍珠铺了一地，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公子，您看。”


    白骨老魔（老骨）提着那把扫帚，指着前方的一排琉璃水箱，那张死人脸上满是邀功的褶子。


    “按照您的吩咐，老奴把鲛人分成了三组。”


    “第一组是青壮年，负责‘高产’。老奴在他们面前放了‘回光镜’，里面循环播放水晶宫被攻破、老龙王变成泥鳅的画面。这种国破家亡的悲愤，产出的珠子个头大，成色足。”


    苏墨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水箱里的鲛人双目赤红，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还没落地就凝结成珠，被底部的阵法吸走。


    “效率还可以。”苏墨评价了一句，语气平淡，“但情绪太单一，这种珠子怨气重，用来炼丹容易炸炉。”


    “公子圣明！”老骨连忙点头，“所以老奴弄了第二组。”


    他引着苏墨来到另一片区域。


    这里的鲛人大多是女性，她们面前并没有镜子，而是一块透明的水晶壁。


    水晶壁的另一侧，是另一个巨大的水箱。


    里面关着的，全是尚未成年的鲛人幼崽。


    那些幼崽并没有受刑，反而在里面追逐嬉戏，甚至还有专门的虾兵给它们投喂灵食。


    但这温馨的一幕，落在墙这边的母亲眼里，却是最残酷的刑罚。


    因为水晶壁上刻着一行血红的倒计时：


    【距离下一批幼崽“燃料化”投放：02：59：59】。


    “如果不哭够指标，这倒计时就会归零。”老骨嘿嘿一笑，“为了让孩子多活一个时辰，这些母亲连眼角膜都能哭裂了。”


    苏墨看着那些疯狂流泪、甚至流出血泪的鲛人母亲。


    那一颗颗血珍珠滚落，色泽妖异，蕴含着极致的守护与绝望。


    “这才是上品。”


    苏墨伸出手，隔空抓来一颗血珍珠。


    指尖轻轻摩挲，感受着里面那股纯粹到极点的情绪力量。


    “悲伤是廉价的，但‘不得不悲伤’，是无价的。”


    苏墨将珠子收起，转身看向最后一组。


    那是几百个年迈的鲛人，他们浑浊的眼睛里早已干涸，流不出一滴泪。


    “这批废料怎么处理的？”苏墨问。


    “回公子，老奴本想把他们做成鱼饲料。”老骨有些迟疑，“但天工老人那边说，鲛人的声带构造特殊，哪怕老了，那种哀婉的音色还在。”


    “哦？”


    “所以第五车间那边送来了一批‘扩音海螺’。”老骨指了指角落里那些插满管子的老鲛人，“老奴让他们日夜不停地唱‘安魂曲’。这种声音通过阵法传遍整个东海，能让那些正在挖矿的海族矿工心情低落，从而……更依赖‘神仙乐’来寻求慰藉。”


    苏墨听完，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一眼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的老魔头。


    “老骨，你长进了。”


    苏墨拍了拍老骨那干枯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叫产业链联动。把废物的最后一点价值榨干，再反哺给主营业务。”


    “赏。”


    苏墨随手弹出一枚十年的“岁月钱”。


    老骨手忙脚乱地接住，激动得浑身骨头架子都在响：“谢公子！老奴一定再接再厉，把这东海的水都给您哭干了！”


    “走吧。”


    苏墨不再停留。


    东海的布局已经完成。


    这里将成为长生铺最大的原材料基地和代工厂。


    他走出水晶宫，重新登上了那艘悬停在海面上的【清算号】。


    此时的巨舰，吃水线比来时深了一倍。


    船舱里装满了从龙宫搜刮来的奇珍异宝，以及那条被做成了“标本”的真龙……敖广。


    “起航。”


    苏墨坐在龙椅上，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


    那里是中州。


    通天峰的废墟之上，一座崭新的、足以俯瞰整个修仙界的巨城，应该已经落成了。


    “小云。”


    苏墨端起茶杯，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


    “给中州发个信号。”


    “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和宗门。”


    “长生铺总部，三日后正式‘敲钟’。”


    “我要发行的第一支‘长生债券’，名字我都想好了。”


    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叫……【赎罪】。”


    ……


    三日后，中州。


    原本的通天峰旧址，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一座通体由黑玄岩、血髓金、以及无数废弃法宝熔炼而成的黑色巨城，像是一头钢铁巨兽，盘踞在大地之上。


    城墙高达千丈，上面没有守卫，只有密密麻麻的阵纹和无数个黑洞洞的炮口。


    城中央，那座被掏空的山腹，如今变成了一座高达万丈的“通天塔”。


    塔顶，悬挂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钟。


    那是用剑神宗五千把本命飞剑，混合了万妖国血魔老祖的头骨铸造而成的……【丧钟】。


    今日，是长生仙城落成的日子。


    也是长生铺向整个修仙界，正式摊牌的日子。


    数百万修士聚集在城外的荒原上。


    他们中有衣衫褴褛的散修，有曾经锦衣玉食如今却背负巨债的世家家主，也有那些刚刚从“第一车间”下班、浑身是伤的矿工。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座高不可攀的黑色巨城。


    恐惧、麻木、渴望、狂热。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浪。


    “轰隆隆……”


    天空被撕裂。


    【清算号】带着东海的咸腥与血气，缓缓降落在通天塔的顶端。


    苏墨从龙椅上起身。


    他穿着一袭崭新的黑金长袍，那是用敖烈的龙皮和万年冰蚕丝织成的，上面绣着九十九座聚寿塔的图案。


    他站在塔顶，俯瞰众生。


    没有废话，没有寒暄。


    苏墨伸出手，轻轻敲了一下那口巨大的青铜钟。


    “当！！”


    钟声响彻天地。


    这声音不刺耳，却像是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所有人的寿元流失速度，在这一刻，似乎都随着钟声跳动了一下。


    “诸位。”


    苏墨的声音通过万灵大阵，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欢迎来到长生仙城。”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欠了我的钱，欠了我的命。”


    “你们很焦虑，很痛苦，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苏墨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悲天悯人的微笑。


    “没关系。”


    “作为你们的债主，我不希望看到我的资产太过绝望。”


    “所以，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个翻身的机会。”


    苏墨手掌一翻。


    一张泛着淡淡金光、边缘却透着血色的符纸，凭空浮现，随后迅速变大，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榜文，悬挂在通天塔上。


    【长生债券·第一期：赎罪】。


    【发行总量：一亿份】。


    【面额：十年寿元／份】。


    【售价：五年寿元（五折发售）】。


    【规则：持有此债券者，一年后可凭券兑换十二年寿元。年化收益率：40％】。


    【特别条款：若持有者在这一年内意外身亡，债券自动作废，本金归长生铺所有】。


    全场哗然。


    “五折买命？一年后还能多赚两年？”


    “百分之四十的利息？这比抢钱还快啊！”


    “可是……如果死了就没了？”


    人群中，贪婪与恐惧在激烈交锋。


    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赌自己能活过这一年。


    “当然，你们也可以不买。”


    苏墨看着下方骚动的人群，语气悠然。


    “但是，下个月的呼吸税，要涨价了。”


    “而且，我听说最近野外的变异妖兽越来越凶了，如果不买点好的装备，不嗑点高级的药，这命……怕是不好保啊。”


    这是阳谋。


    一边是不断上涨的生存成本，一边是高额回报的金融诱惑。


    苏墨不仅要榨干他们的现在，还要透支他们的未来。


    “我买！我买十份！”


    一名满脸横肉的散修第一个冲了出来，把一张皱巴巴的长生卡拍在城门口的自动售卖机上，“老子就不信我活不过这一年！只要活下来，老子就能把之前的债平了！”


    “我也买！给我来一百份！”


    “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疯狂，瞬间引爆。


    无数人争先恐后地将自己仅剩的寿元，兑换成那一张张轻飘飘的纸。


    通天塔顶。


    苏墨看着那如瀑布般暴涨的账目数字，体内的岁月魔丹发出了愉悦的震颤。


    “小云。”


    “在。”


    “把这些收上来的寿元，全部封存。”


    苏墨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苍穹之上。


    “有了这笔钱，我就可以开始筹备……‘元婴法身’的铸造了。”


    “毕竟，天上的那位邻居，最近敲门的频率，有点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