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的天空，从未如此拥挤过。


    通天峰方圆千里，密密麻麻地悬浮着数不清的修士。


    他们有的是刚办了“良民证”的散修，有的是被迫转岗的宗门长老，还有更多的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亡命之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艘悬停在峰顶的黑色巨舰上。


    【清算号】变了。


    原本狰狞的骷髅船首，此刻被一条巨大的、泛着青金色光泽的手臂所取代。


    那手臂长达十丈，五指微张，指尖镶嵌着从剑神宗挖来的断剑碎片，寒光森森，直指苍穹。


    手臂的末端，通过无数根粗大的血管状管道，连接着船身两侧的数百个琉璃舱。


    舱内，那些作为燃料的修士们，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们吞下了特制的“爆燃丹”，生命力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化作滚滚洪流，注入那条仙人手臂之中。


    “吉时已到！！”


    青云老祖（小云）换了一身崭新的大红袍，站在船头，扯着嗓子高喊。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大阵，震得云层都在颤抖。


    “今日，乃长生铺中州分号挂牌之喜！”


    “我家公子有令！普天同庆！”


    “今日所有‘呼吸税’减半！‘神仙乐’买一送一！”


    下方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在这个被压榨到极致的世界里，这简直就是皇恩浩荡。


    苏墨坐在龙椅上，没有起身。


    他手里捏着一枚金色的“长生金币”，目光淡漠地看着这一切。


    欢呼？


    那是韭菜在感谢镰刀磨得不够快。


    “小云，别废话了。”


    苏墨淡淡开口。


    “客人们都到齐了，该上主菜了。”


    “是！”


    小云立刻收敛了笑容，挥舞着令旗。


    “全员准备！”


    “点火！”


    轰！！


    【清算号】内部的“岁月熔炉”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船身两侧的琉璃舱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数百名“电池人”齐齐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他们的身体在瞬间干瘪下去，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空。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红色能量洪流，顺着管道，涌入了船首的那条仙人手臂。


    “嗡……”


    那条死寂了三万年的手臂，活了。


    青色的皮肤下，金色的血管暴起。


    五指猛地握紧，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爆声。


    一股足以碾碎虚空的恐怖威压，以【清算号】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下方的修士们吓得纷纷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仙人的力量？”


    天枢真君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能感觉到，那条手臂里蕴含的力量，只要稍微泄露一丝，就能把他这个元婴后期的大修士碾成粉末。


    “目标锁定。”


    苏墨站起身，走到船头。


    他伸出右手，与那条巨大的仙人手臂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握拳。


    “老玄。”


    苏墨抬头，看向苍穹之上那尊卡在裂缝里的石像。


    “辛苦你了。”


    “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苏墨的拳头，对着天空，猛地轰出。


    “开炮！”


    轰隆隆！！


    那条仙人手臂仿佛得到了指令，随着苏墨的动作，猛地向上一挥。


    并没有光柱射出。


    射出的，是一道漆黑的、如同实质般的拳印。


    这拳印并不大，只有丈许方圆。


    但它所过之处，空间像是一面镜子，寸寸崩碎。


    所有的光线、声音、法则，都被这一拳吞噬。


    它带着一种“必中”的因果，笔直地轰向了苍穹之上的那道裂缝。


    “砰！”


    一声并不算响亮，却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闷响。


    那个卡在裂缝里的玄天道人石像，在这一拳之下，瞬间化作了齑粉。


    紧接着。


    那道原本已经闭合的裂缝，被这一拳硬生生地……轰开了。


    不是撕裂。


    是轰碎。


    苍穹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直径达千里的黑洞。


    黑洞之后，不是星空。


    而是一片光怪陆离、充斥着仙灵之气的世界。


    那是……天外天。


    “开……开了？”


    地上的修士们目瞪口呆。


    他们做梦都想飞升，做梦都想看到上界的风景。


    但从来没人想过，这天门，竟然是被人用拳头硬生生砸开的！


    “好大的胆子！”


    一声震怒的咆哮，从那个黑洞中传出。


    紧接着，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从黑洞中探出，带着无尽的怒火，朝着【清算号】拍了下来。


    那是上界大能的含怒一击。


    比之前的斧光还要恐怖十倍。


    “终于肯露面了吗？”


    苏墨看着那只落下的巨手，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露出了一抹看到猎物的兴奋。


    他从怀里掏出账簿，翻开新的一页。


    提起朱砂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天外天某大能，非法入侵私人领空，破坏剪彩仪式。】


    【罚款：仙灵之气一亿斤，或者……】


    苏墨合上账簿，抬起头，灰色的眸子里，倒转的沙漏疯狂旋转。


    “或者，把你的手留下。”


    “老骨，老火，小昂。”


    “在！”


    “启动‘万灵大阵’。”


    苏墨的声音冷酷如冰。


    “把这东荒域九十九座塔、中州一百零八座城的能量，全部给我抽调过来。”


    “我要给这位天上的朋友……”


    “修个指甲。”


    随着苏墨一声令下。


    大地上，数百道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汇聚在【清算号】之上。


    那是整个世界的生机。


    那是亿万生灵的寿元。


    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把无形的、灰色的岁月之刀，迎着那只金色的巨手，逆流而上。


    这一刀，不斩肉身，只斩寿元。


    这一刀，名为……【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