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大婚


    六月二十六，宜嫁娶。


    大婚这天，下了阵小雨，正午过后，顾朝颜坐在闺房里，听着外面响起稀疏的鞭炮声。


    因着婚仪从简，没有十里红妆，也没有百乐齐鸣。


    由八人抬着的轿辇停在府门前，轿身饰金漆翟鸟，轿顶缀衔珠凤首，四角垂明黄丝绦。


    门上来人催促，说瑾王已经进门了。


    “小姐，该出门了……”紫苏捧着凤冠，声音有些哽咽。


    “从今日起，该改口叫王妃了。”顾朝颜对着铜镜，自己将最后一支金钗戴好。


    镜中人眉眼清冷，大红的嫁衣穿在身上，美得让人惊心。


    可她自己浑然不觉，她心中所想，是前世，是同样一身大红的嫁衣，葬送了她和侯府的一生。


    大婚如大昏，像极了日薄西山，搭上后半生的代价，换来一日短暂的绚烂，这短暂的绚烂之后，便是长久的黑夜。


    面对着这种要把命运交出去的仪式，顾朝颜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王爷就在前厅，却迟迟不愿起身。


    陈夫人亲自来催：“颜儿，别误了吉时。”


    终于还是拖无可拖，紫苏给她盖上盖头，扶着她去了前厅。


    胤云辞穿一身大红四爪**袍相迎，顾朝颜听见厅内有人小声议论，夸瑾王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可她什么也瞧不见，只能从盖头下窥见他大红的衣摆和玄青的靴尖。


    顾朝颜心中焦急，都见过那么多次了，偏偏成婚之日还要蒙上红盖头，简直是多此一举！


    她由胤云辞牵着上了花轿，仪仗队吹吹打打，路旁的百姓跑出来围观一阵，也算是热闹过了。


    瑾王府是一处新宅，距离皇城很近，离镇北侯府也不算远。


    申时，礼炮响过九声，顾朝颜乘八抬凤轿，从镇北侯府经朱雀大街入瑾王府中门。


    二位新人就位后，礼部官员开始唱仪。


    婚礼简单得几近仓促，太庙告祭、宫中谢恩皆免了，只在瑾王府正堂设香案，拜天地、拜皇上、以及夫妻对拜。


    顾朝颜盖着红盖头，只能依靠王爷的引导来判断方向，跟他一同行礼。


    终于，她听见一声：“礼成，送入洞房......”这才算结束了人前的仪式。


    胤云辞没有按照寻常规矩牵起红绸另一端，他向前半步，直接握住了顾朝颜的手腕。


    隔着轻薄的衣袖，顾朝颜能感觉到他掌心滚烫，或许是出于紧张，他力道很大。


    顾朝颜有些吃痛，胳膊往外挣了挣，想抽回一些，却被他牢牢握住，丝毫动弹不得。


    “路滑。”胤云辞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


    从王府正厅到朝云堂的新房，要穿过三道回廊。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眼见王爷牵着王妃出来，丫鬟慌忙撑伞，胤云辞却抬手挥退，只将伞接过来，亲自撑在顾朝颜的头顶，就这么牵着她在雨中疾行。


    红盖头被风掀起一角，顾朝颜瞥见了他扬着下巴意气风发的侧脸，以及微微勾起的唇角。


    王爷似乎心情很好。


    顾朝颜有些动容，毕竟是成婚，谁都希望看见对方挂着一脸的欣喜与期待，而非冷情与愁绪。


    顾朝颜在盖头下试着笑了笑，调整了一下表情，这个法子果然有用，她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莫名变好了几分。


    胤云辞牵着顾朝颜进了朝云堂，把她带到新房的婚床坐定，顾朝颜从他越抓越紧的力道中感觉出，王爷也许是有些紧张了。


    坐帐、撒帐，宾客们闹腾了一阵，而后胤云辞接过喜秤，缓缓挑开盖头，看向穿着红嫁衣的顾朝颜时，眼神一瞬间定住了。


    眼前佳人，盛妆之下，浅笑嫣然，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他怔怔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有千言万语亟待诉说。


    七月倒了两瓢合卺酒，拿到二人面前。


    胤云辞接过一瓢递给顾朝颜，“王妃，请。”顾朝颜接过，指尖与他一触即分。


    酒是冷的，她仰头饮尽，喉间滚过一丝辛辣。


    胤云辞看着她吞咽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伸出手，用拇指擦去她唇边沾染的酒渍。


    顾朝颜微讶，待她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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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他指尖已然离开，只留下一抹异样的触感。


    七月笑着收了瓢，带着满屋的人流水般退了出去。


    门扇合拢的瞬间，屋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顾朝颜和胤云辞二人，还有那对噗噗燃烧的红烛。


    胤云辞没有动，他就坐在她身侧，隔着不足一尺的距离静静看着她。


    顾朝颜垂眸看着自己膝上的裙褶，大红缎面上绣着鸳鸯交颈，针脚细密，是宫中的绣娘赶工三个月才完成的。


    她细细数着那些相互纠缠的丝线，就是不看他。


    “阿颜。”他忽然唤她，声音很轻。


    顾朝颜方才抬眼，看见烛火映在他眸中，像燃烧的一簇火焰，灼热烫人。


    不得不承认，穿着大红吉服的王爷，带着几分妖冶的美感，实在很勾人。


    “婚仪过于简单了，想来是父皇有意打压，这份**，以后我一定会帮你讨回来。”


    “无碍的王爷，我们毕竟不是真结亲。”顾朝颜按下心中悸动，眸色清明。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胤云辞心头的炽热，砸得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他还以为从月泉回来的路上，他和顾朝颜之间的关系早已产生了变化，可**的是，返程途中的亲密接触，只不过是她累了想休息，而他刚好又自荐枕席。


    顾朝颜只不过是想让自己舒服一些，至于其他有的没的，她压根没想过。


    原来，只是他一厢情愿。


    胤云辞还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一声轻唤，“王爷”，管家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为难，“诸位大人都在前厅候着，等着给您敬酒……”


    胤云辞没有应，他仍旧看着顾朝颜，片刻后，他忽然伸出手，将她膝上那枚因落座而微微歪斜的同心结玉佩轻轻扶正。


    “等我回来。”他说。


    而后胤云辞起身，大步走向门口，袍角带起一阵风，将烛焰吹得轻晃起来。


    与此同时，瑾王府侧门悄无声息抬进两顶青呢小轿。


    侧妃入府，不得走正门，不得有鼓乐，这是规矩。


    可规矩压不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