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铁军僵立在原地，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又掉进了林凡挖的坑里。


    而且这还是个足以把他活埋的深坑。


    之前那个所谓一百亿数据损失，听着吓人，其实还有回旋的余地。


    毕竟那是技术层面的事，只要一口咬定是操作失误，或者是病毒触发了自毁程序，顶多背个处分，凭借他在省厅的关系，运作一下就能软着陆。


    但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在市局内部，指使人持械闯入审讯室，对羁押人员进行殴打。


    性质变了。


    这是涉黑，是滥用职权，甚至可以说是故意杀人未遂。


    一旦坐实，别说他是专案组组长，就算他是局长也得进去把牢底坐穿。


    顾铁军死死盯着林凡，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年轻人伪装得太深了。


    从一开始的示弱，到后来的顺从，甚至在审讯室里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全都是演给他看的。


    林凡就是在等这一刻。


    顾铁军脑海里突然闪过叶冰。


    之前叶冰警告过，让他不要过分逼迫林凡，说这人很不简单。


    当时他只当那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甚至觉得叶冰是被林凡的小白脸迷住了。


    现在看来，真正蠢的人是他自己。


    但他顾铁军能在省厅混这么多年，靠的不仅是心狠手辣，还有审时度势。


    事已至此，必须立刻止损。


    只要搞定林凡，剩下的那些值班警员都好办。


    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要当事人不追究，没人会为了一个外人去得罪他这个实权人物。


    想到这里，顾铁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迈步走向林凡，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狰狞。


    走到林凡面前两步远的地方，顾铁军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


    “林凡，借一步说话。”


    语气里虽然还带着硬邦邦的渣子，但那种求和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林凡看着凑过来的顾铁军，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现在想谈了？


    刚才关监控、锁门、放打手进来的时候，那种高高在上、要把人往死里整的劲头哪去了？


    真以为我是泥捏的，想圆就圆，想扁就扁？


    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反手把刀夺过来，对方还要让你给个面子别把事情闹大。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林凡故意拔高了调门，问道：


    “顾队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吗？”


    “这里是市局，你我都是光明正大的人，做事要坦坦荡荡，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这一嗓子，直接把顾铁军架在了火上烤。


    周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顾铁军，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差点暴走。


    这小子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甚至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顾铁军的眼角抽搐了几下，强忍着想要拔枪的冲动，再次压低声音，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阴狠的威胁。


    “林凡，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别做得太过了。”


    “这里毕竟是我的地盘，有些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过分？


    林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歪着头，看着顾铁军那张阴沉的脸，突然笑了。


    “顾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说哪一句话过分了？”


    “还是说，顾队觉得我面对四个持械歹徒的反杀行为过分了？”


    话音未落。


    林凡突然抬起脚，狠狠地踹在脚边那个刚刚想要挣扎起身的男子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那人原本就被摔得七荤八素，这一脚更是势大力沉，直接踹得他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一口苦水直接喷了出来。


    林凡收回脚，看着顾铁军，神色淡然。


    “顾队，你是说这样过分吗？”


    这哪里是在踢嫌疑犯，分明是在当众抽顾铁军的耳光。


    当着你的面，打你的人。


    你能怎么样？


    顾铁军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要炸开。


    但他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动。


    林凡已经把他逼到了死角，如果这时候他对林凡动手，那就彻底坐实了罪名。


    哪怕他再想弄死林凡，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顾铁军环视四周。


    走廊里的监控已经被他的人切断了，这原本是为了方便收拾林凡，现在倒是可以利用。


    没有监控录像，只要把这些围观的人弄走，这里发生的一切依然是他说了算。


    到时候关起门来，就算是林凡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想通了这一点，顾铁军猛地转过身，对着围观的警员们怒吼道：


    “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吗？”


    “这是专案组的机密案件，涉及国家安全。”


    “所有无关人员，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谁再敢在这里逗留，按泄露国家机密罪论处。”


    不得不说，顾铁军的身份还是有些威慑。


    这一通咆哮，加上那种杀气腾腾的眼神，确实镇住了不少人。


    那些普通民警和保安原本就只是来看热闹的，现在看到神仙打架，早就想溜了。


    虽然他们心里也清楚这里面猫腻很大。


    但为了那点工资，谁也不想得罪顾铁军这个煞星。


    几个胆小的警员率先低下头，准备转身离开。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挪动脚步，准备散开。


    只要这群人一走，走廊里就只剩下顾铁军的心腹。


    到时候林凡就是砧板上的肉。


    顾铁军看着人群开始松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然而，就在第一名警员转身迈出脚步的那一瞬间。


    林凡大喝一声：


    “慢着。”


    那个准备离开的警员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林凡环视了一圈所有人，朗声说道：


    “这时候谁要是走，那就是故意纵容恐怖分子。”


    “这里发生了极其恶劣的持械事件，地上躺着四个身份不明的暴徒。”


    “而作为人民警察，你们面对犯罪现场，不保护现场，不控制嫌疑人，反而听信一面之词想要离开。”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渎职，是包庇，是同伙！”


    “我已经记住了你们每一个人的警号和脸。”


    “等刘局到了，如果现场少了一个人。”


    “我会聘请最好的律师团，把你们每一个人，连同顾铁军一起，告上法庭。”


    “罪名就是：伙同黑恶势力，袭击重要证人，企图毁灭证据。”


    “你们想好了。”


    “是为了顾铁军丢掉这身警服甚至坐牢。”


    “还是站在这里，做一个守法的见证人。”


    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已经转身的警员，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没有人敢赌。


    也没人愿意为了顾铁军去背这种能够毁掉一辈子的黑锅。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目光复杂地看着顾铁军，又看了看林凡。


    最后，选择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