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沈知秋和秦月刚到公司，就感觉情况有点不对。


    只见一帮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办公区域四处询问。


    秦月快步走来，拦在众人面前。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这里是沈氏集团办公区域，没有预约不能乱闯。”


    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面无表情。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在秦月眼前晃了一下。


    “市经侦支队。”


    “接到实名举报，沈氏集团涉嫌重大财务造假、偷税漏税以及职务侵占。”


    “这是搜查令。”


    秦月看着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纸，知道事情不简单，她没办法阻拦。


    “谁是负责人？”


    中年男人收起证件，冷冷地问道。


    周围的员工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这时候，沈知秋大步走了过去。


    “我是沈知秋。”


    “沈氏集团总裁。”


    “既然是例行检查，沈氏集团一定配合。”


    “秦月，通知财务部，打开所有档案室，配合各位领导工作。”


    原本慌乱的员工们，看到主心骨如此镇定，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只要沈总在，天就塌不下来。


    中年男人有些意外地看了沈知秋一眼。


    这种场面，一般的女老板早就被震住了。


    “沈总是个明白人。”


    “那就请吧。”


    “所有人听着，控制财务部，封存所有电脑主机，切断外网连接。”


    “任何文件不得带出，任何人不得离开工位！”


    命令一下，几十名执法人员迅速散开。


    沈知秋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在自己的公司里翻箱倒柜。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昨天刚跟叶正国撕破脸，今天公检法就联合上门。


    如果说这里面没有叶家和王家的手笔，鬼都不信。


    这是要把沈氏集团往死里整。


    但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只要公司本身经得起查，叶家权势再大，也不能凭空捏造罪名。


    她对公司的财务状况有信心。


    大的原则性问题绝对没有。


    怕就怕，对方不仅是来查账的，更是来栽赃的。


    整个上午，沈氏集团的业务完全停摆。


    会议室里，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桌上堆满了账本和凭证。


    几名资深审计人员正戴着眼镜，在一行行数据中寻找着蛛丝马迹。


    沈知秋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一直在等。


    “沈总。”


    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终于开口了。


    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桌上。


    “你刚才说，对公司的财务很有信心？”


    沈知秋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文件上。


    “当然。”


    “沈氏集团合法经营，照章纳税。”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


    “合法经营？”


    “那这些是什么？”


    对方翻开文件，指着其中被红笔圈出来的几项。


    “三月份，一笔五百万的款项，名为市场推广费，实则转入了几个私人账户。”


    “没有任何发票，没有任何服务合同。”


    “这是无票支出。”


    沈知秋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那是给几个渠道商的返点。


    在这个行业里，这是潜规则。


    既然是返点，对方自然不可能开发票。


    为了做平账目，通常都是走一些个人的私人账户，或者找一些名目报销掉。


    “还有这个。”


    中年男人手指下滑。


    “关联交易非公允定价。”


    “你们把自己子公司的原材料，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卖给总公司。”


    “以此来降低总公司的成本，虚增利润。”


    “这在财务上，叫操纵利润。”


    沈知秋抿了抿嘴唇。


    集团内部子公司之间的调拨，本来就是左手倒右手。


    为了平衡各分公司的税务负担，做一些价格调整，是所有集团公司的常规操作。


    “最后，也是最严重的。”


    中年男人重重地点了点最后一行。


    “研发费用加计扣除虚增。”


    “你们把很多行政人员的工资、差旅费，甚至招待费，都算进了研发费用里。”


    “以此来骗取国家的税收优惠政策。”


    “沈总，这可是涉嫌诈骗国家财产啊。”


    沈知秋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些问题，确实存在。


    但在这个圈子里，谁家不是这么干的？


    所谓的研发费用，界限本来就很模糊。


    很多项目经理既做研发也做业务，工资怎么拆分？


    招待客户讨论技术细节，这顿饭钱算不算研发支出？


    税务局平时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闭一只眼。


    只要不太过分，大家都相安无事。


    但现在，这些灰色的操作，被全部摆到了台面上。


    而且是用放大镜在看。


    这说明，对方手里有非常详实的内部指引。


    甚至知道哪一笔账在哪个账本的第几页。


    肯定有内鬼！


    沈知秋脑海里瞬间就想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被人抓住了把柄，硬顶是没有用的。


    只能认罚。


    “领导。”


    沈知秋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放缓。


    “关于这几点，我承认我们在财务管理上存在疏忽。”


    “无票支出的部分，主要是为了解决一些历史遗留的渠道问题，确实不合规。”


    “研发费用的归集，可能财务人员在理解政策上有偏差。”


    “我们愿意承担责任。”


    “该补缴的税款，我们一分不少。”


    “该交的罚款，我们也认。”


    “我们会立即组织财务部门进行全面整改，确保以后不再发生类似问题。”


    这就是她的态度。


    认错，交钱，整改。


    通常情况下，这种经济类的问题，只要补齐税款和罚金，也就过去了。


    毕竟企业要生存，要养活这么多员工。


    监管部门也不会真的把企业逼死。


    中年男人看着沈知秋，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


    “补税？”


    “罚款？”


    “沈总，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合上文件，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鉴于沈氏集团财务问题严重，数额巨大，且涉嫌主观恶意造假。”


    “为了防止你们转移资产，毁灭证据。”


    “也为了维护市场经济秩序。”


    “我们决定，对沈氏集团进行顶格处理。”


    沈知秋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问道：


    “什么叫顶格处理？”


    中年男人站起身，理了理制服的领口。


    一字一顿地说道：


    “即日起，沈氏集团所有业务全面暂停。”


    “所有银行账户冻结。”


    “所有账目封存带回局里审计。”


    “直至调查结束，整改合格为止。”


    “全面停业整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