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移步至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早点，从中式的豆浆油条小笼包，到西式的面包牛奶煎蛋，应有尽有。


    叶家虽然规矩大，但在吃上面倒是不拘一格。


    林凡在客座坐下。


    叶正国坐在主位，叶母坐在旁边。


    林凡扫视了一圈，目光不由得看向对面。


    叶冰不在。


    按理说，今天自己要回深海，作为朋友，叶冰怎么也该出来送送。


    这会儿突然不见人影，倒是有些反常。


    不过林凡没有多问。


    这是在叶家，当着叶正国夫妇的面，过分关注人家女儿，显得太没分寸。


    他端起面前的豆浆，喝了一口。


    叶正国一边剥着鸡蛋，一边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空位，眉头微微皱起。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问道：


    “冰冰怎么没来吃饭？”


    叶母轻轻叹了口气道：


    “那丫头说身体不太舒服，想多睡会儿，不用管她。”


    叶正国轻哼了一声。


    “什么身体不舒服，我看就是懒病犯了。”


    “客人还在，她就这么没规矩，像什么话。”


    “都是你平日里太宠她了。”


    “都多大的人了，连个男朋友也没有，整天就知道在外面疯。”


    林凡低头喝粥，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这老两口的私房话。


    这种豪门教女的戏码，外人最好别插嘴。


    然而，叶正国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小林啊。”


    叶正国突然点名。


    林凡动作一顿，“叶叔叔，您说。”


    叶正国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炯炯地盯着林凡。


    “你觉得我们家冰冰怎么样？”


    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林凡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这是什么问题？


    自己和沈知秋结婚的事，叶正国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自己是有妇之夫，这句“觉得冰冰怎么样”，显然就不可能是要撮合自己跟叶冰。


    可如果不是那个意思，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是在试探自己对叶冰有没有非分之想？


    还是觉得自己跟叶冰走得太近，借机敲打？


    见林凡一脸懵圈，迟迟不说话。


    叶正国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你看你，紧张什么。”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们是同龄人，又能聊得来。”


    “冰冰这孩子被家里惯坏了，有时候脾气倔，我们当父母的话她听不进去。”


    “既然你们是朋友，你平时就多帮我劝劝她，让她收收心。”


    说到这，叶正国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


    “另外，你在深海那边交游广阔，如果有合适的青年才俊，也可以给冰冰介绍介绍。”


    “女大不中留，总这么单着也不是个事儿。”


    听到这番话，林凡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原来是让自己当媒人。


    只要不是让自己当女婿，那就好办。


    林凡立刻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顺着话茬说道：


    “叶叔叔您多虑了。”


    “叶冰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性格又直爽。”


    “在上京，想追她的人恐怕能从二环排到五环去。”


    “哪里还需要我介绍。”


    这全是场面话，也是大实话。


    叶正国却并没有因为这番恭维而高兴，反而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叹。


    “排队的人是不少。”


    “但有多少是冲着冰冰这个人来的？”


    “又有多少是冲着我叶正国手里这点权力来的？”


    叶正国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透着一股看尽世态炎凉的疲惫。


    “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油头粉面，肚子里全是算计。”


    “别说冰冰看不上，就连我这个当爹的，也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他们。”


    说到这里，叶正国目光再次落在林凡身上。


    这一次，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


    “要是冰冰以后能遇到一个像你这样，既有真本事，心术又正的男生，那就好了。”


    “我也就能安心退休抱孙子了。”


    这话分量极重。


    甚至带着一丝遗憾的味道。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没法接。


    他只能干笑了两声，含糊其辞地说道：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帮叶冰多留意。”


    餐桌上的氛围，因为这个话题变得有些诡异。


    林凡三两口解决了剩下的食物，放下了筷子。


    几人移步到客厅稍作休息。


    很快，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助理快步走了进来，对着叶正国微微躬身。


    “家主，车队已经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出发。”


    叶正国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好。”


    他转头看向林凡。


    “小林，走吧。”


    林凡起身，提起简单的行李。


    “麻烦叶叔叔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别墅大门。


    门外，一排黑色的红旗轿车早已整装待发。


    直到车队缓缓启动，驶离了叶家庄园的大门。


    一道倩影才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身体不舒服”的叶冰。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脸色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病容，只是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原本按照计划，她应该跟林凡一起回深海市。


    行李也收拾好了。


    可临到出发，她却退缩了。


    她怕。


    怕自己会露馅。


    更怕这一路上，看着林凡归心似箭地想要回到另一个女人身边，自己会忍不住当场崩溃。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她决定等林凡他们走后，自己再单独买票回深海。


    叶冰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车队，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叶冰身子一僵，慌忙擦去眼泪，转过头。


    “妈……”


    叶母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看着女儿强忍泪水的模样，叶母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知女莫若母。


    叶母轻轻叹了口气，把女儿揽入怀中。


    “冰冰，妈知道你在想什么。”


    叶冰咬着嘴唇，低着头不说话。


    叶母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说道：


    “咱们女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不容易。”


    “很多时候，缘分就是一瞬间的事。”


    “如果你真的认定了，就应该大胆去追求，去争取。”


    “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至少将来老了回忆起来，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懦弱。”


    “幸福，从来都是靠自己抢来的。”


    叶母的话里，透着豪门女人特有的通透和狠劲。


    在她们的价值观里，想要的就要去拿，没有什么该不该，只有值不值。


    叶冰听懂了母亲的意思。


    母亲是在鼓励她。


    可她心里的苦涩却反而更浓了。


    “妈，我知道……”


    叶冰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可是，他已经有老婆了。”


    “沈知秋也是个很优秀的女人，他们感情很好……”


    这才是最让她绝望的地方。


    如果林凡只是有女朋友，她或许还会不顾一切地去竞争。


    可那是一个完整的家。


    更要命的是，林凡很爱沈知秋。


    叶冰虽然任性，虽然骄傲，但也有自己的底线。


    叶冰靠在母亲怀里，泪水再次决堤。


    心里像是有把刀在绞。


    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捉弄人？


    既然让我遇到了这么完美的人，为什么不让我早一点遇到他？


    偏偏是在他已经属于别人的时候。


    这种明明触手可及，却又远隔天涯的无力感，让她痛彻心扉。


    叶母感受着怀中女儿颤抖的身体，没有再说话。


    眼神望向远处，变得有些幽深。


    结婚了又如何？


    在这名利场上，分分合合的事情见得多了。


    沈知秋再优秀也是个商人。


    她面对叶家的时候，还会把爱情放在第一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