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一句话，林凡转身就走。


    叶冰站在原地，看着林凡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林凡的话里透着一个明显的信号，那就是跟她在一起会遭到富少的针对。


    这侧面印证了她叶冰在上京圈子里的魅力。


    想到这里，叶冰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窃喜。


    但这丝窃喜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


    紧接着涌上来的便是难以抑制的愤懑。


    林凡拒绝的理由竟然是“不划算”和“怕麻烦”。


    换句话说，在林凡认为，为了她叶家大小姐去对付纨绔子弟，不划算。


    在女人的逻辑里，事情的客观利弊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方的态度，以及自己在对方心里的权重。


    显然，在林凡的天平上，睡觉比陪她逛街更重要。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让叶冰抓狂。


    想到这，叶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起脚，重重地跺在地板上。


    “混蛋！”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从书房走出来的叶正国眼里。


    叶正国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平时高傲冷艳的女儿此刻尽显小女儿姿态。


    他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客房门。


    叶正国没有说话，他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复杂。


    ……


    林凡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叶冰过来，催促他食材已经到了。


    林凡翻身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


    他走出客房，径直来到了叶家厨房。


    宽敞明亮的厨房中央，放着几个沾满泥土的编织袋。


    几个佣人正准备把这些看起来脏兮兮的东西拿去处理。


    林凡伸手拦住了他们。


    他打开袋子，里面是刚刚从郊区挖回来的马齿苋和荠菜。


    根部带着湿润的泥土，叶片上甚至还挂着草屑。


    这种品相在叶家这种豪门厨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林凡卷起袖子，站在水槽前。


    他没有让任何人插手。


    先把野菜洗干净。


    起锅，烧油。


    林凡只用了最基础的调料：油、盐、几颗干辣椒和蒜瓣。


    锅铲翻飞间，野菜在高温下迅速变色。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食材，但在神级厨艺的加持下，一种独特的香气瞬间爆发。


    站在门口的叶冰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怎么这么香？”叶冰惊讶道。


    林凡没有回应，熟练地装盘。


    一共只有两道菜。


    第一道是蒜蓉爆炒马齿苋。


    深绿色的叶片油光发亮，红色的茎杆挺立其中，蒜末金黄点缀其间。


    整道菜看起来色泽浓郁。


    第二道是凉拌荠菜根。


    白色的根须粗壮纠结，上面淋着陈醋和辣椒油，看起来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


    林凡盛了半碗白米饭，将两盘菜放在托盘上。


    “走吧。”


    林凡端着托盘走在前面，叶正国和叶冰跟在身后。


    三人来到叶老爷子的卧房。


    老爷子此时正靠在床头，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看到林凡进来，老爷子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小林啊，听正国说你为了我这顿饭费了不少心思。”


    “真是麻烦你了。”


    林凡微微一笑，将托盘轻轻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老爷子，您先看看合不合胃口。”


    随着托盘放下，那股独特的野菜香气飘散开来。


    叶老爷子的目光落在那两盘菜上。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老爷子死死盯着那盘粗糙的荠菜根，还有那红茎绿叶的马齿苋。


    那油亮的色泽，那未经精细修剪的形态。


    和他记忆深处的某些画面完全重叠。


    叶老爷子的鼻翼微微颤动。


    浑浊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这……”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小林……你有心了。”


    说完这句话，叶老爷子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了筷子。


    直接夹起了一筷子马齿苋，送入口中。


    粗纤维在齿间摩擦，带着一丝酸涩。


    这种口感对于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人来说或许难以下咽。


    但叶老爷子却咀嚼得很认真。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良久。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无声地滑落。


    叶正国和叶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


    叶老爷子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盘子里的野菜，目光变得悠远。


    “这味道，和六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和你们二叔公，在荒地里找这种野菜。”


    叶正国脸色一变。


    叶老爷子指着那盘凉拌荠菜根，手指微微颤抖。


    “那年冬天特别冷，地冻得跟铁一样硬。”


    “为了挖这点根，我的指甲盖全都掀翻了，满手都是血。”


    “但我不敢停，因为停下来，你二叔公就会饿死。”


    “可惜啊……”


    老爷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变得嘶哑。


    “最后他还是没熬过去，就死在我背上，身子比这野菜根还要轻。”


    “临死前，他嘴里还含着半截没嚼烂的草根。”


    叶冰捂住了嘴巴，眼眶瞬间红了。


    叶正国更是神色震撼，低下了头。


    他们很少听到老爷子提当年的事情，没想到吃了林凡的一口菜，能直接让老爷子破防。


    林凡道：“如果没有老一辈的奋斗，我们哪来现在的好日子。”


    叶老爷子连连点头道：“是啊，严格说起来，我叶沧澜是幸运的，


    当年没有饿死，还能亲眼看着叶家走到今天。


    我有什么资格被一个厌食症打倒？”


    说完，叶老爷子开始吃饭。


    他再次夹起一筷子马齿苋，送入口中。


    腮帮子微微鼓动，咀嚼得有些吃力。


    对于一个久病初愈、常年食用流食的老人来说，这种粗纤维的食物无疑是一种挑战。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狠劲。


    仿佛面前这一碗并非饭菜，而是当年战场上必须要攻下的碉堡。


    他又夹了一根荠菜根。


    那白色的根须沾染着红油陈醋，在灯光下泛着质朴的光泽。


    入口，脆，硬，酸，辣。


    强烈的味觉刺激让老爷子的身体微微一颤。


    叶正国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生怕父亲下一秒就会吐出来。


    然而，叶老爷子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将其咽了下去。


    一口，两口。


    慢慢地，那种生涩的吞咽感消失了。


    被尘封的味蕾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野菜不仅没有让他反胃，反而激发出了一种深藏在骨子里的饥饿感。


    他吃饭的速度开始变快。


    原本颤抖的手变得稳健起来。


    “好。”


    叶老爷子吞下一口米饭，含混不清地吐出一个字。


    “这味道，地道。”


    他又扒了一口饭，这次连带着蒜瓣一起嚼碎。


    “小林这手艺，没得说，火候正好，把那股子土腥味去了，留下了鲜劲。”


    站在一旁的叶正国和叶冰，此时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父女两人的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欣慰。


    叶冰看着林凡的侧脸，心中那股异样的情绪再次翻涌。


    这个男人，简直神了。


    只有这带着回忆和痛楚的野菜，才能击穿老爷子心里防线。


    这是一步绝妙的好棋。


    林凡不仅仅是在做菜，更是在治心。


    叶正国心中对林凡的评价，再一次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这不仅仅是厨艺的问题，这是对人性的洞察。


    此子，大才。


    不到十分钟。


    托盘上的两盘野菜已经见了底，连那碗白米饭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叶老爷子放下了筷子。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泛起了一丝久违的红润。


    那是气血开始运行的征兆。


    他转头看向林凡，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小林啊，谢谢你。”


    “这顿饭，是我这两年来，吃得最舒坦的一顿。”


    林凡微微欠身，“老爷子客气了，能合您胃口就好。”


    叶老爷子点了点头，然后双手撑着床沿，似乎想要用力。


    叶正国见状，急忙上前想要搀扶。


    “爸，您要干什么？想躺下休息吗？”


    叶老爷子摆了摆手，推开了儿子的手。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虽然拉着窗帘，但依然能感觉到外面的阳光。


    “我想出去走走。”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叶正国的眼眶瞬间红了。


    自从父亲病重，这间卧室就成了他的牢笼。


    别说出去走走，就是下床走两步都喘得厉害。


    老爷子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提出要离开这个房间了。


    “哎！哎！好！”


    叶正国连声应道，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眼泪顺着男人脸颊滑落，他却顾不得擦拭。


    “我这就叫人，这就叫人！”


    叶正国转身冲出房门，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来人！叫特护过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