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市第一看守所。


    冯律师提着公文包，跟在柳如烟身后。


    柳如烟还穿着那套原本为了敬酒准备的红色礼服。


    只是现在，这身红衣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讽刺。


    接见室的玻璃墙将空间一分为二。


    柳擎天穿着蓝色马甲，被两名狱警带到了座位上。


    他看着玻璃对面的女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今天是女儿柳如烟和赵鸣大婚的日子。


    按照计划，此时此刻，柳如烟应该在皇家酒店接受众人的祝福。


    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柳擎天拿起话筒问道：


    “出了什么事？”


    不用问也知道，如果婚礼顺利，女儿绝不会这个时候跑来看守所。


    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柳如烟颤抖着拿起话筒，眼眶瞬间红了。


    “爸……”


    “完了。”


    “全都完了。”


    柳擎天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冷静点。”


    “说清楚，什么完了？”


    “赵家悔婚了？”


    这是柳擎天能想到的最坏结果。


    柳如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仅仅是悔婚。”


    “赵鸣在婚礼上跑了。”


    “赵景渊当众宣布跟柳家断绝一切关系。”


    “所有的供应商都堵在酒店门口要债，他们要把柳氏集团搬空。”


    柳擎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赵家为什么突然反悔？”


    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将婚礼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柳擎天闻言，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程涛被撤了？”


    “当场？”


    柳如烟点了点头。


    “是的。”


    “那个徐小姐态度非常坚决，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柳擎天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他跟程涛打过交道。


    那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在深海市的投资圈里，程涛就是土皇帝。


    手里握着柏峰资本的尚方宝剑，多少企业老板排着队想见他一面都难。


    而且柳擎天知道，程涛在柏峰总部是有靠山的。


    否则他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搞利益输送。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物。


    竟然说倒就倒了。


    倒得如此干脆，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爸，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柏峰资本的注资没了。”


    “赵家也跑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原本以为，成了南省首富的女儿，下半辈子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哪知道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老爹被抓，现在柳家眼看就要顶不住。


    如果让她回到以前那种苦日子，她无法想象。


    柳擎天闭上眼睛。


    脑海中快速盘算着目前的局势。


    哪怕他在外面，面对这种死局，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墙倒众人推。


    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现在恐怕躲都来不及。


    谁会为了一个必死的柳家，去填那个无底洞？


    “早知今日……”


    “当初就不该去招惹那个灾星。”


    柳擎天长长叹了一口气。


    当初他以为林凡和沈知秋是两只轻易捏死的蚂蚁。


    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两只蚂蚁，导致他现在进了局子。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柳擎天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守不住。


    那就只能断臂求生。


    “如烟，你听我说。”


    “柳氏集团，保不住了。”


    柳如烟身子一颤。


    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父亲宣判死刑，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们可以变卖资产，可以……”


    “来不及了。”


    柳擎天打断了女儿的幻想。


    “变卖资产需要时间。”


    “那些债主不会给你时间。”


    “一旦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会被限制高消费，会被列入失信名单。”


    “下半辈子，你会活在无尽的追债中。”


    柳如烟脸色煞白。


    那种日子，她想都不敢想。


    她是高高在上的柳家大小姐。


    怎么能沦落到那种地步？


    “那……那我该怎么办？”


    柳擎天看了一眼旁边的冯律师。


    冯律师立刻会意，从包里拿出纸笔，随时准备记录。


    “只有一个办法。”


    “打包出售。”


    “趁着柳氏集团的架子还没散，把整个集团的股份，全部转让出去。”


    “换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柳如烟愣住了。


    把柳家彻底卖给别人？


    “可是……现在谁敢接手？”柳如烟问道。


    柳擎天冷笑一声。


    “深海市的这些家族当然不敢，也没这个实力。”


    “我们要找一条过江龙。”


    “一条大到根本不在乎沈家，甚至不在乎柏峰资本脸色的巨龙。”


    柳如烟茫然地看着父亲。


    “那是谁？”


    柳擎天缓缓吐出四个字：


    “上京，王家。”


    这四个字一出，连旁边的冯律师手都抖了一下。


    上京王家。


    那是站在大夏国金字塔顶端的超级豪门。


    跟深海市这些所谓的家族相比，王家就是庞然大物。


    那是真正的权贵。


    动动手指就能让深海市商界地震的存在。


    柳如烟不可置信地问道：


    “上京王家？”


    “他们……他们会帮我们吗？”


    “我们跟王家有交情吗？”


    柳擎天摇了摇头。


    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世态炎凉的冷漠。


    “生意场上，不需要交情。”


    “只需要利益。”


    “正常情况下，王家确实看不上我们这点产业。”


    “但现在不一样。”


    “柳氏集团虽然资金断了，但底子还在。”


    “我们的研发中心，我们的销售渠道，还有手里的那些专利。”


    “对于王家这种想要布局全国医药市场的巨头来说，是有价值的。”


    “如果平时，他们想要收购柳氏，至少要溢价百分之三十。”


    “但现在，我们是跪着求他们买。”


    “只要价格足够低。”


    “他们就会出手。”


    柳擎天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那是他毕生的心血。


    如今却要像卖垃圾一样贱卖出去。


    这种痛苦，比坐牢还要难受。


    但他没有选择。


    与其被外面那些饿狼分食，连骨头渣都不剩。


    不如卖给王家。


    至少还能保住女儿，还能留下一笔钱。


    “王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所谓的资金链断裂，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数字游戏。”


    “只要王家接手，所有的债务问题瞬间就能解决。”


    “银行会立刻变脸，供应商会重新跪舔。”


    柳擎天盯着柳如烟的眼睛。


    “如烟，你听好了。”


    “你回去之后，立刻联系王家在南省的代理人。”


    “我会让冯律师给你一份名单和联系方式。”


    “告诉他们，我们要出让柳氏集团所有股权。”


    “连同所有的不动产。”


    “全部打包。”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出售所有股权。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柳家。


    “爸……”


    “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柳擎天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去吧。”


    “这是唯一的生路。”


    “记住，只有人还在就有希望。”


    探视时间到了。


    狱警走过来，示意谈话结束。


    柳擎天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儿。


    “如烟。”


    “记住我的话。”


    “姿态放低。”


    “在王家面前，你没有什么尊严可言。”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


    柳擎天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开。


    柳如烟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


    许久。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来。


    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绝。


    既然深海市容不下柳家。


    那就引狼入室。


    哪怕把整个柳家都献祭出去。


    只要能活下来。


    只要能依附上王家这棵大树。


    未来，未必没有报仇的机会。


    上京王家。


    那是连柏峰资本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存在。


    林凡。


    沈知秋。


    你们等着。


    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柳如烟转头看向冯律师，声音冰冷：


    “冯律师，准备材料。”


    “我要去见王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