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涛盯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大门外的背影。


    今天这一切太过巧合。


    前脚他刚要封杀林凡，后脚徐嘉欣就带着总部的雷霆怒火从天而降。


    更是直接将他开除，还要追究法律责任。


    理由竟然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在这深海市，除了林凡，他今天还得罪过谁？


    可这怎么可能？


    徐嘉欣是大老板的亲信。


    林凡又算什么东西？


    巧合。


    一定是巧合。


    或许是自己之前的某笔烂账被总部查到了，正好赶在这个时间点爆发。


    程涛自我安慰着，试图用这种逻辑来掩盖内心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寒意。


    随着徐嘉欣的离开和程涛的倒台，宴会厅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大家都是商场上的老狐狸，嗅觉比狗还灵。


    今天这场婚礼，本质上就是一场资本的狂欢。


    大家来这里，不是为了祝福这对新人，而是为了能搭上柏峰资本这艘巨轮。


    现在巨轮沉了，船长被踢下海了。


    留在这里除了浪费时间，还有可能惹一身骚。


    万一被柏峰资本误认为自己跟程涛是一伙的，那才是无妄之灾。


    一名秃顶的中年老板率先放下了酒杯。


    抓起椅子上的公文包就往外走。


    旁边的人问他干嘛去。


    他头也不回地说公司仓库着火了，得回去救火。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宾客起身。


    “哎呀，我老婆突然要生了，我得赶紧去医院。”


    “我妈高血压犯了，先走一步。”


    “家里煤气好像没关。”


    各种拙劣到极点的借口都来了。


    不到五分钟，原本高朋满座、热闹非凡的宴会厅，竟然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那些人，也不再是刚才那副笑脸相迎的模样。


    特别是那几桌柳氏集团和合作商。


    他们没有走。


    一个个阴沉着脸，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慢慢向柳如烟逼近。


    先前程涛放话要注资柳氏集团的时候，他们还想着以后跟着柳家喝汤，即便柳家欠着他们的货款，他们也能忍。


    毕竟有了柏峰资本背书，柳家还钱是迟早的事。


    甚至还能借此机会追加合作。


    可现在，美梦碎了一地。


    柏峰资本不仅不投钱，还当众宣布永不合作。


    这就意味着柳氏集团最后一点翻身的希望破灭了。


    那他们被拖欠的那些钱，要是再不要回来，恐怕就要打水漂了。


    恐慌情绪瞬间转化为了愤怒。


    一名身材魁梧的建材商指着还没回过神的柳如烟大吼：


    “柳小姐，别愣着了，结账吧！”


    “上个季度的钢材款，拖了三个月了，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其他供应商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开来。


    “还有我们的装修款，三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药材原料的钱再不给，我们就去法院起诉查封你们公司。”


    “柳如烟，今天不给钱，你们谁都别想走。”


    原本唯美的婚礼现场，瞬间变成了讨债大会。


    柳如烟看着刚才还对自己点头哈腰、现在却面目狰狞的合作商，整个人都懵了。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只能求助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赵鸣……老公……”


    “你快想想办法，让他们别闹了。”


    “你不是说赵家还有备用资金吗？”


    “先拿出来帮我把这些人的钱还了，好不好？”


    赵鸣被这一声“老公”喊得浑身一激灵。


    他看着那群眼冒绿光的债主，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帮？


    怎么帮？


    这可不是几万几十万的小数目。


    柳氏集团现在的资金窟窿就是个无底洞，填进去多少都没个响声。


    之前之所以敢接盘，完全是赌程涛会拉柏峰资本入场。


    现在程涛都自身难保了，柏峰资本更是明确表态封杀。


    这个时候要是赵家还往里面砸钱，那就不是救人，是陪葬！


    赵鸣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不是傻子。


    趋利避害是商人的本能。


    他猛地一甩手，直接挣脱了柳如烟的拉扯。


    柳如烟脚下穿着恨天高，被这一甩，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


    “赵鸣？”


    柳如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赵鸣冷声道：


    “你先顶着，我去问问爷爷。”


    说完，他快步朝着主桌的方向跑去。


    主桌上，坐着赵家的掌舵人，赵景渊。


    “爷爷，现在怎么办啊？”


    “咱们还管不管柳家？”


    赵景渊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就像现在的柳家一样。


    “小鸣啊。”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把感情带进来。”


    “柏峰资本那个徐小姐的话，你没听懂吗？”


    “未来绝不可能与柳氏集团、赵氏集团有任何商业往来。”


    “她特意提到了我们赵氏集团。”


    说到这里，赵景渊重重地把茶杯磕在桌子上。


    “这是警告！”


    “如果我们现在还跟柳家搅和在一起，那就是公然跟柏峰资本对着干。”


    “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柳家，连我们赵家也要跟着一起陪葬！”


    赵鸣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只想到了钱的问题，却没想这一层深意。


    柏峰资本想要捏死赵家，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


    “那……那爷爷的意思是？”


    赵鸣试探着问道。


    赵景渊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孙子一眼。


    “壮士断腕。”


    “立刻跟柳家撇清所有关系。”


    “今天的婚礼，不作数。”


    赵鸣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爷爷这么说，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这婚礼都进行到一半了，以后传出去……”


    赵景渊冷笑一声。


    “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至于那个女人。”


    “当初之所以娶她，不就是看中了柳家的资产和潜力吗？”


    “现在柳家就是个负资产，娶个败家娘们回来干什么？”


    “还是说，你对她动了真感情？”


    赵鸣连忙摇头，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怎么可能。”


    “那就是个二手货，我那是为了家族利益才硬着头皮上的。”


    “既然爷爷发话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鸣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走回舞台。


    弯腰捡起地上的话筒，


    “各位！”


    “请安静一下！”


    “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现场稍微安静了一些。


    那些债主也暂时停下了动作，想看看这位赵家大少爷要怎么替柳家还钱。


    柳如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婚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向赵鸣走去。


    她以为赵鸣要宣布赵家注资的消息了。


    然而。


    赵鸣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淋到脚。


    “经过我们赵家慎重考虑。”


    “取消与柳如烟小姐的婚礼。”


    “从这一刻起，赵家与柳家没有任何关系。”


    “柳家的债务纠纷，请各位直接找柳家人解决，不要牵扯到我们赵家。”


    全场死寂。


    就连那些讨债的人都愣住了。


    这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啊。


    前一秒还在交换戒指，后一秒就直接划清界限？


    柳如烟僵在原地，她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赵鸣，你在胡说什么？”


    “你疯了吗？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啊！”


    柳如烟冲过去想要抢赵鸣手里的话筒。


    赵鸣侧身避开，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我没疯。”


    “我很清醒。”


    “柳如烟，要怪就怪你们柳家得罪了人，连累了老子。”


    “以后别再来找我！”


    说完，赵鸣直接把话筒往地上一扔。


    头也不回地朝侧门跑去。


    直到赵鸣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柳如烟才终于反应过来。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愤怒直冲脑门。


    她冲着赵鸣消失的方向尖叫：


    “赵鸣，你这个王八蛋！”


    “你不是人！”


    “你睡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债务危机！”


    “你不得好死！”


    凄厉的哭喊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宴会厅上方。


    但没有人在意她的悲伤。


    那些债主见赵家彻底撒手不管了，最后的顾虑也消失了。


    他们如同饿狼扑食一般，再次涌向那个孤立无援的新娘。


    “别喊了。”


    “赶紧还钱！”


    “把你身上的首饰摘下来抵债！”


    “这婚纱看着值点钱，扒下来！”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推了一把。


    柳如烟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曾经高傲的头颅，此刻只能埋在肮脏的地毯里。


    这一刻。


    她突然想起了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