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小时后。


    轿车进入深海市远郊的高新技术开发区。


    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大型厂房。


    林凡按照导航，将车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厂区大门前。


    康源制药。


    这是深海市老牌制药企业，曾经也是行业内龙头。


    只是近年来新药研发失败，资金链断裂，才沦落到卖厂的地步。


    林凡降下车窗，向保安通报了身份。


    栏杆抬起。


    车子缓缓驶入行政楼前的停车场。


    一位穿着灰色西装，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多时。


    康明远。


    康源制药的创始人，也是现任董事长。


    康源制药是家族企业，所以他一个人说了算。


    康明远五十多岁的年纪，虽然尽量保持着体面，但眉宇间那股深深的疲惫怎么也掩盖不住。


    看到林凡和沈知秋下车，康明远快步迎了上来。


    双方在楼下简单寒暄几句，便直奔顶楼会议室。


    会议室内，茶水早已备好。


    康明远坐在主位对面，目光在沈知秋身上停留了片刻。


    沈氏集团的女总裁，深海市商界的风云人物，他自然认识。


    在他看来，这次收购的主体肯定是沈氏集团。


    以沈氏集团的体量，收购康源非常正常。


    至于林凡，康明远下意识地将其当成了沈知秋的司机或者是跟班。


    然而，落座后的第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认知。


    沈知秋开门见山，手指指向身边的林凡。


    “康总，这次想要全资收购康源制药的，是我的丈夫，林凡先生。”


    康明远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那个一直保持微笑的年轻人。


    这个穿着普通，甚至有些随意的年轻人，竟然是沈总的丈夫？


    沈海市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一位俊杰？


    也不能怪康明远，他一个开药厂的，自然对IT圈的事情不了解。


    不过康明远毕竟是商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


    短暂的错愕后，迅速调整表情。


    对他来说，谁买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钱能不能到位，能解康源现在的燃眉之急。


    康明远连忙说道：


    “林先生，沈总。”


    “既然是诚心买卖，我也不玩虚的。”


    “康源的情况你们应该做过调查，硬件没问题，就是缺钱，缺好产品。”


    “价格方面我们可以谈，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到这里，康明远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林凡微微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康明远叹了口气。


    “康源制药成立二十年了。”


    “厂里有很多老员工，从建厂第一天就跟着我干。”


    “还有不少是在这里干了十几年的技术骨干。”


    “这几年厂子效益不好，经常发不出工资，但他们没一个人闹事，都还在坚守岗位。”


    “我希望药厂易主之后，新的管理层能善待这些人。”


    “别把这些老员工赶走。”


    “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林凡闻言，神色动容。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商业社会，能为员工考虑的老板不多了。


    他正准备开口答应。


    “康总放心，我……”


    话未说完，一旁的沈知秋突然出声打断。


    林凡转头看向妻子。


    沈知秋丢给林凡一个眼神，然后转头对康明远道：


    “康总，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


    “但这毕竟是商业收购，不是慈善救助。”


    “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


    “我们可以接收老员工。”


    “前提是，这些人必须有能力，有责任心，能胜任岗位。”


    “如果其中混杂着那种混日子的老油条，或者倚老卖老不仅不干活还带坏风气的人。”


    “我们一个不留。”


    这番话有些不近人情，但却是最现实的考量。


    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企业，最怕的就是原有的人事包袱。


    如果全盘接收不加甄别，新公司很可能会被这些旧势力拖垮。


    林凡听了沈知秋的话，暗道一声好险。


    刚才如果直接答应康明远的要求，自己就被动了。


    康明远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赏的神色。


    他立刻表态：


    “沈总请放心。”


    “康源留下的这些人，都是真正干实事的。”


    “那些偷奸耍滑的，早在发不出工资的时候就跑光了。”


    “留下的都是对厂子有感情，技术过硬的老实人。”


    “如果真有那种混日子的，不用你们动手，我走之前亲自开除。”


    沈知秋点点头，脸色缓和下来。


    “既然康总这么说，那这条我们就过了。”


    “接下来，带我们看看厂区。”


    “只要硬件设施符合我们的要求，再谈价格。”


    这一环节至关重要。


    任何纸面上的数据，都不如实地看一眼来得真实。


    一行人起身，离开行政楼，步入后方的生产厂区。


    穿过整洁的绿化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巨大的联排车间。


    康明远指着那片宏伟的建筑群介绍道：


    “这是我们的核心生产区。”


    “总占地面积超过三百亩。”


    “当初建厂的时候，就是按照国际最高标准设计的。”


    走进一号车间。


    即使已经停产半个月，内部依然保持着洁净。


    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里面整套全自动化的制药流水线。


    康明远刷卡，带着两人进入更衣室，换上无菌服，经过风淋室除尘后，真正走进核心区域。


    巨大的不锈钢反应釜矗立如林，每一个都有两层楼高。


    错综复杂的管道如同血管般连接着各个设备，上面布满了精密的仪表和阀门。


    康明远拍着一台贴着德文标签的设备说道：


    “这是前年刚从德国引进的超临界萃取机组。”


    “光这一台，就花了八千万。”


    “那边是瑞士进口的全自动胶囊填充机，一分钟能生产三千粒，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


    “还有那边，五吨级的发酵罐，一共十二个。”


    “整个车间采用的是十万级空气净化系统，核心灌装区甚至达到了百级净化标准。”


    ……


    康明远边走边介绍，言语中颇为自豪，又带着些无奈。


    可以看得出来，光是升级这些设备就花了不少钱。


    除了生产车间，康明远还带他们参观了仓储中心和质检中心。


    高达二十米的立体自动化仓库，几千个货位虚位以待。


    质检中心里，色谱仪、质谱仪等高端检测设备一应俱全。


    一圈逛下来，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


    回到会议室时，林凡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但他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沈知秋。


    沈知秋心领神会。


    她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资产评估报告和财务报表，放在桌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属于她的战场。


    林凡坐在一旁喝茶，静静看着妻子在谈判桌上展现出另一面。


    干练，精准，寸步不让。


    她指出的每一个财务漏洞，每一个折旧算法的偏差，都让康明远不得不点头认账。


    但她也没有过分压价。


    在这个基础上，给出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公道价格。


    “康总，一口价。”


    “30亿。”


    “我们要康源制药100%的股权，包括所有的土地、厂房、设备、专利以及销售渠道。”


    “现有的员工，经过考核后，只要合格，全部留用，工龄延续。”


    这一番话，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


    30亿，能让康明远还清债务后，还能拿着一笔钱体面退休。


    康明远看着面前这份收购协议，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站起身，对着林凡和沈知秋深深鞠了一躬。


    “林先生，沈总。”


    “康源……就交给你们了。”


    “希望能在他手里，重现辉煌。”


    林凡起身，握住康明远的手。


    “康总放心。”


    “我们一定经营好这个厂。”


    签字，盖章。


    随着红色的印泥落在纸面上。


    这笔涉及30亿资金的庞大收购案，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