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着急嘛山鬼大人，鬼市不是你想出去就出去的，反正都要在这里待够一些时辰，不如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呢？”


    “难得来一趟。”


    魏渔拍了拍旁边的凳子，对着看起来有那么点心急的山鬼说道。


    “这话几个意思？”山鬼闻言诧异起来，随即转向了小老头的方向，“不是走到尽头离开就可以？”


    不出魏渔所料小老头“慈眉善目”地点头表示这话没有说错：“忘记和二位说了，活人最好能待够一炷香的时间，死人自便。”


    “都鬼市了还要活人待。”山鬼听此也没了主意，既已急不得那只好坐下。


    “这叫为了咱的因果着想，或者死人自便也是种办法你可以试试。”


    “三句不离我死是吧魏队长。”


    魏渔故意不回话，抓起桌上鬼画符的菜单看起来，一副真要点些什么来品尝的样子。


    而站在那的小老头见此情景也没多说什么，留下一句“若有需要老身再来”便不见了踪影。


    “好吧，看起来魏队长什么都懂，那魏队长知道鬼市用什么货币吗？”山鬼左顾右盼问道，看样子他还是有些受不了其它鬼过分直白的注视。


    “大部分用冥币咯，呐，给你花，我请客。”魏渔从怀里掏出一把冥币拍到山鬼身上，“谁曾想呢，老奶的委托金直接派上了用场，林走生那没眼力见的小屁孩。”


    论资料你也就比他大两岁。


    山鬼手忙脚乱地接过那些一不小心就要飘洒的冥币无语。


    “你怎么还把这个带身上……行吧，短时间内不能出去的话我走别的地方看看。”


    “哇塞你怎么一点都不客气，随你了别走远就好。”


    刚西瓜帽小老头说在卖画本的柳婆那记录着鬼市的故事，如果可以他想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多了解一点。


    魏渔看着山鬼走向画本铺，思索了一阵还是决定真随他去吧。


    鬼市的东西很难吃，毕竟都是做给纯粹的鬼魂吃的，他看菜单也只是做做样子，看着看着听到一声咒骂从另外一个铺前传来。


    现在已经看不到山鬼的身影了，连坐落在那的画本铺也看不着，魏渔猜测他应该已经搁那和柳婆做起了交易，毕竟柳婆的铺比较特殊，一次只接一个客人看画本。


    那声咒骂后安静了一瞬，随后又传来各种器物被踢翻的巨响。


    离那近的鬼群四散而开露出一片空地。


    一个壮硕的男鬼正揪着一个身形明显比他瘦小了好多倍的鬼的领口，把他整个硬生生地提在半空。


    “你畜生的你敢拿赝品糊弄老子？！”


    那个壮硕的鬼皮肤极黑，上半张脸围绕的阴气太浓导致怎么看都没办法看清，声音非常雄厚，一出口魏渔感觉自己身前的桌子都抖了三抖。


    “老子花三千冥币买的安魂玉佩屁用没有！还差点被上面的流火吞噬差点当场散架！”


    “畜生的，老子这辈子虽脾气爆但没做过什么坏事惹不上什么流火，没想到会差点在你这栽跟头！”


    这里也有流火？


    魏渔听到这皱起眉头。


    瘦小的鬼身上脸上几乎没有肉，和一副骷髅架子没什么两样，他双腿乱蹬挣扎着：“我，我没有卖什么赝品！那玉佩是真的，是我从一个寺庙里取来的！”


    “寺庙的善功你也清楚！作为鬼这玉佩费了我好大功夫不说，你怎么张口就来是赝品！”


    “去你的！是不是想等老子这个冤大头真魂飞魄散了就没谁来讨你的债！”


    黑鬼愤怒地一甩手，瘦小的鬼被砸进他自己的宝器铺里，各种易损的物件一并摔落成了满滩碎片。


    周遭的鬼对这样的事似乎都习以为常，没鬼言劝也没鬼拉架，只是在听到流火的时候又默默离远了一些。


    寺庙里取来的？看来又是那个三清庙没跑，分支出来的事情这么多真是有点恐怖了。


    黑鬼把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东西拿出来重重扔到瘦鬼的身上，绳结一松红布展开，露出一块非常有光泽的观玉。


    正当黑鬼气不过还要上前把瘦鬼狠狠教训一通时，魏渔直接上前三步并俩步横在了他们中间。


    “哟，这玉佩看着是蛮眼熟的嘛。”


    这个黑发青年自顾自在躺倒在地的瘦鬼面前蹲下，从他身上拿起那块有几道裂纹的玉佩，裂处灰白，显然属于它的灵光已经所剩无几。


    “要我说赝品吧也不能算。”


    黑鬼愣了愣，拳头还举在半空，而瘦高也顾不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开始含泪为自己伸冤。


    “我就说还有明白事理的，你看看我哪里卖你赝品！”


    “诶别拉我和你站边。”魏渔站起来，他转头看了眼黑鬼，这玉佩虽不算假货但黑鬼说的话也没错，他身上确实还残留一点流火。


    魏渔掂了两下玉佩：“虽然不算赝品但你还是卖贵了，我可不要和你狼心狗肺。”


    “狼狈为奸？”


    “哦。”


    黑鬼闻言终于反应过来，对着陌生对象没有盲目出手但怒火仍然不减：“你又是哪冒出来的浑球？”


    “什么浑球，我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助谁？


    魏渔把玉佩放回到瘦鬼的身上，瘦鬼见自己当时耍的小聪明赚的大差价真被识破了，恐惧地整个眼珠不断下翻只剩下眼白。


    “身上可还有钱还？”瘦鬼身前属于魏渔的那片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没，没有。”瘦鬼迟迟不肯把眼珠翻回来，似乎这样就可以避免被黑鬼胖揍到从鬼界消失，“我，我拿去......”


    说实话这些场景和现有的人间也没太大差别。


    魏渔心想。


    他没等瘦鬼给出理由便来到黑鬼面前，黑鬼的上半张脸即使这么近了也还是看不清。


    黑发青年笑盈盈地拿出了三千五的冥币。


    “算你俩运气好，遇上富公了。”


    “？”


    “你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是那畜生的友人？”见除了本金还有“利息”黑鬼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他一把抓过重新数了一次，还顺道劝告魏渔，“算这畜生运气好，但你最好别和他做什么真朋友，谁能和这种鬼称兄道弟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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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佩服谁！”


    瘦鬼蜷缩起来，在一地碎片里显得有点可怜。


    “还真能遇上帮忙解围的，我呸！”黑鬼向地上的身影吐了口浊气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骂了句，“亏你这老牌头挂了几百年！”


    待黑鬼走后这片喧闹终于停歇，这期间魏渔甚至都没听着鬼市标志性的戏曲。


    山鬼目前也还没回来，搁那看故事看了这么久。


    地上的瘦鬼在确认黑鬼完全离开后才把眼珠翻回来，他狼狈站起身，也没说多谢也没说其它，只是背佝偻着收拾起摊里的狼藉。


    这样的弱鬼做坏事邪事都做不了大的。


    当吃力搬弄一个楠木板时魏渔顺手帮他扶起。


    “真巧，我便利店里也有一块这个。”


    都到这份上了还不和人道谢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瘦鬼抬头，感谢的话在看清魏渔的脸时卡在嘴边。


    他先前一直都没能看清魏渔的脸，再加上现在自己鬼眼昏花，不认真看真看不出来什么。


    这张柔和又嬉笑着的，年轻俊美的面庞似乎总和记忆里的什么疯狂重叠着。


    “你......”


    “嗯？”


    “无事......刚才多谢您，我只是感觉，感觉您很眼熟……”瘦鬼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大众脸就是不好啊，老有人说我眼熟。”魏渔好像有被这个说法苦恼到。


    “啊对了，我刚不是把玉还你了？既然钱我都帮你赔了那玉佩你就让它归我怎么样。”


    只是挨顿打骂完全不吃亏，瘦鬼听此没有过多纠结就把玉佩重新交了出去。


    本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只见面前人对着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后便很快离开了他的摊位。


    瘦鬼看得清自己的本性，虽已是阅历资深的老鬼了但自己不坏，只是也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没想到才刚开始鼓起勇气耍聪明赚差价就被抓个现行。


    虽然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生意可做，但确实不能再抱着侥幸心理干这种事……


    至于这个人？他给自己的眼熟不一样，并非是什么错觉什么因果产生的毫无意义的眼熟。


    瘦鬼又蹲回地上往一个黑色乾坤袋中放去一片片宝器的碎片。


    他放的很慢，看着魏渔的背影像是在回想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不，始终不同，除了脸太多东西都不一样都说不通，兴许是一种巧合，兴许是一次转世。


    刚才还看到守门魂带着他，守门魂看得比我真切得多，必然不会看不出端倪。


    瘦鬼收回目光，他把宝器碎片都整理完后跺了跺脚，一整个宝器摊便暂时隐匿在了鬼市之中。


    姑且当作转世吧……不愧是您，即使是转世都还能看到您如此温柔的影子。


    那时候这鬼市还不是鬼市，这里只是一片凄苦的坟地。


    那时候有个天师在月明星稀的深夜挑着灯来过，衣袂翩翩，眉清目朗，他站在这片荒芜的中央，跟当时还是孤魂野鬼的他们说——


    “这儿以后会热闹起来的。”


    再后来这里的魂灯始终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