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结束，罗睺落到地上，看向不远处那与白纠缠的黑，问林清：“你觉得那些黑是怎么来的？”


    “你带来的。”林清毫不迟疑地回。


    “我？”


    罗睺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的腰都抬不起来了，等到笑够了，罗睺在眼角一抹，“那你还真是说错了。”


    “我虽说能够操控生灵内心的阴暗，却不能让一个心思澄净的生灵凭空阴暗，就比如，你那无甚杂念的道侣。


    林清，不是因为我带来的这些黑暗，而是——这些黑暗将我带来的。”


    林清的神色由困惑变成恍然，他看向那与黑较劲的白，所以这不是他与罗睺的较量，而是他与自己的较量。


    “你没有全然接纳自己，你有好，但你的好不纯粹，你有阴暗心思，但你不愿承认，它们无处可去，就此蛰伏下来，长年累月，你的道心自然因此蒙尘，林清，你的道心并非不存在，它一直在，只是你忘了怎么感应它。”


    罗睺走到林清面前，收敛了玩笑的神情，一脸严肃道：“化出本体，以本体感应这里，与这里建立联系，去接纳自身，不要过多在意那些纷扰的记忆，去寻找自己的本真。”


    绿光一闪，半空中漂浮着一棵玉质的小树，手臂长，细节上格外真实，这就是林清在识海内的本体。


    看着这格外小巧的本体，罗睺意外地扬起眉毛，伸手想要去碰，只是还没碰到就被一缕银白色的灵气蛰了一下。


    罗睺垂眸看向刺疼的手，眯起双眼，“空间的残缺法则，倒是不错，可惜。”


    可惜拥有他的主人是个心思澄澈之辈，他无法与之建立联系。


    罗睺伸手一挥在半空中变出软榻，飞身躺上去，凭空变出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茶。


    玉质的小树飘在半空中，四周接连长出似蛇的藤蔓将其困在中间，但若是细看，就能发现藤蔓是拱卫的姿势，而不是囚禁，它们在保护中间的小树。


    茶杯轻晃，杯中水波荡漾，罗睺抬头环顾一圈，扔掉茶杯，缓缓阖上眼，等着林清将自己道心上的尘土亲自扫去。


    再说林清，他此刻正处于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他能感觉到四周的藤蔓，也能感觉到罗睺的存在，还有归元，他体内最深处有着与归元的连结。


    但这些都不是最本真的他，那本真的他该是什么样的？


    林清不知道，他继续深剖。


    时间模糊了界限，一阵天旋地转，林清失去意识，等他再恢复意识，他变成了一粒种子，一粒深埋在土中急待发芽的种子。


    他四周的土地太干了，他汲取不到水，就在他快要干死时，一阵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浸透了土壤，依靠着它们，他发芽了。


    他不知道他是什么品种，只知道他长的很慢、很慢，和他同期的种子早已破土而出，地面上满是它们的身影。


    熬死所有同期的种子后，他终于破土了。


    迎接他的不是阳光，而是一片雾蒙蒙的天地，这时的太阳还不是很亮，好在足够身为植物的他生存了。


    一天又一天过去，林清努力长大，他的长势一天好过一天，于是，他杀死了那些和他竞争的植物。


    不，不是杀死，只是它们争不过他，适者生存罢了。


    他逐渐有了灵智，知道了什么是寂寞，他想有个陪伴，可他是一棵树，一棵树哪来的陪伴，他有的，只是会和他竞争的同类。


    直到……那天，他在他的树冠上发现了一颗闪着莹润光泽的蛇蛋。


    他下意识用树枝护住了蛇蛋，一个不是植物、不会和他竞争的生命！


    他留下了他，自此他有了陪伴。


    时间加速流动，他吸收灵气、汲取同类的养分、吞噬凶兽的尸体。


    终于，他成了他。


    空间一阵剧烈波动，罗睺睁开眼，看着仿佛一副黑白水墨画一样的空间，眉目舒展，成功了，而且比他预计的时间还要短，仅用了七年。


    柔和的绿光闪过，林清的身影出现，他整个人除了瞳孔颜色从浅绿色变成了深绿、气势更加内敛，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变化。


    “不错。”


    “多谢前辈赐教。”


    罗睺微微摇头，“谢倒是不必了。”


    “要的。”


    林清叹息一声，“我之前，到底是有些魔怔了。”


    他获得了有关未来的记忆，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但在不知不觉间，他也被那样的未来给框住了。


    就好像摆在墙上的风景画，近看是好，远看也是好，可那风景无论怎么看都没有变化，远不如真实的世界有趣。


    那未来的世界和谐到，他忘了他如今身处的是洪荒，对任何人的仁慈都有可能是未来刺向自己的一把尖刀。


    也忘了，他就算能力是治疗，却不是什么善类，他的生长，是掠夺了附近所有植物的营养而来的，他的成功，是吞噬了归元带回来的无数血肉才有的。


    面对林清的叹息，罗睺点评道：“损失有限。”


    “什么？”


    “你之前规划的路线放到以后的量劫行不通，但放在之前，明哲保身，积蓄实力以待后世，一点不错。”


    罗睺一错不错地盯着林清，抬起手向上翻转，手中凭空出现一朵黑莲。


    “我很看好你，拜我为师吧。”


    “哈？”林清歪头盯着罗睺，发出疑惑的声音。


    “论修为，我不比那家伙差多少，论活的时间，我们更是不相上下，论地位，他占了道，我占了魔，我不比他低，拜我，你不吃亏。”


    “不是吃亏不吃亏的事，我想知道，您为什么想收我为徒。”


    “想，便收了。”


    林清嘴角微抽，这回答，可真够魔祖的，不过也幸亏是这么一句，要是罗睺数出一大堆他的优点然后对着他说要收他为徒，那他还真不敢拜师。


    堂堂魔祖对他的优点那么了解，他只会怀疑罗睺是不是看上了他的身体想要玩夺舍那一套。


    跟后世的杀猪盘一样，不同的是人家图钱，他这个图他的身子。


    想明白后，林清对着罗睺弯腰行礼：“师父！”


    罗睺微微颔首，“徒弟。”


    如此，他们这师徒礼就算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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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睺将手中的黑莲抛向林清，“拿着吧，我现在手里面也没什么好东西，他虽说被从二十四品打成了十二品，但也是一件不错的防御武器。”


    黑莲在林清手中抖抖，掉下一片花瓣。


    林清伸手接住花瓣，看向罗睺：“他有意识吗？”


    “有，不过天道限制，除非我真的在独立于洪荒的地方开辟出一个魔界，然后将他弄过去，不然他这辈子都难化形了。”


    “这样啊。”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出去吧，记得快些挑起巫妖两族的战争，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从封印着我的那破地方出去了。”


    外界，本体闪过一道微光，林清捧着黑莲化作树魂，他以魂体的姿态飘到树冠，在放着两片蛇麟的地方看到了归元的蛇头。


    林清飘到归元一米远的地方，刚想喊归元起来，就看归元睁开了双眸。


    蛇眸硕大，装下四五个他不是问题，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醒来的原因，林清总觉得此刻的归元充满了呆萌感。


    “清？”


    好了，一说话呆萌感更重了。


    林清勾起唇角：“还不起床？”


    蛇麟嗡动，归元双眸亮起：“你真的醒了！”


    “是，我醒了，而且我马上就要变成人形了，你若是再不从我身上下去，下一秒你就能体验到空中自由落体是什么感觉了。”


    林清飘到归元头上落脚，蹲下身在归元头上敲敲。


    被敲了，归元也不恼，他只是很委屈地说：“你一声不吭就变成本体，把我吓到了，如果不是后边你传音给我，我都要以为是那些巫族给你下诅咒，找他们的事去了。”


    林清抿紧唇，他从归元头上飘到归元面前，额头抵着归元蛇眸中间的位置，“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感受着伴侣的气息，归元并没有说话，直到伴侣说要和他一起发天道誓言。


    “道心问题已经解决，我们……发天道誓言，做道侣，好不好？”


    “真的，没骗我？”


    “真的，两件事都没骗你。”


    “好，那我们发天道誓言！”


    归元变成人形落地，看着身边的巨树，绿光一闪，他的道侣从空中落下，归元伸出手，林清在空中微微一笑，伸手去搭归元的手。


    归元握着伴侣的手，望着伴侣颜色变深了一些的瞳孔，伸手轻轻抚过眼尾，“颜色？”


    林清眨了眨眼，有些不适应被抚眼尾。


    “是道心通明导致的结果。”


    “会有影响吗？”


    “不会。”


    林清晃晃归元的手，“不说这个了，宣誓吧。”


    “好。”


    归元盯着伴侣的双眸，咬字清晰道：“我，归元，今以我身我魂发誓，愿与林清结为道侣，永不背叛，若背叛，愿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并永远遵从于道侣林清的命令，请天道允准。”


    惊雷声响起，代表天道记下了归元的誓言。


    “我，林清，今以我身我魂发誓，愿与归元结为道侣，永不背叛，若背叛，愿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