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作品:《上个鬼班[无限]

    杜园长返回办公室时,赵萦君正单手托腮打量着她桌上的小盆栽,听见门响,她停下了转椅,脸上重新挂起了职业化的微笑。


    杜园长巨大的身影几乎是瞬移般从门口滑至办公桌侧,嘶哑的嗓音紧贴在赵萦君耳边:“工作完成了?”


    “是的杜园长,数据都已经校对过了。”赵萦君侧过脸,笑容不变,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对方那不正常的行进方式。


    杜园长那双鸟眼死死盯着她,和白鸽那种强装出来的镇定不一样,赵萦君的平静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这让她感到一种失控的烦躁。


    殊不知像她这样咋咋呼呼、猛地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同事,赵萦君有一沓,当真是见怪不怪了。


    “哼,完成了,我可是要检查的。”杜园长绕到桌后,语气生硬道,“要是验收不过关……”


    赵萦君早已让开了位子,道:“您请。”


    杜园长用爪子笨拙地握住鼠标,屏幕上的报表非常规整,原本矛盾百出的数据经过她手被梳理得条理分明,复杂的关系也用不同的颜色批注过了,整体都透着一股专业感。


    发现赵萦君当真处理的不错,不仅数据全部都对上了,而且格式上还一目了然。她挑剔地来回翻看,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指摘的错漏。


    但这种无可挑剔,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谁让你擅改格式的?”她最终憋出一句来,鸟嘴不悦地开合。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赵萦君立刻接话,语气十分诚恳道,“如果您觉得原先的版本更合适,我这就恢复,修改前的原始文件我做了备份。”


    话音未落,她竟直接伸手覆上了杜园长还握着鼠标的爪子!


    杜园长浑身一僵。


    那手指修长有力,温度正常,在碰触到她之后,竟然也没有出现和白鸽类似的异常,依旧是白皙光洁的模样。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股力量,一个人类竟轻易地主导了她爪子的动作,拖动光标,精准地点向某个文件夹,动作自然流畅。


    杜园长猛地抽回了自己的爪子,张合了几下,试图驱散那种因陌生体温带来的刺痛感。


    “不必了,既然你都做出来,还是用这版吧。”她干咳了声,语气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好的,园长。”赵萦君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加深了些许,仿佛刚才那近乎冒犯的举动真的只是出于体贴。


    杜园长看着那笑容,鸟眼中的阴鸷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笑容……她太熟悉了,平日里她就是用这种看似温和的态度,俯视着那些惶恐不安的任务者。


    如今,竟有人将同样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一种被反制的怒火,混杂着更深的不安,在她胸腔里愈烧愈烈。


    她不由得再次想起了白鸽,那祭坛和肥料,本是计划外的麻烦,被他误打误撞发现的。


    在领导视察期间,她本也准备低调的,但是现在……她看着眼前仍旧带笑的英俊,心中默默催促,那个白鸽最好动作快一点。


    赵萦君离开园长办公室时,步履轻松,比起费时费力的深度清洁,还是整理数据这样的本职工作更得心应手,不仅免除了体力活,还让调研进度涨了一大截。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干,可惜大部分领导都不懂这个道理。


    她在心中暗暗摇头,刚走过转角靠近小班的区域,一声短促的凄厉女声猛地响起。


    是鹭鸶!


    与此同时,另一侧走廊尽头,一个身影也闻声快步赶来,是白鸽。


    他身上的衣服蹭满了尘灰,裤腿和鞋面上沾着大片的湿泥,左手仍旧不自然地垂着,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


    两人在紧闭的小班教室门口相遇,目光相触的瞬间,白鸽的眼神闪烁了下,他没说话,只是猛地推开了教室门。


    门内的情形,让一贯沉稳的赵萦君都不由瞳孔紧缩。


    只见教室内光线极暗,刚一开门就一股浓重腥气逸散了而出。


    模糊的暗影中,能看到那群小班的孩子们正聚拢在角落,它们背对着门,头颅低垂着,形成一个紧密的包围圈,中心正是瘫软在地的鹭鸶。


    开门的声音和骤然涌入的光线惊扰了它们,那群孩子齐刷刷地,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僵硬角度转了过来。


    数十双眼睛,或者说,是数十个在黑暗中越发明亮的猩红色光点,死死锁定了门口的不速之客。


    没有声音,只有粘稠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就如同狼群无声地恫吓。


    这阵仗……赵萦君眉头微挑。


    小孩子有这么可怕吗?自己是不是刷短视频洗脑包太多了,才让潜意识生成了这么恐怖的幻觉。


    这有点太离谱了吧。


    一旁的白鸽却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更让赵萦君坚定了“是自己吓自己”的判断,随即也跟着冲上前。


    但其实白鸽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这群小鬼摸不得碰不得,但鹭鸶的状况显然一刻也等不了了。


    只是思考间,他动作就缓了下来,被后面跟上的赵萦君给反超了。


    赵萦君却没有那么多顾虑,伸手就把堵在前面的孩子拨到一边,对上那些猩红瞳孔时还不满地瞪了回去。


    都这么大的小孩儿了,老师不舒服都不知道叫人?她一边想,一边蹲下去看鹭鸶,却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将那些围着的孩子一个个赶到旁边。


    “没看到鹭鸶老师晕倒了吗?快让开。”


    白鸽看得眼角微抽,对方如此轻松,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左手伤得实在冤枉。


    赵萦君见他不动,只顾着盯着自己,反而生出了许多不满。


    刚才不还冲得挺快吗?怎么真到干事时,反而不出力了?


    但她顺着白鸽的目光望过去,看到被自己拨开的孩子一个个都七扭八歪的,顿时明白了他的顾虑。


    这些孩子……应该都没事吧?万一真出点问题,她可赔不起。她只是个穷打工的,上班已经够苦了,难不成还要倒贴?她可没有“父母打工供养自己打工”的条件啊。


    还是白鸽精明啊。


    白鸽正感叹着赵萦君的实力深不可测,却忽然接收到她一个眼神,佩服里夹杂着丧气,复杂得让他一怔。


    这是……?


    “鹭鸶老师是不是急性耳穿孔啊?我看她耳朵好像……要不要叫救护车?”赵萦君不敢把话说完,万一是幻觉怎么办?可那耳朵里渗出的血,又过于真实了。


    果然,白鸽在检查之后并没有送医的打算,反而从地上捡起了部手机,那部本该在鳄鱼手中保管的小班组工作机。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讯软件的界面。


    最新一条通话记录,就在几分钟前呼入,持续时间很短。


    而“星芽幼儿园小班家园群”的群组里,一个备注为林玥爸爸的账号,用近乎刷屏的方式,重复发送着同一条信息,字里行间充满了冰冷的怒意:


    林玥爸爸:谁让你开灯的!我们玥玥视力敏感不能见强光!跟你说了要特殊照顾!你到底会不会当老师?!听不懂人话耳朵也别要了!!!


    白鸽指尖划过屏幕,往上翻了翻,在“林玥爸爸”刷屏之前,还有几条其他家长的消息,都是一些看似普通的消息,但个个刁钻至极,更有几位直接质问“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一切的起点,是鹭鸶在群里的最后一条回复,那是一段短视频,仔细地拍过每个孩子的脸。


    白鸽和赵萦君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实习手册里的那条规定:“每班每日需拍摄不少于三段短视频。”


    看来鹭鸶是为了确保每个孩子的脸都清楚,才特意开了灯,却没想到恰恰因此触怒了某个家长。


    两人面色有些凝重。赵萦君心下感叹,幼师这活儿和她在公司搬砖也没差,稍不留神就要挨骂。而白鸽则是想起了林玥爸爸那句“听不懂人话耳朵也别要了”,只怕鹭鸶的耳朵已经凶多吉少了。


    赵萦君心有戚戚然,从包里摸出一罐可口可乐,小心扶着鹭鸶喂了一小口。


    “这个热量高,低血糖神器。”见白鸽讶异,她随口解释道。


    不,他根本不是在惊讶这个好吗?饮料也能带到副本里来吗?而且刚才说叫救护车已经很夸张了,现在连可乐都能当任务者的急救品了?


    随后,他又看到英俊从包里掏出了湿巾纸,开始替鹭鸶擦脸,顿时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甚至还有心情思考,这个英俊这么特殊,难怪副本boss对她这么忌惮,甚至想要除掉她。


    但他的思索并没能持续很久,因为在喂过可乐不久,鹭鸶当真醒了,她捂着额头,面色苍白得吓人。


    不过前后半个小时不见,她却像被抽干了精力,整个人虚弱得近乎透明。


    白鸽目光环视四周,那些小鬼们虽然被英俊镇住,却仍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鹭鸶,眼神里透着垂涎,仿佛刚从她身上尝到了什么甜头。


    也有几个看向他的,只是大多是看向他裤脚的泥巴,隐隐流露出几分畏惧。


    白鸽神色微动,他不动声色地用指甲刮下一点泥屑,借着搀扶鹭鸶的动作,极其隐蔽地蹭在了她的袖口,果然那些垂涎的目光少了不少。


    而此刻鹭鸶,双手死死捂着耳朵,任凭赵萦君如何询问都毫无反应,只是不断重复着:“那些小孩要吃了我……别接电话……别接……”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部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幽幽亮起——


    林玥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