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斜斜地洒落，绣球花团上沾着莹润的水珠，远处看去，淡绿与浅白揉成一团，发着晶莹的光，而树下的人也被融入进这幅画卷中，身影被朦胧的水汽沾染，温柔静谧……


    沈盈婉心突然漏了一拍，她撑起伞，快步小跑着到他跟前，皮鞋踩在有水洼的地上，溅起的水点泛起丝丝湿凉，她没有在意，只把伞盖过他的头顶，伞面边缘碰到了一旁的绣球花枝叶，顿时倾泻下一帘帘细细的水幕。


    秦君乔忙拉着她躲开，沈盈婉回神，发现他一只手正扶在她一侧的手臂上，另一只则握住了伞柄，可能是慌忙间没有注意，他握着伞柄的手落在了她的上边，紧挨着她的，传来丝丝热意。


    沈盈婉收回手，眨一眨眼，才若无其事道：“你怎么不打伞站在雨里？”


    “雨挺小的，而且……我站在树下面，没淋着。”秦君乔手换了个位置握紧伞柄，正是刚刚沈盈婉握着的地方，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秦君乔一下班就往这边赶了，从宣传部出去，这是最常走的一条路，他来时没碰到沈盈婉，便猜测她应当还没走，到了地方，果然透过窗户找到了她的身影。


    他静静站着，没有打扰。


    等见到她出来，他才看清楚绿色裙子的原貌，只还没等他打招呼，便见她像只绿蝴蝶一样撞进他的眼前，笑着给他撑伞，空气中极淡的青草香气被她一扑，倒好像变得浓烈起来，他只好屏住呼吸，仿佛这样才能逃过一劫。


    沈盈婉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在秦君乔及时出声，“走吗？”


    她好像点了点头，于是两人便撑着一把伞走在雨中，他也没说去哪，她也没有问，已经过了正下班的时间，再加上下雨，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偌大的天地间，倒仿佛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两人各自的心跳声。


    等两人走出门去一截路，不知不觉间，沈盈婉才发现，好像前面就是之前他们约定过的小面馆了，她偏头看向秦君乔，“那天……”


    “我知道。”秦君乔打断她，轻笑道。


    那就是他去了，沈盈婉粲然一笑，本来，她便打算今天去找他的，早上出门时已经和许晓梅说过可能会晚回去，不用等她。


    却没料到，秦君乔先来找她了。


    昨天才回到家，她还没来得及去问书敏，不过在刚刚看到秦君乔的那一刻，她便想，或许不用问了。


    只是此刻，答案得到了确定，她忽然间发现，周围的雨声好像淡了，远远地看见那个小面馆的门脸，还挂着营业中的牌子，她轻轻笑了一下，“雨似乎停了。”她说。


    秦君乔抬眼望去，又伸出手去确定，没感受到雨滴滴落，果然停了，他把伞收起来，拿在手里，看向沈盈婉。


    “你那天说的，还算数吗？”


    “我们今天去，也不算晚。”


    两人同时说出口，听到对方的话，又同时愣住，然后都笑起来。


    不知何时云层拨开，斜斜洒落下一缕霞光，和那天一样，夕阳的余晖金灿灿地洒下，不同的是，此时地上遍布着潮湿的水迹，泛起晶莹的亮光。


    秦君乔强压住内心的悸动，他对沈盈婉的话再明白不过，他看向她，此时她眉眼带笑，眼瞳莹润清明，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那个小姑娘重叠起来，一如很多年前那样，再一次，在他久旱的荒漠中绽放出最浓烈的一抹绿意。


    两人笑过一番，此刻都心照不宣地往面馆走去，只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也不知是谁先向对方靠近的，走着走着，居然只差一点便能互相挨到对方的肩膀了，但是谁也没有说话。


    面馆的老板看见二人，热情地招呼他们进来，旋即看向秦君乔，揶揄道：“今天是来吃面的吧？”


    秦君乔知道老板回的是之前他说的下次来吃面的话，只轻轻一笑，看向沈盈婉，“还是肉丝面？”


    沈盈婉点点头，秦君乔便转向老板，“两碗。”


    “好嘞。”老板乐呵呵的应道。


    等两碗热腾腾的面端上来，秦君乔看着沈盈婉，好几秒没说话，沈盈婉正有些疑惑，便听他说道，“你要是……吃不完的话，可以拨给我一点。”


    沈盈婉有一瞬间的怔愣，秦君乔似乎也察觉自己说出的话有些莫名，旋即不太好意思地补充道：“上次看见你提前拨给了沈棠一些，所以……”


    “好啊。”沈盈婉说着便从自己碗里挑出一筷子给他，在做这个动作之前，她发誓，她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此时，她却有了一种错觉，仿佛两人已经是相处了很久的夫妻一般，在习以为常地做一件很家常的事情。


    这个想法一出现，她便是一惊，可紧接着，她就想到，她不正是要和他结婚了吗？这有什么的！


    于是她淡定地把面碗推回给他，毫不心虚地说道：“好了，可以吃了。”


    面前的姑娘是如此坦荡，秦君乔罕见地松了一口气，心知她并没有觉得冒犯，旋即他便意识到什么，眼神中划过一丝笑意。


    从面馆出来，秦君乔看向沈盈婉，“我送你回去。”不是询问的语气。


    沈盈婉也没有拒绝。


    雨后的空气带着潮意，夹杂着泥土与青草的芳香，沈盈婉最喜欢这个味道，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睛，秦君乔察觉到她这个样子，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勾起，显然心情很不错。


    “盈婉。”他开口叫她，两人的步伐慢了下来，沈盈婉偏头看他，“我今年二十三岁，现在每个月工资八十块钱，加上前几年攒下的，也有一些存款，平时没什么不良嗜好……”


    沈盈婉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的情况啊，只是，怎么有些怪怪的，好像在相亲一样！虽然她也没相过亲。


    她听他从年龄，工资说起，马上要说到家庭情况，连忙轻咳一声，打断道：“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的。”即便他生母已经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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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可是再提起来，也一定会伤心吧，她想。


    沈盈婉没有露出什么怜悯一类的表情，她只是飞快地把这茬揭过，笑着问他：“我还用把我的情况给你介绍一下吗？”


    秦君乔摇摇头，关于她，他也大概了解的，不需要再说一遍了。


    他用一种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笑着说道：“那我改天上门拜访一下？”


    沈盈婉摸摸自己的裙子，没有口袋，又理理自己的头发，好吧，其实是编好的麻花辫，即使今天一直有微风，也丝毫没乱，紧接着，她就觉得，自己也太不淡定了吧！明明是她先说的要结婚啊，怎么现在催进度的反倒变成他了？


    有什么好慌乱的哦，真是的！


    秦君乔一直盯着眼前的姑娘，当然没错过她这么明显的动作，看着她先是慌乱，又好像经过了一番挣扎似的镇定下来，最终平静地吐出了一声“好”，他没忍住轻笑一声。


    沈盈婉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本来是灰色的，现在却像是夹杂进去一些五彩斑斓的颜色，变得生动起来。


    这样笑才好看啊，她这么想着，也这么说出口了。


    秦君乔当然愣住了，沈盈婉夸过他好看的，是上一次跳舞的时候，可他一直认为那次是礼貌回应的意味更多，然而，现在，显然和上一次不一样，她是主动说的，且她的眼神告诉他，她是真的这么认为。


    “你也很好看。”他看向她，真诚地说道。


    四目相对，沈盈婉眼中的笑意浸染了他的，秦君乔又体会到了那种悸动的感觉。


    虽然两人都没有说明，但显然，他们都已经默认了对方未婚对象的身份，在这个共识下，他们的言行举止已悄然间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沈盈婉没有抗拒这一点，甚至故意纵容，而秦君乔呢，正是在她的纵容下，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只是他自己身在其中，恍若未觉。


    沈盈婉到家的时候，天还依然亮着，她一抬眼，便隔着一道纱帘门看到沈书敏在屋子里坐着。


    进到屋内，沈书敏听到动静，立刻回头，悄悄给她递过来一个眼神，沈盈婉会意，和坐在一旁的许晓梅和沈春说了一声，便拉着她进了自己的屋子。


    她轻轻把门关上，回头发现沈书敏支支吾吾的，“怎么了？”


    “阿婉，那天……”沈书敏这才把她耽误了送信的事儿一五一十地道明，“我去的时候，没看见人，大约是太晚了，会不会耽误你的事啊？”她语气里带着心虚与愧疚。


    沈盈婉转念想到秦君乔的反应，他……没收到沈书敏的消息吗？


    观察到沈书敏还在小心翼翼看着她，沈盈婉朝她一笑，“没事儿的。”旋即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你姐夫跑不了。”


    沈书敏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是吧，她还在怀疑这人是不是预备役呢，转头就变成姐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