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 34 章
作品:《当了爸妈的班主任》 火车站的大钟指向十点时,伴随着一阵悠长的汽笛声,绿皮火车缓缓驶入了站台。
徐嘉禾提着行李往月台走去,站在站台上眯起眼睛看天,谢昭和徐湛则拎着自己的大包小包,跟在她身后。
徐嘉禾原本的计划是,她和徐湛两个人去北京,徐湛比赛,她当保姆兼监护人;而在高三这么重要的时刻,谢昭自然是要好好留在锦宁复习功课,而不是跟着他们瞎掺和。
结果谢昭不知道从哪儿搬出来一套说辞,堵得徐嘉禾是哑口无言。
“徐老师,你说读书是为了让人看到更大的世界,”谢昭背着手,一本正经地站在徐嘉禾面前,“首都就是最大的世界,你不让我去看,我怎么开阔眼界?”
“等你高考完再去也不迟。”
“恰恰相反,高考完就晚了,”谢昭振振有词,“我现在去看了,回来更有动力学习嘛。”
徐嘉禾张了张嘴,发现谢昭说的好像还真的有那么点道理。
“再说了,”谢昭放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徐湛一个人去比赛,到了首都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第一,谁说他是一个人了,你当我是死的么?”徐嘉禾说,“第二,我觉得你其实可以放心,北京的混混应该看不上他。”
谢昭:“……”
“万一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谢昭锲而不舍,“他那个性格,被人卖了都还在帮人数钱,我得照顾他。”
徐嘉禾狐疑地看着她:“你照顾他?你俩到底谁照顾谁?”
谢昭沉默了半天,瞪了徐嘉禾一眼,恼羞成怒:“你到底带不带我去?”
最后当然还是徐嘉禾妥协了。
一来谢昭的成绩确实进步很大,家长那边也松了口,说孩子出去见世面也好;二来,徐嘉禾也觉得让谢昭去一趟首都未必是坏事。
至于第三……
徐嘉禾看着谢昭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深刻怀疑自己要是再拒绝,她能在锦宁一天给她扎十个小纸人。
反正来回路费什么的,胡丽华都大手一挥说学校统统报销,不去白不去了。
七月中旬的绿皮火车,没有空调,虽然车窗可以打开,但开窗进来的风夹杂着煤灰和热气,不开窗又闷得像蒸笼。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里站着坐着的都有,空气里混杂着泡面味、汗味,总之就是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人味。
谢昭上车前还兴高采烈,嚷嚷着要看沿途的风景,结果车开了不到两个小时,整个人就蔫了下来。她靠在座位上,发丝被汗黏在额头上,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晕车了?”徐嘉禾递过去一个塑料袋。
谢昭摇摇头,又点点头,接过塑料袋抱在怀里,没说话。
徐湛坐在她旁边,从包里翻出一盒清凉油,拧开盖子,动作很轻地往谢昭太阳穴上轻轻抹了一点。
谢昭闭着眼,没躲。
徐嘉禾看着这一幕,默默把头转向窗外。
看吧,她早就说了,只有徐湛伺候谢昭的份儿。
“徐老师,”过了好一会儿,谢昭才缓过劲来,有气无力地问,“首都什么样?”
“没去过呀?”徐嘉禾问。
谢昭点头。
她岂止是没去过北京,她压根就没从锦宁这一片离开过。
“那你这十几天可有的新鲜了,”徐嘉禾笑道,“看故宫爬长城,首都好玩的多着呢,够你兴奋一阵子的。”
谢昭好奇地看着她:“徐老师,那你去过首都吗?”
徐嘉禾愣了一下。
她当然去过,作为师大的学生,她在那里生活了四年。
可她熟悉的是另一个时空的首都,是三十多年后的首都。
“去过,”她说,“很多年前去过,等比赛结束了,我带你们去吃首都的好吃的。”
二十多个小时后,火车缓缓驶进了首都站。
徐嘉禾在迷蒙之中听到了报站声,她从铺位上坐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往窗外看去。
晨光熹微中,一座巨大的城市正在慢慢苏醒,高楼大厦,宽阔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辆,首都的一切对谢昭和徐湛来说都是新鲜的。
“到了。”她轻声说。
谢昭和徐湛从铺位上爬起来,挤到窗边往外看。两个人瞪大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好大。”谢昭呆了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
“好多楼。”徐湛补充。
徐嘉禾忍不住笑了:“走吧,下车。”
出站的时候,谢昭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车站里人来人往,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还有推着小车卖东西的小贩。
“首都好热闹。”她小声对徐湛说。
徐湛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远处的一个广告牌上。那是一个计算机公司的广告,画面上是一台最新款的电脑,下面写着几个大字:“计算机——未来的语言。”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徐嘉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动。
“走吧,先去报到,”她说,“比赛在后天,今天和明天可以到处逛逛。”
比赛地点在徐嘉禾的母校,准确的说是三十年后的母校。组委会安排了住宿。三人找到报到点,办好手续,领了参赛证和资料,被安排住进了学生宿舍。
谢昭和徐嘉禾住一间,徐湛和另一个参赛选手住隔壁,等一切都安顿好后,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
“饿不饿?”徐嘉禾问,“出去吃点东西?”
谢昭随意地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徐湛手里那本参赛手册。
“我看看,”她伸手拿过来,翻开一看,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人?”
手册上印着参赛选手的名单,密密麻麻好几页,来自全国各地的学校,大多都是经济发达地区,连锦宁混在其中都显得有些落后了。
徐湛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
“没事,”谢昭合上手册,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再多也是来比赛的,谁赢还不一定呢。”
比赛当天,天气晴好。
考场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参赛选手们三三两两地站着。徐湛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里,只简单地背着一个旧书包,和周围那些穿着时髦、装备精良的选手们比起来,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谢昭站在他旁边,替他挡着太阳,什么也没说。
“你是徐湛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徐湛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正朝他走过来。男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皮肤白皙,气质温润,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城市的孩子。
“你是锦宁来的吧?”男生笑着问,“我在名单上看到了你的照片。”
徐湛点点头:“你是?”
“我叫覃远,首都的,”男生伸出手,“认识一下?”
徐湛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和他握住。
“我看你是你们省第一啊,”覃远问,“你学多久了?我从初中开始学编程,我爸是计算机系的教授。”
徐湛抿了抿唇:“我……学了不到一年。”
覃远微微睁大眼睛,随即笑了:“学了不到一年的人也能进国赛?那你还挺厉害的嘛。”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可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他看了徐湛后面已经皱起眉的谢昭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冲徐湛摆了摆手:“比赛加油,等会儿见。”
比赛开始后,徐嘉禾和谢昭被请出了考场,只能在楼外等着。
太阳越来越烈,两人找了个树荫下的长凳坐下,谁也不说话。
谢昭盯着那栋实验楼,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有些发白。
“紧张吗?”徐嘉禾问。
“又不是我比赛,”谢昭嘴硬,“我紧张什么。”
徐嘉禾笑了笑,没戳穿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开始往西偏,谢昭简直是坐立不安,站起来走上两步又坐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终于,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楼里开始有人走出来,有人兴奋地讨论着题目,有人垂头丧气一语不发。
两人的目光在人群里急切地搜索,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徐湛是低着头的那一批人,他抿着唇、垂头丧气地慢慢往外走。
徐嘉禾的心沉了一沉。
谢昭先反应过来,她快步迎上去,把买好的冰棍递过去,“怎么样?”
“不知道。”徐湛接过冰棍,咬了一口,极轻微地叹了口气,“题太难了,好多不会做。”
谢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事,”最后她说,“能来参加就很厉害了。”
谢昭是真的这么认为的,毕竟能进国赛本身就不容易,拿不拿奖对她来说倒不是很重要。
但徐湛只是低着头吃冰棍,没接话,就连回宿舍的一路上,他也一句话都没说。
出成绩那天晚上,徐嘉禾说为了庆祝徐湛顺利考完试,要请客吃锦宁还没有的汉堡炸鸡。
谢昭对此新鲜不已,一口气点了一大堆,徐嘉禾也不知道他们会喜欢吃什么,就按着谢昭的单子给三个人都点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徐嘉禾和谢昭两人的那份,吃完了都还嫌不够,徐湛的那份却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没什么胃口,死活吃不下去。
谢昭心疼钱,就把剩的炸鸡打包了。晚上她敲开徐湛的房间门进去的,他正躺在床上,盯着窗外发呆。
“你就吃了两口,”谢昭把炸鸡放在床头柜上,“晚上绝对会饿的,再吃点吧?”
徐湛嗯了一声,他的肚子也适时地响了,他却没有动。
谢昭不会劝人,她只能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两人就这么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徐湛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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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不行。”
谢昭转头看他。
“于老师说我有天赋,学得快;你们也都说我厉害,以后肯定能成大事。”徐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今天我才知道,天外有天是什么意思。”
“那些题,有好几道我完全不会做,那个什么覃远,他不仅都做了,还提前了半个小时离开考场。”
“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厉害了,可来到这里才发现,原来我什么都不是。”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我根本不是他们说的天才。”
徐湛没拿奖。
准确地说,他拿了个优秀奖,含金量类似于安慰奖,发给所有进入决赛但没有获得名次的选手。
即使是在优秀奖的名单上,他的名字也只排在中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旁边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叹气,还有人抱着老师哭。徐湛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徐湛。”谢昭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徐湛回头,看见谢昭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是小心翼翼的担忧。
“没事。”他勉强笑了笑,说,“本来就觉得自己考得不好,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徐湛,”他身边,覃远忽然又冒了出来,“上机考试的时候,你坐在我左边,对吧?”
徐湛吓了一跳,看到是覃远才松了口气:“是的,你居然记得我?”
“那是,我记性还挺好的,”覃远笑道,“你那个程序很有意思,虽然没跑通,但思路很特别。考完我一直在想,能不能用你的解法来优化我的那个程序。”
还是第一次有老师以外的人和徐湛讨论计算机方面的问题,他“啊”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覃远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窘迫,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也算是科班出身的,大言不惭地说,学得应该比你多;但我看你写的那个程序,思路跟我不太一样,更……原始?哎呀,我语文不好,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该怎么描述。”
他想了想,又说:“总之,我觉得你挺厉害的。这次没拿奖没关系,你没学多久也很正常,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写信,咱们交流交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塞到徐湛手里。
“走了,”覃远冲目瞪口呆的徐嘉禾和谢昭摆摆手,笑道,“后会有期。”
人群渐渐散去,覃远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徐湛还捏着那张纸条发呆。
“收好吧,”谢昭戳了戳他的胳膊,“人家看得起你才给你留地址的。”
谢昭当时看到徐湛那副样子,还在为他交到了新朋友而高兴,直到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对徐湛来说,这次竞赛给他带来的打击,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被彻底磨灭。
他看见了那个叫覃远的少年、看见了那些来自比锦宁还大的城市的孩子,他们从小接触的东西比徐湛多了太多。
这不是天赋的差距,而是起跑线的差距。
“徐湛,我有些不明白,”谢昭皱着眉,思索该怎么向徐湛解释这件事,“你说你不是天才,可你学的这一年,抵得上别人学三年;你们两走到同一个位置,他用的时间比你长,有的资源比你好,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够天才?”
徐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徐湛,”谢昭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比我聪明、比周文瑞聪明、比吕晓杨聪明,比我们班所有人都聪明。”
她的语气很凶,跟她平时骂周文瑞时的语气差不多,可徐湛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可我还是输了。”他低声说。
“输什么输,”谢昭嗤笑一声,“你这就叫输了?那我一辈子都在输,压根就没有赢过。”
徐湛没说话。
谢昭叹了口气,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个人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衣,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徐湛,你才十七岁,还有的是时间。”她说,“你以后还可以学更多的知识,参加更多的比赛,去更大的地方,见更多的人。这次输了算什么?又不是以后都赢不回来了。”
她说着,忽然抬手摸了摸徐湛的头,像是在给一只大型犬顺毛。
徐湛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谢昭以为徐湛已经睡着了,她正准备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回隔她和徐嘉禾的房间,却忽然被徐湛拉住了手腕。
“谢昭,”徐湛的声音很轻,要不是谢昭全神贯注地去听,压根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我以后,会赢的。”
谢昭低头看他,少年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我知道。”谢昭笑了,抽回手,“早点吃了东西睡吧,明天徐老师说带我们去故宫呢。”
她站起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见徐湛还躺在床上看着她。
“愣着干嘛,休息啊,”她说,“再不睡明天起不来,小心我和徐老师不带你,我们两个自己出去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