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作品:《与宿敌中情蛊失忆后

    小一进的院子,东西厢房各一间,正房一共三间,郝大娘夫妻的屋子在最边上,中间是堂屋,旁边的耳房是厨房,厨房隔壁砌了间专门用作沐浴的浴房。


    浴房不大,除了恭桶外只能容一人站立,转身都困难。明漱雪匆匆洗完,倒掉水,快步走出去。


    她拎着木桶往厨房走,刚到门口,郝大娘立刻迎上来,“你还伤着呢,快给我。是要给阿月提水吧?让我来,你快去歇着。”


    明漱雪惭愧。


    她只想着把桶送回来,并未想到给自己的“夫君”提水。


    大概是因为失忆了,她尚且不能带入妻子的身份。


    郝大娘做惯了活儿,利索地将桶盛满,正要弯腰去提,坐在灶膛后的老张头快速起身,拎着满满当当的木桶,如履平地走向浴房。


    郝大娘直起身,嘴角含笑,“水好了,去唤阿月吧。”


    她这人颇有些自来熟,语气极为熟稔随意,明漱雪听了不觉冒犯,反而有些欣喜,好似格外习惯被人吩咐。


    抿唇浅笑,明漱雪应了声好。


    “诶,阿雪慢着。”


    明漱雪依声停步。


    郝大娘疾速回了屋,出来时手里拿了张干帕子,颇为嗔怪道:“快把头发擦干,当心以后头疼。”


    明漱雪心中发软,浅浅勾着唇,笑容有些乖巧,“谢谢大娘。”


    略一点头,她擦着头发回屋。


    这间屋子应是许久未住人,开门时木门“嘎吱”一声,床上少年当即睁眼,浅色瞳孔中有锐色闪过,仿佛一把出鞘后立即归鞘的宝刀,极少数人才能窥得其中神光。


    明漱雪迟疑,“吵醒你了?”


    “无碍。”


    晏归揉着眉心缓缓坐起。


    他本就睡得浅,算不得吵醒。


    “水备好了,你去吧。”


    晏归“嗯”一声,双手撑在床铺上。下一瞬,他陡然抬头。


    站在门口的少女穿着普通的衫裙,长发被拢在帕子里,发尾有水珠滴落,逐渐洇湿衣衫。


    春日衣薄,被打湿的领口紧紧贴住肌肤,勾勒出窈窕婀娜的身形。


    她微微偏着头,裹着帕子擦拭湿发,浓密长睫微垂,在眼下透出两片阴影,随着动作摇晃,似两只翩跹的蝶。


    眉目清冷,宛如涓涓细流,沉稳平静,又包容万物。


    注意到晏归的注视,她缓缓抬睫,黝黑双眸渗出疑问。


    “怎么了?”


    晏归别开视线,摇头。


    明漱雪迟疑一瞬,想到方才郝大娘夫妻间的相处,脱口而出道:“你要我帮你洗?”


    此话一出,她倏地惊了,凤眼瞪大一圈,似是不相信自己这般不知羞,竟想着帮男子沐浴。


    热意直冲脑门,脖子脸颊连带着耳后根红了一片。


    明漱雪羞恼咬唇,拿着帕子的手不觉用力,将头发扯出疼意。


    “我、我只是……只是见方才张大爷帮大娘提水,想着夫妻间该互帮互助,这才、这才……我只是想帮你,不是想帮你沐浴啊不,我是想帮你……”


    她在胡说些什么啊。


    明漱雪绝望闭眼。


    少女皮肤白,两团红霞格外显眼,她闭着眼,长睫不安抖动,像是羞恼到极致。


    晏归不自在地拢了下手,视线落在明漱雪耳后,嗓音带了两分哑。


    “我知道,暂时不用。”


    回完话,他大步往外走。


    一阵风从身旁掠过,鼻尖滑过一缕清雅香气,明漱雪周身紧绷,攥着帕子的手绷得发白。


    确认人走后,她舒出一口气,松懈下来。


    敲了敲额头,明漱雪懊恼不已。


    她方才到底在说什么啊……


    对两人的夫妻关系尚有疑虑,方才那话怎么就说出口了呢?


    肯定是郝大娘和张大爷的相处影响到了她。


    一定是。


    不过……他说暂时不用是何意?


    现在不用,难道以后就用了?


    热气再度往外冒,明漱雪捂住脸,为滚烫脸颊降温。


    过了许久,她才慢吞吞地再次擦拭头发。


    整张帕子湿透时,长发才不过半干,明漱雪将帕子晾在一旁。


    肩膀有些痛,她想歇会儿,刚要走向床榻,蓦地响起晏归方才躺在上面。


    他身上不知带了什么香,离得近了,满鼻都是香味。


    躺在他躺过的床上,该不会全身都会沾上他的味道吧?


    明漱雪脸色扭曲一瞬,像是羞赧,又像是尴尬。


    她不太想过去,幸好屋内还有一张椅子,她慢慢走过去,靠在椅上支着头小憩。


    阳光穿墙而过,暖意蔓延至全身,明漱雪眉梢舒展,嘴角轻轻翘起。


    本想养神,只是阳光照在身上格外舒适,她竟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少年清润的嗓音倏地响起,将明漱雪从睡梦中唤醒。


    她茫然睁眼,迟钝道:“你说什么?”


    晏归靠在门板上,面色依旧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


    “我说,用饭了。”


    窗外天色泛黑,零星几颗星子挂在夜空,凉风习习,不知从何处送来丝丝花香。


    清浅又甜腻。


    明漱雪后知后觉,天竟然已经黑了。


    她起身,抚了下衣摆,“好。”


    二人沉默着走向堂屋。


    八仙桌上摆上饭菜,郝大娘正在盛饭,闻声笑道:“阿雪起来了,快来尝尝大娘的手艺。”


    “都是些粗茶淡饭,你们别嫌弃。”


    晏归面上含笑,“这么香,说是粗茶淡饭都不信,大娘先前做饭时,我闻着香味都快受不了了,勾得我肚子直叫。”


    郝大娘笑得合不拢嘴,“阿月说笑了,哪有这么夸张。”


    把手里碗筷递过去,笑容灿烂,“快尝尝。”


    “多谢大娘。”


    少年在长登上落座,姿态随意又优雅,明漱雪悄悄觑他一眼。


    暗道,此时的他与刚醒来时不爱搭理人的模样相去甚远,一个冷淡一个温和体贴。


    两种极端,却都与他极为符合,分不清到底那种状态才是最真实的他。


    “阿雪别愣着,快来吃。”


    “好。”


    在晏归身旁落座,明漱雪格外熟练地捏着木筷,从容夹了筷子菜放进嘴里。


    老实说,郝大娘的手艺的确不错,可她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潜意识里好像吃过更符合她口味的饭菜。


    是谁做的?在哪儿吃的?明漱雪一无所知。


    她吃得慢,余光将桌上情形尽收眼底。


    老张头坐在妻子旁边极少开口,时不时给郝大娘夹菜,动作亲昵熟稔,透着夫妻间独有的默契。


    郝大娘一边吃菜,不时询问两人饭菜可合胃口。


    明漱雪乖巧点头,最多再答个“好吃”。


    晏归话却不少,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大娘的手艺屈居一宅太可惜了,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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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便是开间酒楼也绰绰有余,定能日进斗金,门庭若市。”


    郝大娘笑得一脸褶子。


    不说开酒楼,便是开间铺子也不是小事,需得考虑租金原料客源等等,她虽不至于听了夸赞脑子一热就跑去开铺子,但被如此俊俏的郎君一通夸,心里总归是高兴的。


    “哎哟,阿月这嘴可真甜。”


    郝大娘夹了筷子鱼肉放在晏归碗里,“这蒸鱼可是大娘的拿手好菜,快尝尝。”


    明漱雪咬着筷尖,眼看晏归嘴角笑容僵住了。


    视线落在他碗里,一句话脱口而出,“他不吃芫荽。”


    霎时间,桌上所有人均朝她看来。


    明漱雪有些不自在,迎着晏归的视线小声迟疑,“……你吃吗?”


    晏归拧眉,鼻尖微落,在碗中嗅了下。臭虫般极具刺激的味道涌入鼻腔,少年瞬间皱起眉,嫌弃将碗拿开。


    “不吃。”


    “怪我怪我。”郝大娘懊恼,“不问清楚就随便夹菜。”


    她本想把晏归碗里的芫荽夹走,踯躅一瞬,还是又取了一个碗,重新给他盛饭。


    “阿月吃这碗,那碗一会儿拿去喂鸡。”


    芫荽的味道消失,晏归神色舒缓,唇畔带笑,“有劳大娘。”


    郝大娘落座,眼睛在明漱雪和晏归之间打转,侃笑道:“要不说你们是夫妻呢,失了记忆都能记得对方的喜好。”


    感慨一番,郝大娘笃定道:“你们之前的感情一定极好。”


    明漱雪被她说得脸上发热,含糊应一声,埋头吃饭。


    她能感受到旁边少年扫过来的目光,虽是清淡,但存在感十足,令她有些坐立难安,只觉这顿饭格外难捱。


    好不容易吃完饭,老张头端来两碗药,明漱雪两口喝完,极有眼力见地帮忙收拾碗筷,她还想帮忙清洗,却被郝大娘毫不留情赶了出去。


    无奈之下,明漱雪只好站在院里,仰头望着寂静夜空。


    看着是在赏景,思绪却依旧停留在餐桌上。


    郝大娘的话回荡在耳侧,少女神思恍惚。


    失忆了还能记得对方的喜恶,他们大概……真的是夫妻吧?


    郝大娘和老张头收拾完亲亲热热进屋,瞥见明漱雪依旧站在外头,忍不住叮嘱一声,“阿雪,屋外凉,你伤还没好,快些进屋歇息吧。”


    “锅里烧了热水,你要用直接去厨房。”


    “好。”


    明漱雪应声。


    夜风吹起两侧碎发,她却感受不到丝毫冷意。不过大娘的好意不好辜负,她慢吞吞进了厨房,稍微清洗一番,做足了心里建设,这才徐步往屋里走。


    她进门时,晏归正坐在床沿边,望着对面窗户外的星空,眸色淡淡,似在出神。


    明漱雪略有懊恼,又忘了他们是夫妻,她独自清洗完,却没过问自己的夫君。


    犹疑着开口,“你要用水吗?”


    晏归偏头看她,“不用,方才在厨房已经梳洗过了。”


    “哦。”


    不仅她忘了他们是夫妻,就连他也忘了。


    两人各做各的,互相一点也不打扰。


    这算什么?貌合神离吗?


    明漱雪乐,抿唇忍住嘴角笑意。


    “你还要握吗?”


    不远处的少年蓦地出声,嗓音清泠似泉,清越朗润,在夜色浸染下渲出几分低沉哑意,暧昧缱绻,如恋人低语。


    明漱雪不解,“什么?”


    “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