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作品:《心软的神

    “影子计划”的两天陪练结束,祝陶浮就要动身回到栖梧。


    离别之前,祝峥约她在一家私房餐厅见面。


    “上次中秋,可惜你提前离席,没有参加晚宴。”他望向祝陶浮,后者一如既往,拨弄着餐盘里鹅肝上的鱼子酱,对于他的抛问不理不答。


    “梁以盏那两位向来不露面的兄长,在晚宴时姗姗来迟,也不知道该说是故意与他岔开时间,还是消息灵通,第一时间知晓,堂而皇之登门入室。”祝峥百无聊赖,轻摇着红酒杯。


    “哦,那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慢慢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唇,祝陶浮放下后,看向对面。


    难得听到她发表一句意见,即使是站在否定面。


    眉眼微挑,祝峥轻点下颌:“今天胃口不佳啊,才这么点就不吃了,甜点都还没上呢。”


    没有理会他一贯的阴阳怪气,黝黑眼瞳清澈可见倒影。


    “那就不上了,避免浪费。”


    或许是这两天,从早到晚泡在训练室,过于疲惫导致没什么胃口。


    这家餐厅的主厨,据说是重金挖过来的星级米其林,老板刚刚开业,祝峥前来算是捧个场、活动人脉。


    餐盘里还剩一小块牛排,旁边摆盘用的西蓝花祝陶浮挑着吃完,觉得味同嚼蜡。


    忽然联想到,前段时间老洋房里的小羊排,比当下所谓的大厨烹饪得要可口。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祝陶浮抬眸,平静道:“祝峥,我就离开洲安了。”


    起初,祝峥尚未回味过她话里的意思,还饶有兴致开起玩笑。


    “最后的晚餐啊?现在可是大中午。”


    “那你就当是,最后的午餐。”祝陶浮眨了眨眼,淡定接话。


    “什么意思啊,你不会打算,以后不回洲安了吧?”祝峥老神在在,还说着玩笑话。


    谁料祝陶浮点头,简明扼要,回复一个“嗯”。


    瞬间,包厢里浮动着的鲜花香薰,泛起蔫秧死寂。


    良久,祝峥掀起眼睑,说:“你认真的。”


    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清潭眸瞳里一片宁静,祝陶浮沉默以对,已然是给予肯定回复。


    像是听见什么可笑的事情,祝峥笑弯了眼,英俊眉眼间没有多余的神情。


    “走?先不说你和梁以盏签订的那些合约,条条框框……”


    “我知道,本来就是不对等的利益交换,我存心要走,对于梁氏集团是只赚不赔的买卖。以梁以盏现在的掌权董事,我这个位置,换个人来,换哪家的千金联姻,价值会更高。”


    “何况,不过是订婚而已。”


    三言两语,祝陶浮简明扼要、条分缕析。


    祝峥望着她,一时无言。


    该说不说,她还真是分析师,骨子里的冷静刻板。


    “好,我不提梁氏,那祝家呢。”既然祝陶浮点破话题,那祝峥也不弯弯绕绕,直击要害。


    “你在科技园实习的那家小公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你就是不想跟祝家扯上关系。毕竟,洲安市内,稍微有点名气的大公司,与梁、祝两家,总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指节轻叩桌面,祝峥收敛笑意,一字一顿敲打提醒。


    预料中的惊慌失措,等颓败神色,并未在对面那张迤逦容颜上显现。


    相反,秀丽眉眼没有一丝皱痕,祝陶浮甚至笑了,比包厢里用来装点的时令月季,还要艳丽明媚。


    “祝峥,每次让我看财报、算数据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有想到,今天吗。”


    话音落,风过无声。


    下一秒,满盘菜肴连带桌布被猛地掀翻在地。


    接二连三,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精致瓷盘酒杯与满地狼藉混杂成碎片污啧。


    红酒与汤汁融合诡异的血浆色,缓缓流淌在洁净明亮的地板。


    “你疯了?”祝峥陡然间暴起,皮鞋碾过一地碎玻璃,笔挺裤腿擦出桌沿的暗红酒渍,跨过狼藉来到她身前。


    “你就算把你自以为所谓的证据,对外捅出去,你自己难道能独活?”祝峥冷冷吐词,目光阴鸷沉重。


    “祝家,以及背后牵涉的千丝万缕联系,为了填补漏洞,一定不会放过你!”


    眼神从他垂落在身侧蜷紧的拳头,到他手背暴突的青筋,再往上,直面他冰冷愤怒的英俊眉眼。


    轻轻地叹了声气,祝陶浮站起身,平静开口。


    “你总是说我心软,其实你的心也没那么坚硬。”她说。


    “来洲安的大半年,谢谢你带我感受了很多不一样的事情。之所以答应来洲安,也是为了感谢,当年你没有和祝家一起,把我逼上绝路。”没有丝毫气恼,祝陶浮一字一句,如同清澈溪水静静流淌。


    “所以今天,我只是不想再次让自己陷入绝境,不得不自保而已。”


    “当然了,如果祝家愿意放我离开洲安,我不会做什么。”祝陶浮道。


    “反之,祝家不乐意放手,那船,就一起沉下去吧。”


    包厢内隔音良好,两人相对而立,静默无声。


    良久注视,这张向来平和温柔、与自己没什么相似之处的漂亮容颜,祝峥忽然由衷地感到,终于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祝陶浮,第一次觉得,你的确是我的妹妹。”


    从来不甘于受人控制,一心想要挣脱束缚。


    只是祝峥会绕开牢笼枷锁,想尽办法反客为主,令其为己所用。


    祝陶浮则不一样,她不在乎这华丽牢笼存在与否,毁灭或新生,都与自己没关系。


    直直地撞上去,哪怕撞了南墙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祝陶浮笑了一下,说:“这顿饭我请你。”


    “哥哥。”


    —


    来找过许若歆好几次,每次看到江对岸那座最高大气派的摩天大楼,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却给人森严巍峨、冰冷屹立的凛然之感。


    高处不胜寒,即使暑热蒸腾的夏季,祝陶浮也是如此认为。


    看了这么久,第一次来到楼下,祝陶浮在附近天桥下的长椅静静闲坐。


    现在是晚上七点,人来人往,车辆络绎不绝,大部分是匆匆归家的上班族,也有少部分,接到临时加班的通知,焦头烂额地返回公司。


    熙熙攘攘的人群将城市从大楼到地面,汇聚成蜿蜒不息的江流,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但倒影出的天上河,阴云密布没有一丝光亮缝隙,苍茫灰蒙覆盖于无垠天际。


    市中心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从繁华热闹的大地,渐渐往上映射出冷淡孤寂的流云,昼夜往复,永不停息。


    坐着看了一会儿此处的风景,从云到楼到人群,还有展览建筑、城市地标,祝陶浮起身,走进附近的一家生煎店。


    上下班的高峰期过去,店里不至于拥挤为患,但夹杂着零零星星的外地旅游团,和居民散客。


    走到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二人座位坐下,祝陶浮点了份生煎包和酸辣粉。


    店里制作菜谱较快,在吃到第二块生煎的时候,对面座位上来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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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很忙,服务员过来热情招呼:“帅哥,想吃些什么,可以扫码点餐哦。”


    “和她一样。”


    清冷沉哑的嗓音落下,再加上峻冷出众的外貌,餐厅周围有时候会有拍戏取景而围观的人群,但见他周围并无跟拍的粉丝。


    否则服务员会误认为,眼前男人是哪个大明星,甚至比对街商场海报上悬挂的广告演员,还要好看。


    不过……


    即使瞧上去,双人桌的顾客,一个清冷一个明丽,容貌的惊艳程度,很是相配。


    “那我请你吧。”闻声,祝陶浮掏出手机结账。


    服务员应声去备菜,走远以后,两人的小角落显得暂时清静。


    “你们比赛的时候,不是说最好不要吃这个生煎。”


    蓦然间,凛沉嗓音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正巧吃完第三个生煎包,祝陶浮打开可乐,喝了两口。


    “可我现在不搞电竞了。”她冲着对面笑了一下,说。


    灰眸凝视着漂亮笑靥,梁以盏淡淡道:“也对。”


    说完,两人相对无言,陷入沉默。


    半晌,祝陶浮主动打破沉默,玩笑式地询问,活跃气氛:“话说,你是不是跟总裁文里那样,有一间个人休息室,所以下班的时候换了身衣服?”


    “就跟那会儿在俱乐部,你每天接我下班,有时候穿西装,有时候是休闲服饰,什么样的都有。”


    闲散地掀起眼皮,梁以盏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想知道,就自己去看。”


    她摇了摇头,道:“我就不了,明天要回栖梧。”


    对面没有应声,祝陶浮轻轻接话:“你知道的。”


    梁以盏依然静默地半垂眼眸,没有接话。


    “那我放在老洋房的银行卡,你也看到了,虽然欠你的还不太清,但我尽量地算了个数,把我零零散散打工攒的钱,都留存其中。”


    他吃着最为平常的路边餐饮,仍旧是如同玉盘珍馐,赏心悦目。


    祝陶浮笑意稍稍敛去,尽力地翘起唇角。


    “还有,这些年,我也知道。”


    “其实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一直派人暗地在保护我,所以每次我去哪里,你都能找到我。”


    似是轻哂了下,梁以盏缓缓开口:“有没有可能,不是暗地里保护,而是把你拖进黑暗。”


    没有任何犹豫,祝陶浮摇了摇头,说:“你不会的。”


    一直凝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是一如既往地灰静暗沉。


    窗外车辆不断驶过,灯光溅落反射在暗色眼底,堪堪泛起些许明明灭灭。


    如同过往每一次的家常便饭,每一声普通寻常的道别,祝陶浮轻声说:“那我走了,拜拜,梁以盏。”


    说拜拜而非再见,听起来格外轻松。


    因为或许,她觉得再也不见。


    清瘦倩影从楼下走出店面,汇入人海,慢慢地,消失在道路尽头的地铁口。


    即使如此,梁以盏仍是注视着身影最后停留的地方,看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服务员过来,问需不需要将对面的位置收走。


    既然人已去,梁以盏没什么可停留的。


    但在看到空掉的餐盘,他仿佛看见,过往的日常里,女孩明媚笑靥,总是叨叨着吃饭要吃干净,不要浪费诸如此类的老旧传统。


    于是本该起身离开,梁以盏静静地坐在原位上没有动作。


    发硬的生煎、冷掉的酸辣粉以及廉价的小糖水,他一点一点,一一吞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