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8 a.m.真狩朔准时睁开了眼睛。


    腰酸背痛。


    这是黑发博士的第一感受，他支着手臂起身，肩膀发出了骨骼开始活动的咔哒声响。


    这么硬的床榻，还是只有小时候才睡过。


    真狩朔锤了锤吱呀作响的肩颈，他随手提溜起被扔到一侧的荞麦枕头作为道具，做了几个拉伸动作。


    没错，侧躺费肩膀，平躺费脖子的青年，昨晚选择了无枕头的躺尸睡法。


    5:30 a.m.在siri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精准按灭闹钟。


    爽。


    完美的一天就该这么开始。


    冬天五点半的东京还没天亮，真狩朔闭了一会儿眼睛，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已经基本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光。


    在半夜被悄悄脱下的白色毛衣摆放在床头，机械手表搭在上面，规律地转动着指针。


    真狩朔在能稍稍看清四周后，第一反应就是扭头看向了诸伏高明的方向。


    凤眼警官看起来睡得也不是很好，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头侧向一边，只枕了右侧很少的一部分，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的榻榻米上，另一只手静置在腹部。


    黑发博士看着诸伏高明的睡姿，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


    在得到了一个结论后，他轻手轻脚地摸索着，收集来了几件衣物，两件少了，三件多了，真狩朔像是在做实验，将三件衣物通过控制变量法，精准的叠出了一个完美的高度和形状。


    然后他踮起脚走到了诸伏高明身边，黑发博士的脚步声本就很轻，想要刻意消除掉自己的脚步声简直轻而易举。


    他安静地像只猫，跪坐到了诸伏高明身边。


    第一步：用手叠的衣物缓缓地推开凤眼警官放在枕边的手。


    第二步：真狩朔将自己的手塞到了衣物下面。


    第三步：只需要挪到另一侧，轻轻扯扯被角。


    诸伏高明动了一下身体，头顺着被子被扯动的方向落到了真狩朔手叠的枕头上。绿眼青年的手腕支撑着稳定，确定在调换枕头后没有高低落差，这才缓缓卸下力道，让诸伏高明的头陷入了柔软的毛衣中，轻柔地抽出了手。


    绿眼青年站起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但很快，他又俯下身体，伸手摸了摸诸伏高明放在外面的手。


    有点冷，但在正常的温度范围内。


    他刚要移开手，却看见诸伏高明的指尖动了动。


    “朔君……？”


    真狩朔顺着声音方向看去，诸伏高明的睫毛似乎在颤。


    绿眼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温热的手温柔地覆上了诸伏高明似乎想睁开的双眼。他低低应了一声，在空荡荡的房间中透出前所未有的温柔。


    “再休息会儿吧。”真狩朔道。


    掌心轻微的细痒感停止，真狩朔又维持着这个姿势将近两分钟，这才收回了手。


    诸伏高明的眼睛重新阖上，他右侧卧枕在“枕头”上，清瘦的大半张脸陷了进去，右手搭在枕边，呼吸深沉。


    绿眼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裸露在外的左手，放进了被子里。


    凤眼男人安安静静毫无反应。


    真狩朔伸长了指尖想在最后碰一下诸伏高明的面颊，但直到一息晨光透过纸窗，正好照到了诸伏高明的眉眼间，他还是没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肌肤。


    绿眼青年手指合拢，为他遮住了温和的晨曦。


    诸伏高明的脸似乎也往毛衣中多埋了两分，于是那一道晨曦就像是照进了真狩朔心中一样。绿眼青年心中一片熨贴，他伸出手指压了压过于柔软的“枕头”，为对方的呼吸流出足够的空间。


    手指在抚过对方鼻梁边时，还能感受到温暖又轻缓的气流流散在指缝间，真狩朔的指尖一颤，甚至碰到了诸伏高明道嘴唇。


    那是什么感觉？


    真狩朔还没来得及反应，心脏又开始彰显他的存在感了。


    绿眼青年衡量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手。


    因为他发现，凭借自己指尖茧的厚度，想要不弄醒诸伏高明，且确切地感受到对方嘴唇的触感基本不可能。


    等等，那也可以用指背。


    真狩朔恨恨地咬了一下自己，果然一到这种时候脑子就不好使了。


    阳光已经从诸伏高明的眉眼间移动到了鼻梁上，真狩朔端正地坐好，又定定看了一会儿凤眼警官的睡颜。


    他终于换了衣服，洗漱出门了。


    在房间中不知不觉就用了太多时间，真狩朔打开了邮箱，开始了每日的扫垃圾行动。


    “早安，藤原先生。”小町文夏跪坐在主屋的祭台旁，她听见了脚步声，于是停下了手上的擦拭动作，回身问好。


    “早安。”真狩朔轻轻颔首，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小町文夏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局促地低下了头。


    “那个……”就在真狩朔想要继续演下去的时候，另一端的长廊走来了三两人。


    “文夏小姐，麻烦你去收拾一下——”走来的几人在转角处也看到了真狩朔，为首之人正是昨晚真狩朔和诸伏景光在车库前遇到的那个男人。


    男人的话中断，真狩朔也只好中断话语，颔首致意。


    “啊，是后室吗？我这就去打扫。”小町文夏对着几人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


    真狩朔若有所思，因为他似乎发现了一个比自己更不会演戏的人。


    “还有，藤原先生？”眼前的男人和伙伴们打了个招呼，几人稀稀落落地离开了，只留下他一人上前了一步。


    “我是。”真狩朔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


    “失礼了，我是司波。我刚刚在旅店门口还遇到了古宫先生，他似乎在找你。”司波拓哉道。


    真狩朔感觉对方的目光意味深长，但已经被两位公安、一位刑警高强度对戏的他，已经算是个合格的演员了。


    于是青年的面色开始紧绷，嘴唇张合了几次，这才道：“没想到古宫先生起得也这么早。”


    随即，真狩朔垂下眼睛，“不过现在不太方便，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真狩朔抬了下手，快速地向对方展示了一下手机。


    司波拓哉闻言笑了笑，“也是。我记得前些天得这个时间一直是古宫先生的锻炼时间，怎么今天会忽然说要找你一起吃早餐呢？”


    真狩朔感到有点头皮发麻，他立刻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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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古宫先生还向我推荐了昭瑛町中的一家中式早餐店……”


    绿眼博士的话音渐熄，因为他的五感同时在告诉他，好戏要开场了。


    司波拓哉脸上隐晦的神色一闪而逝，而在他身后，诸伏景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回廊尽头。真狩朔伸手扯了扯卫衣领口，然后就听到自己的身后，也传来了规律又熟悉的脚步声。


    “多谢古宫先生的盛情了，只不过望君向来对华夏料理没什么兴趣。”


    比身影先到达的是诸伏高明的声音和他平缓的脚步声。他脚步沉稳，甚至是目不斜视地越过了真狩朔，又用身体半挡住了身后的绿眼青年。


    而真狩朔则是面色僵硬地看向了前方。对面的猫眼青年今天也穿了件连帽外衫，似乎刚刚跑完步的他额头上的吸汗带还有些湿润，诸伏景光用手指将它扯了下来，有些凌乱的碎发散落在额间，他轻笑着调侃：“渡边先生还真是强势啊。”


    猫眼公安的眼睛轻飘飘地越过了诸伏高明的肩膀，落在了真狩朔的脸上，他也一步步地上前，越过了碍事的司波拓哉。


    两个男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低于寻常的友好社交距离，而“渡边慎”依旧面不改色，“古宫有光”一样笑意不减。


    “藤原望”的脸色愈加不好，司波拓哉忍不住舔了舔上颚，打量了一圈气氛紧张到似乎剑拔弩张的三人。


    呵，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还真是下了血本演戏了。司波拓哉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刀茧，快速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古宫先生才刚和望君认识，对他的了解自然不比我多。”凤眼警官虽然这么说着，但眸色渐深。


    猫眼警官眼中的笑意倒似波动了一瞬，“是吗？那下次我会注意的。”


    “只不过，口味这种事情也是会变的。就像是望君喜欢喝的咖啡，烘焙过了火候反而容易焦苦，强求不来。”诸伏景光错身迈步，似乎想要越过诸伏高明，走到真狩朔的面前。


    但诸伏高明反应更快，他再次一个横步挡在了诸伏景光面前。


    “强求？看来古宫先生是喜欢相信那可有可无的缘分了。”


    真狩朔第一次见诸伏高明如此冷硬的模样。凤眼警官长得本就生人勿近，只不过在寻常时，他的温和与风度掩盖了这一点，反而让人觉得和他相处起来舒适得刚刚好。


    诸伏高明的眼神顺着眼尾犀利的弧度上扬，他本就比诸伏景光稍稍高上些许，摆出垂眼看人的姿态时显得十分矜贵优雅，就连唇边的弧度都显得讽刺。


    诸伏高明：“只不过实在可惜，一个爱喝黑咖啡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爱上那种让人甜到牙疼的饮品，你说是吗？”


    猫眼公安终于愿意侧过脸去看近在咫尺的兄长了，他也笑了，配上同样上挑的眼睛显得他更加意气风发，也更加锋芒毕漏。


    诸伏景光：“真的吗？这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渡边先生自己的自信？不知道您有没有听一句话，‘沉舟侧畔千帆过’。即使过去的记忆再美好，那也是陈年旧历。他现在需要的，可不是一个只能翻着旧日历，一天天感叹自己年华已逝的旧人。”


    凤眼警官的眉尾扬起：“古宫先生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猫眼公安身体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