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米兰回来的第二天，林可心就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


    早上六点，清清准时开哭——不是撒娇的那种哭，是“我饿了快给我吃饭”的嚎叫。林可心迷迷糊糊爬起来冲奶粉，手忙脚乱间把奶粉撒了一地。


    梁深被哭声吵醒，揉着眼睛走进厨房：“怎么了？”


    “奶粉打翻了……”林可心看着地上的白色粉末，突然鼻子一酸，“我连奶粉都冲不好……”


    梁深蹲下来帮她收拾：“第一次当妈，慢慢来。你看我，刚开始连尿布都不会换，现在不是熟练工了？”


    收拾完残局，好不容易喂完奶，清清又拉了。换尿布的时候，小家伙腿一蹬，精准地踹在妈妈脸上。


    “梁！念！清！”林可心咬牙切齿。


    清清看着她，突然咯咯笑起来，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牙。


    “她还笑！”林可心又好气又好笑。


    梁深在旁边看得直乐：“这丫头随你，有反抗精神。”


    好不容易搞定孩子，已经七点半了。林可心冲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出来时梁深已经做好了早餐——煎蛋有点焦，吐司有点硬，但心意满分。


    “今天什么安排？”梁深问。


    “上午公司例会，下午去苏州工作室，晚上跟出版社编辑吃饭。”林可心一边吃一边看日程表，“对了，清清今天谁带？”


    “我请了育儿嫂，九点到。”梁深说，“张阿姨，很有经验，我同事推荐的。”


    八点半，育儿嫂准时敲门。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林可心把清清的作息表、注意事项交代了整整三页纸，还不放心。


    “林女士放心，我带过二十多个孩子了。”张阿姨笑，“您去忙吧，孩子交给我。”


    去公司的路上，林可心一直心神不宁。梁深看她这样，劝道：“你得学会放手。张阿姨是专业的，比咱们有经验。”


    “我知道……”林可心叹气，“就是忍不住担心。”


    公司里，团队已经到齐了。看到林可心，陈悦第一个扑过来：“林姐！米兰的报道出来了！你猜怎么着？咱们上了意大利版《Vogue》的专栏！”


    小杨递过来平板电脑，果然，整整两版报道，标题是《东方美学复兴：新生设计的米兰震撼》。配图是那件墨绿旗袍的特写，还有林可心抱着清清领奖的照片。


    “这张拍得真好。”小雨说，“林姐你看，清清在笑呢。”


    “她那是流口水，不是笑。”林可心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挪不开。


    黄雨柔小声汇报：“米兰之后，咨询量暴增。已经有三十多个定制订单了，排期排到了明年。”


    “接不了那么多。”林可心皱眉，“手艺活急不得，质量最重要。回绝一部分，或者推荐他们做简化的款式。”


    例会开到一半，林可心的手机响了——是张阿姨。她赶紧接起来：“怎么了张阿姨？清清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清清一直哭，我怀疑是想妈妈了……”电话里传来清清的哭声。


    林可心心都碎了：“我马上回来！”


    匆匆结束会议，林可心开车往家赶。路上她给梁深打电话，声音都带哭腔了：“清清一直哭……我是不是不该这么早复工……”


    “别急，我这就回去。”梁深说，“孩子认生很正常，给张阿姨一点时间。”


    回到家，清清果然在哭，小脸通红。看到妈妈，她哭声小了点，但还是抽抽搭搭的。林可心抱起孩子，清清立刻往她怀里钻。


    张阿姨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林女士，我……”


    “不怪您。”林可心叹气，“是我没给她适应的时间。”


    那天下午，苏州工作室的行程取消了。林可心抱着清清在家工作，视频开会时小家伙还不老实，总想去抓电脑屏幕。


    “林姐，你后面那是谁啊？”周晓在视频里笑，“清清吗？来，叫阿姨！”


    清清对着屏幕咿咿呀呀，把大家都逗乐了。


    开完会，林可心累得瘫在沙发上。清清倒是精神了，在爬行垫上玩玩具。梁深下班回来，看到这一幕，笑了：“咱们家现在是办公室兼育儿室？”


    “我算是明白了。”林可心有气无力，“所谓职场妈妈的时间管理，就是一场‘不可能的任务’。”


    “那怎么办？”梁深坐到她身边，“要不……你减少工作量？”


    “不行。”林可心摇头，“GG项目第二期要启动了，巴黎那边要开分店，米兰带回来的订单要处理……我不能撂挑子。”


    她想了想：“我得重新规划时间。上午清清精神好，我带她来公司。下午她睡觉，我工作。晚上咱们一起带。周末……周末再说。”


    梁深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可心，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美？”


    “美什么美，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不是那种美。”梁深轻声说，“是认真生活的美。是既想做好妈妈，又想做好事业的美。这种美，比什么化妆品都管用。”


    林可心脸一红：“你就会说好听的。”


    新计划从第二天开始实施。林可心真的带着清清去上班了——婴儿车、玩具、奶粉、尿不湿，装了整整一后备箱。


    公司里，大家看到小老板，都围过来逗。清清在公司比在家乖，可能因为人多热闹，她反而睡得香。


    陈悦自告奋勇当“临时保姆”：“林姐你去开会，我看着清清！”


    “你行吗？”林可心怀疑。


    “怎么不行！我小姨的孩子都是我带的！”


    结果林可心开完会回来，看见陈悦正抱着清清在办公室里转圈，嘴里哼着跑调的歌。清清不但没哭，还笑得很开心。


    “她喜欢我！”陈悦得意。


    “是喜欢你唱歌难听，觉得新鲜。”小杨吐槽。


    黄雨柔默默递过来一张纸：“林姐，我做了清清在公司的时间表。她上午十点要睡一觉，下午两点要加餐，三点要换尿布……”


    林可心接过时间表，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雨柔，谢谢你。”


    “不客气。”黄雨柔小声说，“我……我以前也带过我弟弟。”


    就这样，新生设计总部多了个小成员。员工们习惯了在工作间隙逗逗孩子，有人还特意带了玩具来。连来谈合作的客户，看到办公室里有婴儿车，都觉得很新奇。


    “林总，您这是把公司当家了啊。”一个客户笑。


    “家和工作，本来就不该是对立的。”林可心说，“能兼顾最好，不能兼顾，就找个平衡点。”


    这话很快传开了，林可心又上了回热搜——“带娃上班的女总裁”。评论区分成两派，一派说她作秀，一派说她真性情。


    林可心压根没时间看评论。她正忙着处理更实际的问题——清清长牙了，见什么都咬，包括公司的重要文件。


    “我的设计方案！”小杨惨叫，“清清！那是叔叔画了一个星期的图！”


    清清咬着图纸，无辜地眨眼睛。


    林可心赶紧抢救，图纸已经被口水浸湿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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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小杨，我赔你……”


    “算了算了。”小杨哭丧着脸，“我重画。不过林姐，你能不能给清清买个磨牙棒？”


    当天下午，公司里多了个婴儿围栏，里面堆满了玩具。清清在里面爬来爬去，时不时扶着栏杆站起来，看得大家心惊胆战。


    “她会站了！”小雨惊呼。


    “还早呢，才七个多月。”林可心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骄傲得很。


    工作带娃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居然渐渐上了轨道。林可心学会了在清清睡觉的间隙处理邮件，在喂奶的时候听汇报，在换尿布的时候想设计方案。


    她还发明了“碎片化工作法”——把大任务拆成小片段，利用零散时间完成。虽然效率比不上从前，但至少能推进。


    这天，出版社编辑约她谈新书的事。林可心带着清清赴约，编辑看到婴儿车都愣了：“林总，您这是……”


    “不好意思，孩子没人带。”林可心说，“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挺新鲜的。”


    谈事的时候，清清很乖，自己玩玩具。编辑看了她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林总，您在新书里写了很多平衡事业家庭的内容，都是亲身经验吧？”


    “都是血泪史。”林可心笑，“不过我觉得，没必要神话‘平衡’。所谓的平衡，不是五五分，而是动态调整。有时候工作多点，有时候家庭多点，只要总体和谐就行。”


    编辑点头：“这话实在。很多职场妈妈书都把平衡说得太理想化了，实际哪有那么容易。”


    清清突然哭了，林可心很自然地抱起她检查：“饿了？尿了？哦，是想睡觉了。”


    她一边哄孩子一边继续：“其实我现在觉得，承认自己做不到完美，才是最大的勇气。我当不了满分妈妈，也当不了满分老板，但我尽力了。这就够了。”


    编辑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说：“林总，我建议您在新书里加一章，就写您现在的生活。真实，有说服力。”


    那天谈得很顺利。回家的路上，清清睡着了。林可心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忽然想起重生前的自己——那个以为人生只有一种可能的林可心。


    那时候她觉得，女人要么事业成功但孤独终老，要么相夫教子但失去自我。现在她才明白，人生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而是一道可以多解的方程式。


    你可以是妈妈，也是总裁；可以温柔，也果敢；可以顾家，也闯荡世界。


    这些身份不冲突，它们共同组成了完整的、丰富的、真实的你。


    手机响了，是梁深：“几点回来？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马上。”林可心笑，“对了，清清今天在公司咬了小杨的设计图。”


    “赔了吗？”


    “赔了，答应给他放三天假。”


    “那我的精神损失费呢？”梁深开玩笑，“我每天提心吊胆，怕你们娘俩把公司拆了。”


    林可心大笑：“赔你一辈子，够不够？”


    “成交。”


    挂了电话，车窗外华灯初上。这座城市里，有多少像她一样的女性，在家庭和事业之间奔波，在自我和角色之间寻找平衡？


    她们可能没有上热搜，没有出书，没有开公司，但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书写着属于女性的故事。


    而这些故事，每一个都值得被看见，被尊重，被赞美。


    因为女性的人生，从来不止一种可能。


    你可以是任何你想成为的样子。


    只要你敢想，敢做，敢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