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论坛，林可心的发言被安排在上午十点。


    她站在后台，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手心微微出汗。前排坐着好几位业内大佬，包括那位白发苍苍的陈老——他正低头看着会议手册，表情严肃。


    “别紧张。”梁深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把你要说的说清楚就好。”


    “您怎么在后台？”林可心惊讶。


    “来给你送这个。”梁深递过来一瓶水，“上台前喝一口，润润喉。”


    很简单的举动，但林可心心里一暖。她接过水瓶：“谢谢梁总。”


    主持人报幕：“接下来有请新生设计创始人林可心女士，分享‘传统文化与现代设计的融合实践’。”


    林可心深吸一口气，走上台。灯光打在她身上，有些刺眼。她调整了一下话筒，目光扫过台下，忽然就不紧张了——怕什么，她讲的都是自己亲身实践的东西，都是真实的故事。


    “各位老师、同行，上午好。”她声音清晰，“今天我想分享的不是什么高深理论，而是过去六个月，我和我的团队在做的一件小事——如何让即将消失的城市记忆，重新活过来。”


    她打开PPT，第一张照片是那位编竹器的老艺人，粗糙的双手正在编织一个簸箕。


    “这位是王师傅，七十三岁，竹编手艺传了四代。我找到他时，他说：‘这手艺没人学了，等我死了，就绝了。’”


    台下安静下来。


    “当时我在想，我们这些做设计的人，整天喊着创新、喊着时尚，但对身边正在消失的美好，却视而不见。”林可心切换照片，展示设计团队与王师傅合作开发的竹编灯具、收纳盒、文创产品，“所以我们做了这些尝试——保留传统工艺的核心，但赋予现代审美和功能。”


    她开始详细讲解每个产品的设计思路、市场反馈、以及更重要的是，王师傅现在收了三个年轻学徒，手艺有了传承。


    “这个系列我们取名‘薪火’，因为文化传承就像传递火种，不能让它在我们手里熄灭。”


    接着她又展示了与其他几位老艺人的合作成果：用老绣片做的笔记本封面、传统木工技艺改良的文具、老字号品牌视觉升级案例……


    “很多人问我，做这些赚钱吗？”林可心笑了笑，“说实话，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但我们算的不是经济账，是文化账。一个城市如果只有高楼大厦，没有记忆和温度，那它再繁华也是空洞的。”


    她最后展示了一组数据：项目启动六个月，已经与八位非遗传承人签约，产品上线首月销售额突破五十万，更重要的是，相关话题在社交媒体上的阅读量超过两千万。


    “所以我想说，传统文化不是包袱，而是宝藏。现代设计不是要取代传统，而是要成为桥梁，让老手艺走进新生活，让旧记忆焕发新生命。”


    发言结束，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林可心鞠躬下台，感觉腿有点软。刚走到后台，就被几个人围住了。


    “林小姐，讲得太好了！”


    “我们能合作吗？我们公司也在做类似的项目！”


    “留个联系方式吧！”


    她忙着交换名片，一抬头，看见陈老在梁深的陪同下走了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小姑娘，”陈老开口，声音洪亮，“你刚才说的那个竹编灯具，设计图纸带了吗？”


    林可心连忙从文件夹里找出图纸：“带了，陈老您请看。”


    陈老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她：“这个榫卯结构的设计，是谁的想法？”


    “是我和王师傅一起讨论的。”林可心老实回答，“传统竹编多用捆扎，但现代人追求简洁线条，我们就想能不能用榫卯。试了十七种方案，最后这个最稳固也最美观。”


    陈老点点头，把图纸还给梁深：“你捡到宝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梁深笑了：“我知道。”


    中午的午餐会安排在酒店顶层餐厅。说是午餐，其实更像小型沙龙，只有陈老、梁深、林可心和另外两位业内人士。


    陈老很健谈，从七十年代的设计讲到当下的潮流，见解独到。林可心认真听着，偶尔提问，分寸把握得很好——既不过分谦卑，也不张扬卖弄。


    “小林，”陈老突然问她，“你那个‘城市记忆’项目，打算做多久？”


    “至少三年。”林可心说，“第一年打基础，签约二十位传承人，推出五个系列产品。第二年建品牌，开实体体验店。第三年做延伸，可能涉及文旅、教育。”


    “三年后呢？”


    “三年后……”林可心想了想，“如果项目成功，我想成立一个非遗传承基金，系统性地做手艺保护。不止我们这座城市，可以扩展到全国。”


    陈老看着她，眼神锐利：“这要花很多钱，也可能失败。你不怕？”


    “怕。”林可心坦诚，“但我更怕什么都没做，等十年后回头看，那些美好的东西都消失了。钱可以再赚，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这话让在座的人都沉默了。陈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我有个徒弟，在做文化产业投资。回头我介绍你们认识。”


    林可心心里一震。陈老的徒弟，那在圈子里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谢谢陈老！”


    “不用谢我。”陈老摆摆手，“我是帮那些老手艺，不是帮你。你要是做得不好，我第一个批评你。”


    午餐会结束后，陈老要回房间休息。临走前，他对梁深说：“你这个合作伙伴选得好。现在有些年轻人，嘴上喊着文化传承，心里想的都是炒作赚钱。她是真想做事的。”


    梁深点头：“所以我才投这个项目。”


    等陈老走了，林可心才问：“梁总，您之前说这个项目是正常合作，现在又说‘投’……”


    “我以个人名义，投了三百万。”梁深平静地说，“昨天签的协议，钱下周到账。占股10%，只分红不参与经营。”


    林可心瞪大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让助理跟你团队对接的，可能还没汇报到你这里。”梁深看着她，“你放心，这是对你和项目的认可，不是施舍。我看好这个项目能做成，也想赚钱。”


    这话说得直白又坦率。林可心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梁总，您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帮你？”梁深接过话，“两个原因。第一，这个项目值得。第二，”他顿了顿，“我母亲当年创业，所有人都说她不行，只有一个老前辈愿意帮她。她说那是她最困难时的一束光。”


    他看向窗外上海的街景：“现在我有能力了，也愿意成为别人的那束光。当然，前提是那人值得。”


    林可心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她想起重生前那段黑暗的日子，想起无人问津的病床，想起对世界的彻底失望。


    而现在，有人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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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值得”，有人愿意成为她的光。


    “谢谢。”她轻声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知道。”梁深看了看表，“下午论坛还有一场，你要参加吗？”


    “要的，有个关于文创IP的讨论。”


    “那一起过去吧。”


    下午的讨论会上，林可心又收获了不少人脉和灵感。论坛结束时，她手里多了二十几张名片，微信也加了一堆人。


    回酒店的路上，梁深问她：“明天下午的飞机？”


    “嗯，早上还有个行业参访，然后就去机场了。”


    “我跟你一趟航班。”梁深说，“早上参访我也去，有个朋友的公司，做得不错。”


    林可心点头，心里却想：这也太“顺路”了。


    晚上她在房间整理资料，手机响了。是欧阳沐辰，换了个号码打来的——看来之前那个又被拉黑了。


    “可心，我在上海。”他声音有些疲惫，“我们能见一面吗？就一面。”


    林可心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在上海？”


    “我看了论坛直播，你的发言……很棒。”欧阳沐辰顿了顿，“我在你酒店楼下，就见十分钟，行吗？”


    林可心走到窗边，往下看。酒店门口确实站着个人，看身形是欧阳沐辰。他仰头看着楼上，不知道在看哪个窗户。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这个人怎么就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欧阳沐辰，我们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对着电话说，“你回去吧，别再做这些没意义的事。”


    “对我来说有意义。”欧阳沐辰声音沙哑，“可心，我这一个月想了很多。我错过了一个最好的女人，我现在每天都在后悔。我不敢求你原谅，但至少……让我当面跟你道个歉。”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林可心说，“但我不需要。我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你也能向前看。”


    “我向前看了。”欧阳沐辰苦笑，“但我每向前走一步，就发现到处都是你的影子。公司是你帮我装修的，客户是你帮我谈的，连我最喜欢的咖啡口味都是你调的……可心，你告诉我，怎么忘？”


    这话如果放在上辈子，林可心大概会心软得一塌糊涂。但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那是你自己的事。”她平静地说，“欧阳沐辰，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选择了黄雨柔，选择了伤害我，就要承担后果。现在后悔，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欧阳沐辰说：“我明白了。对不起，打扰了。”


    挂断电话，林可心看见楼下的身影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她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继续工作。心里有一丝波动，但很快平静下来。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翻过的书页。你可以记得内容，但没必要反复翻阅。


    手机震动，是梁深发来的微信：“明天参访九点出发，大堂见。记得吃早餐。”


    很简单的叮嘱，却让林可心心里一暖。她回复：“好的，梁总也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她看着电脑屏幕上“新生设计”的LOGO——那只凤凰展翅欲飞。


    是啊，她已经涅槃重生了。而那些过往，就让它真的成为过往吧。


    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而她的未来，也如同这星河般，辽阔而明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她，已经准备好飞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