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咖啡馆尚且清闲，除了一台一直忙碌着的机器和服务员打扫卫生发出的碰撞声，整个店里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


    两杯0糖0奶、加浓的冰美式，摆在桌子相对的两侧，咖啡苦涩的香气一丝一缕地从杯中升起，伴随着咖啡馆里的香薰，带着一缕清风吹在了纪海宸的脸上。


    除去两杯咖啡摆放的位置，桌子上其他地方已经被一份份文件铺得满满当当的。一行行的小字，清秀工整而又整齐的流淌在纸张上。


    沈澜宇还在眼前分析着眼前的资料，一个劲儿地推理会是哪位来自圣约的幸运儿，成为卧底万星的间谍。


    “这个父母膝下只有一女，家中也有遗产要继承，卧底远嫁实在不太可能。”


    纪海宸抬头看着沈澜宇，目光分毫不曾挪开，就连眼皮也甚少眨动。嘴唇张了又张，气息吐了又吐，打断的话已经溜到了嘴边，可看着沈澜宇认真分析的样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个能力可能欠缺……”


    “这个在做事风格太过张扬，间谍不太可能……”


    “这个家族实力太强，树敌太多，圣约那边当局势必也会忌惮，也不太可能派遣过来……”


    “这个各方面条件倒都是很符合，我目前没有发现什么不太对的地方，”沈澜宇说着，便把挑选出来的几份资料反手推在了纪海宸面前，“您再看一看。”


    纪海宸：“……”


    又是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冷风，吹散了些许咖啡的香气，只留下浓烈的苦涩带来了寒意。


    “我说——”纪海宸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此刻拔凉拔凉的，比眼前的这杯冰美式还要凉还要苦。


    “嗯？”


    纪海宸刚说两个字便没了下文，沈澜宇也不明所以。


    抬头将目光从一份叠着一份的文件里拔出来，终于是“施舍”给了纪海宸。


    正好看见了那个人一脸惆怅又带了些许幽怨的眼神，以及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沈澜宇：“？！”


    难道领导对自己的工作态度并不满意？！


    从小卷到大的沈澜宇不可置信，只要是她认真干一件事情那必定滴水不漏，就算是鸡蛋里挑骨头也找不出错来。哪怕是她并不乐意的事情，也是老老实实的完成，虽说不会多做一毫到也从不会偷懒一分。


    更别说沈澜宇现在为了舰队、为了帝国是勤勤恳恳，恨不得一天能有48个小时，恨不得自己是哪吒在世——三头六臂。


    究竟何意致不厚啊？


    沈澜宇还在自顾自地纳闷着。


    然而，这边纪海宸一看到沈澜宇错愕半分不可置信的惊诧表情，想要问出的话，瞬间僵在了舌根。而舌头，像是直接将液氮喷在了上面，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原本要说出的那句“我觉得你也可以”自然也消失无踪。


    纪海宸像是带了些赌气，一手揽过了那些资料，走马观花式过了一遍。


    “你觉得哪个好？”纪海宸试探性开口问，“哪个？”


    沈澜宇又将这些文件细细地打量、审查一番，“不管哪个过来，其实都不是好结果，主要看您了。”


    “看我？”


    纪海宸深吸一口气，又一点点缓缓吐出，更像是被气急到无语，一时之间无可奈何。


    看他吗？


    纪海宸抬头看了一眼“哗啦啦”翻着一摞摞文件的沈澜宇，不自觉地揉了揉眉心。


    来之前和乔伊尔的约定还在纪海宸心中突突地跳着。


    乔伊尔此人调弄他人的玩心太重，又太过聪明。


    纪海宸想要将沈澜宇的名字写在那空白的位置上，明明只需要下一个命令，一切为了万星，沈澜宇也没有会不同意的道理。


    可偏偏……


    纪海宸和乔伊尔虽是从小到大的好友，称得上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即使二人对同穿一条裤子都感到无比膈应），两人知根知底，所有的事情皆是由二人共同谋划，可纪海宸打心里根本看不清这位指挥官的想法。


    乔伊尔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乔伊尔答应下应对圣约的压力，可偏偏条件在不告诉是任务的情况下，必须要是沈澜宇真心同意。


    也就是说沈澜宇是真心想要嫁给纪海宸的，绝非是出于任务或是其他什么别的目的。


    然而，纪海宸除了紧急任务搭救同伴，别说在暧昧氛围就是在普通氛围下，也是一个连女孩子手都没有牵过的一个情场小白。


    沈澜宇之前是一个只想退休养老、不要钱不要权，只想躺平睡大觉的佛系摆烂人。


    纪海宸就算是送礼，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


    难道要送一个睡眠枕头吗？


    给想要表白的女孩子送这个，纪海宸真心觉得如果这个礼物送出去的话，不如打一辈子光棍算了。


    一周时间，去让下属喜欢上“冷面魔王”上司，而且还不能耽误正常上班时间，要完成正常的工作。


    “怎么了，长官？”


    “没什么。”


    “长官，”沈澜宇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放下资料，抬起狐疑的小眼神，问：“您是不是有事要说？”


    纪海宸的眉头止不住地跳，只好做扶额状略微进行遮挡，“没有。”


    沈澜宇眉头一皱，纪海宸这幅样子实在是不像没事，可他既然否认，显然这件事不想让她沈澜宇自己知道的。


    可现在万星人手极度紧缺，百废待兴，事事都忙。沈澜宇也算是被纪海宸和乔伊尔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没有必要瞒着她。


    难不成是舰队出了什么大问题，核心机密不能外泄？


    咖啡馆即使再僻静，可依旧是公共场所，难免会出现问题。


    沈澜宇神色突然严肃下来，“队长，要不回舰队说？”


    纪海宸：“……”


    这边两人说话氛围正尴尬着，一阵冷风突然从咖啡馆门口灌了进来，从衣服缝中钻了进去，冻得两个人一哆嗦。


    不管是暧昧中带着些尴尬，还是尴尬中带着些暧昧的气氛，都如同触碰到针尖的泡泡，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澜宇！诶——，”墨清绮声调急转直下，“纪队长也在啊？”


    沈澜宇一见着墨清绮和桃荔推门进来，便已经走了过去。


    纪海宸咬着牙呼出一口气，等到站起身转头面对沈澜宇三人时，又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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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里那张冷若冰霜的冷酷军官面庞。


    见到桃荔，纪海宸带了些警告的意味暼了一眼，合上眼睛再抬起时，又看向了围着沈澜宇叽叽喳喳的墨清绮。


    好吵，好烦……


    “你们不是去吃饭了吗？”


    “桃荔觉得抛弃你不太合适，我们本来打算在咖啡馆等你的，没想到你刚好在这里。”


    墨清绮这话一出，桃荔也配合地点了点头。


    纪海宸挑起放在桌上的军帽戴了上去，帽檐投下的阴影处，纪海宸的神色晦暗不明。


    明明咖啡馆的大门已经关上，可是还有一阵冷风从并不严密的门缝溜了进来。


    几乎是一瞬间，原本就一直待在暖烘烘的咖啡厅的沈澜宇和纪海宸同时被冷到激了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西边有一家藏族餐厅，我听说很不错。”


    桃荔依旧扬着淡淡的微笑，可今天现在看上去，沈澜宇却感觉不到往日桃荔笑容的温柔和甜蜜，反而涌上一股莫名的僵硬和不适。


    “嗯？”墨清绮一胳膊搭在桃荔肩上，“那咱们去试试。”


    “祁连山的耗牛酸奶是特色，那里说不定也有曾经地球的特色美食。”


    墨清绮一听耗牛酸奶，立刻来了劲儿，扭头对着沈澜宇大声笑着，说：“沈澜宇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酸奶之类，咱俩到时候——”


    墨清绮话戛然而止，沈澜宇一把扯住了墨清绮的肩膀，拽着墨清绮向后退了两步，距离桃荔和纪海宸隔着一定距离，墨清绮不明所以，可来自沈澜宇的目光已经带着怀疑、警惕和打量周旋在两个人之间。


    纪海宸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其中一滴落在了翻羊毛的鞋面上，晕开的一片深色，格外显眼。


    “在我曾经的家乡，酸奶是全星际做地最好的。”


    “行了。”纪海宸的声音像是一头压抑许久的野兽，“我和沈指挥官还有事要说。”


    “万万不幸的是，我的家乡在三、四年前，便被数不清的核弹炸毁了。”


    桃荔的声音没有停下，虽听起来依旧如往常柔和软绵，可内里确实不允许被打断的决绝。


    “星际中原本以为就此失传，再也见不到耗牛酸奶了。”


    “舰队的食堂也复刻……”


    “够了！”


    一声怒吼。


    纪海宸侧对着沈澜宇，额角的碎发隐隐约约地遮住了眼眶，可沈澜宇还是看见了那微微抖动的眼珠。


    纪海宸也察觉自己的失态，垂下眼眸，尽力遮掩慌乱的眼神。


    说来也奇怪，纪海宸原先就算再怎么慌张也很少流露情感，可最近稍有风吹草动便乱了阵脚，情绪一激也便爆发出来。


    纪海宸还认真考虑过风水问题，乔伊尔听后果不其然地嘲笑他，说这叫“关心则乱”。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沈澜宇。”


    “嗯。”


    “你都听明白了？”


    “说的已经很清楚了。”藏头的暗号不仅仅是一个信息的传递，背后的含义才更值得深究，沈澜宇点点头：“没有什么是不能明白的。”


    “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