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小屋子里，就连透过缝隙吹进来的风都被浸成黑色，只有从腕表投射出来的蓝色光屏，还顽强地挺着一丝光亮。


    沈澜宇站在电子屏幕投射出的地图旁，万星舰队专门用来探寻地形的小机器球，时时更新着街巷里战斗的最新数据。


    苏沂城外不比林城，四周尽是旷野，无处避身。万星舰队在这里别说是建筑临时作战基地了，只怕是连防护导弹系统都来不及设立，可能就已经被炸的连渣都不剩了。


    在没有打草惊蛇之前，分散人员，组成小队，潜入街巷，那时城内居民区的百姓还没有反应过来，万星舰队的士兵和那些百姓混在一起，大规模轰炸基本不可能。


    万星舰队再发出信号干扰，远程精准定位攻击也不得不舍弃。


    苏沂军方最好的应对措施就是和万星进行巷战。


    可如今，情况却是截然不同了。


    沈澜宇看着纪海宸发来的定位系统被干扰的讯息，犹如千万颗细小的热油点迸溅在心脏上。


    都怪她啊……


    是自己指挥失误，沈澜宇垂着头，将士无意义的死亡，舰队局面的被动……


    墨清绮坐在沈澜宇旁边的凳子上，清洗着脸上的伤口。


    墨清绮看了一眼，呆站在原地一语不发的沈澜宇，一只手轻抚在沈澜宇肩膀上，问:“你打算怎么做？”


    沈澜宇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下，看不清神色。屋子外，子弹喷发出枪口的声音如同雨点般密集，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砸得沈澜宇心烦意乱。


    不应该啊……


    先前计划败露，尚且还可以觉得是伪装技术太差。


    但此刻万星舰队陷于被动，苏沂却舍弃大规模轰炸，反而和万星打起巷战来。


    苏沂守卫空虚，在实时更新的战场图上是节节败退，万星调查星舰部队也是步步紧逼。


    如果能投入更多的兵力，沈澜宇初步估计，再投入七成，按目前的局势来看苏沂将全面崩溃。


    事实上，万星也是这么做的。本是为了接应计划败露导致行动失败的三个小队，可苏沂却派出军队深入街巷，和万星纠缠。


    “撤退。”


    “啊？”墨清绮包扎脸上伤口的动作一顿，“现在？”


    “就现在。”


    沈澜宇一把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随手拎起临时挂在墙边的军帽，一脚跨出大门。装弹、上膛、开枪一气呵成。


    在黄色的信号弹升入高空时，沈澜宇撤退的指令已经下达到调查星舰部队的公共通讯，并同时向第一、二、三小队的各个私人通讯界面专门又发放一遍。


    墨清绮跟上沈澜宇的脚步，“你去哪里？”


    沈澜宇此刻心脏如同鼓槌砸在千万斤的钟鼓上，每一次跳动都是沉闷压抑的鼓点，伴随着不远处枪林弹雨的声音，共同交织成为了一首站前催命曲。


    愈发紧迫，愈发压抑，愈发不安。


    “提审帕瑞格瑞，不……”沈澜宇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平常向来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境，都如同砍瓜切菜的脑子，此刻却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连切豆腐都无从下手，沈澜宇兀自叹了口气，“请示上级长官。”


    船舰无法停在毫无遮蔽的旷野，只能开启一层隐身屏障悬浮在太空，再由乘舰队专门配置的小型军舰停落。


    等到沈澜宇再次回到船舰时，船舰两侧尽是穿戴整齐，枕戈待旦的舰队士兵，就连防护服已经切换到战斗模式。


    沈澜宇一愣，扭头和墨清绮对视一眼。


    “这是要干什么？”


    沈澜宇轻声问向一旁已经在填装子弹的士兵，可那位士兵，或者说这个船舰里的所有士兵都是置若罔闻，头也不抬地干着自己的事情。


    沈澜宇眉头一皱，按住马上发作的墨清绮，张了张嘴吸了口气，想说的话还是活活咽了下去。


    “先找纪海宸。”沈澜宇低声对着墨清绮说，“目前只有他的命令才管用了。”


    走到船舰另一头，绕过中心悬浮的蓝色电子屏幕，沈澜宇扣动右侧的按钮，扫描瞳孔信息后对接权限。


    墨清绮站在门外，一点点闭合的门，逐步逐步地蚕食了墨清绮的视野。


    “纪长官？”


    万星舰队的船舰会缺这么一点儿电费？


    在门完全闭合后，密室里一点光源也透不进来，沈澜宇眼前一黑，只觉得脑袋也要发懵。


    别说找到灯源开关了，就连脚下的路也看不清楚，一不小心还要被台阶绊倒。


    沈澜宇捂了捂刚刚转身不知道又撞到什么地方的脑袋，摸索着左手上的腕表，打开了照亮系统。


    “这长官想干什么……”


    在照明系统开启的一瞬间，沈澜宇颇有抱怨的碎碎念也戛然而止。


    白光射向的方向亮如白昼，而光源的尽头正好照在纪海宸冷着的半边脸上。纪海宸眉头一压，被照的刺眼又烦躁地眯起眼睛，眼眸一转，寒冰般的目光直直刺向沈澜宇。


    或许是纪海宸的眼光太过狠厉，沈澜宇下意识关闭了照亮系统。


    黑暗之中，沈澜宇听见些许轻微叹气的声音，接着传来“咔哒”一声，开关转动，灯光亮起。


    密室灯光再次亮起时，沈澜宇这才注意到双手从后背缚住，捆在椅子上双手从后背缚住，捆在椅子上，胸前的衣服已经晕成一片鲜红，嘴角上还挂着血丝。


    沈澜宇定睛一看，这人正是帕瑞格瑞。


    “什么事？”纪海宸自上而下轻视地瞥了一眼帕瑞格瑞，挑起放在一旁的手套，擦干净手上的血液戴了上去，转头看向沈澜宇。


    沈澜宇先是不解纪海宸和乔伊惠下达关押帕瑞格瑞的命令。


    又是不明白纪海宸为何突然提审帕瑞格瑞，更是不赞成严刑拷打。


    槽点太多，沈澜宇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处提问。


    “A计划失败的事情。”沈澜宇顿了顿，继续说:“我想自己问一问……”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纪海宸直接沉声打断，“先想想要怎么做才能打下来苏沂。”


    “不是，长官！”沈澜宇一急，直接上手拉住了纪海宸，“那群人在我们进入灯塔之前，根本就没有发现不对，换岗的士兵也是真的离开，至于为什么又突然不动声色地回来，这些难道真的要留到以后再说吗？”


    “你的忧虑我知道，刚刚我也替你问过了。”纪海宸的声音显然是多了头疼，余光飘过椅子上的帕瑞格瑞，“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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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能这么问啊？”沈澜宇倒吸一口凉气，“西祁作为麦歇狄政敌，反对关于关于他的万星敌对政策，可又想让苏华希从中获利，保持双方僵持局势，从中同时向两边出卖情报、贩卖军火，以此获利。”


    沈澜宇真想撬开纪海宸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疙瘩，“您怎么能严刑逼供，万一逼急导致西祁一方完全倒向普罗怎么办？别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说出来呢？”


    “沈澜宇。”


    纪海宸声音如同冬日寒潭，一瞬间将已经红温到脸颊发烫的沈澜宇，冻得清醒了过来。


    沈澜宇回过神，不安的眼神无处安放，四处乱瞟，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纪海宸的胳膊上，一口气憋在胸中僵硬地将手拿了下来。


    “不管怎样，事情已然开展。”纪海宸向出口走去，“你身为指挥官，复盘固然重要，可更多的是如何拿下这一场胜利，想想以后该怎么做。”


    这话显然是不想让自己再问，如果多想一步万一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公之于众。


    可纪海宸毕竟是万星舰队骨干，再加上两人将近两周的相处，沈澜宇也并不认为纪海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沈澜宇抬头又看了一眼，咧着嘴，尽管满身鲜血，也笑得依旧没心没肺的帕瑞格瑞。


    “我可是什么都告诉他了哦。”帕瑞格瑞呸掉一口血沫，“夫人可不能就这么被糊弄过去啊。”


    这人更是不能拿常人思维去衡量。


    抬眼再看一眼就差把“那人脑子有病”写在脸上的纪海宸，沈澜宇深吸一口气，“苏沂那边诱敌深入的陷阱太明显，我已经让他们撤退了。”


    “嗯。”纪海宸淡淡地应了一声，“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乔伊惠那边已经攻破防线，总部也派了中锋部队队长支援。”


    “我知道了。”


    纪海宸低头看了一眼，闷着声的沈澜宇，“一切可以从长计议。”


    “纪长官。”


    沈澜宇出声叫住即将打开密室门的纪海宸，“刚才我进来，外面的士兵似乎对我颇有不满，我第一次指挥便导致计划失败，恐怕不能服众。长官，我……”


    纪海宸挑眉看了沈澜宇一眼，直接开了大门。


    沈澜宇无力地伸出尔康手，“诶？诶——”


    纪海宸果真在军中威望极高，密室大门刚刚踏出半步，原本还在收拾装备摆弄器械的士兵，顿时一个个手贴裤缝，站地笔直。


    纪海宸一步步地走在那些士兵面前，寒针般的目光犹如实质。


    “你们遵的是谁的军令？”


    “……”


    无人应答


    沈澜宇探出半个脑袋，小心谨慎地迈出几步，现在纪海宸斜后方。


    “队长！”以为士兵喘着大气，站了出来，“您提拔的副队长，完全没有任何实绩，第一次指挥就是失败，现在要放弃大好的局面，为什么不趁胜追击？”


    纪海宸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沈澜宇，向旁一步侧身，示意沈澜宇自己去舌战对峙。


    可还不当沈澜宇开口说话，苏沂城内突然天崩地裂、爆炸轰鸣，紧接着一场刺耳的警告在船舰中长啸——苏沂轰炸居民区，死亡折损将近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