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金乌夺还(三)

作品:《长官,咱俩一起造反吧

    苏沂星球里有苏沂城,苏沂城是整个星球最为核心的城市,可以说是攻下了这座城市,也就攻下了这个星球。


    林城的一缕阳光,穿过层层尘埃,赶在钟声敲响前的最后一刻,落在了苏沂城内最高的塔尖上。


    驻扎守卫的士兵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在他旁边站着两个畏畏缩缩的小孩,浑身上下鲜血杂着污泥粘在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上,破破烂烂的衣衫上还能闻见炮火烧焦的气味。


    士兵有一搭没一搭地翻滚着眼前的电子报告,直到来自林城的夕阳射穿士兵的眼皮,带来些许疼痛的灼烧。


    士兵这才不耐烦地站起身,抬头望了一眼苏沂星球中央的时钟表。


    “那个,那个……”女孩悄悄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军官的后衣摆,“林城……我们……”


    士兵皱着眉,像是刚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两个小孩一般,知道现在也才分过去一丝目光。


    “哦,对。”士兵一边收拾着自己下班的文件,一边努着下巴看向了不远处的一排排挤得歪歪扭扭的低矮临时营帐,“我不负责你们的问题,去那边问吧。”


    “可是……”


    “啧。”


    眼前士兵的脸色已带了些不善,女孩低着头嘴张了又闭,犹犹豫豫半天终于开口,可还没说上几句,紧挨着女孩站着的男孩直接拉起女孩手腕转身就走。


    “你还问他干什么。”柳平一直拉着柳欣的手直接走出了苏沂的边境守卫,“他摆明了不想管我们,就他说的那个地方,是什么鬼玩意?!”


    “我们再去问问其他人吧。”


    “问谁啊?”柳平颇为烦躁地猛挠一顿脑袋,“我可从没听过避难的公民不让进城,还要去监狱待着的道理。”


    柳欣从怀里掏出一小颗糖果,拍点糖纸上的灰尘露出绚烂的星辰颜色,柳欣接着如同轻抚蝉翼般小心翼翼地剥去糖纸。


    趁着哥哥张口说话的空隙,小手一伸,直接将那颗糖送进了柳平的嘴里。


    柳平原地一愣,顿时熄了火,生气暴起的青筋也逐渐抚平,舌头细细吮吸着糖的甜味儿,化开了的糖水滋润着干燥的喉咙,消去些许战火带来的伤痛。


    “林城被抛弃了。”


    柳欣认认真真地将糖纸叠好放进怀里,低着头没再说些什么。


    “我总感觉这里也不安全,进不了城外面的破烂监狱,别说敌军,来一个雄虫都得死光了。”柳平神色严峻,“我们去其他星球。”


    柳欣任由哥哥牵着自己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向从林城来时、临时抢到的小型星际舰车。


    这辆星际舰车擦过林城的炮火硝烟,染着爆裂的鲜血,一路逃亡而来。原本硬化的玻璃此刻已经满身裂痕,遍布着烈火烧焦黑化的痕迹。


    柳平一启动,整个星际舰车就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如同婴儿啼哭一般,让柳平一时之间束手无策。


    柳平不甘心,反复按压按钮启动,力气之大、频率之高仿佛下一秒恨不得让星际舰车直接升入万米高空。


    终于,风年残烛的星际舰车再也不堪重负,不堪入耳地长哭一声,车前的零件在下一次捶打之前,“砰”的一声从已经破损的躯壳里弹了出来。


    小小的一个零件咕噜噜地在狭小昏暗的座位下方滚来滚去。


    柳平弯下腰低下头,咬着牙伸出胳膊四处摸索着,眼瞅着就要够到那枚小小零件的时候,指尖却是正好擦过,不仅没有勾到反而将那枚小小零件推得更远了。


    “k!”


    柳平颇为暴躁猛地一抬头,可好巧不巧又撞上了舰车的顶部,顶上的板块儿又是“吱呀”一声歪了半寸方位,掉下了半边儿高度,扑簌簌的灰尘也随之落下。


    按照柳平原本的脾气,势必还要再补上几脚。可唯一能去其他地方的交通工具,如今仅凭肉眼看来,早已经伤痕累累、不堪重负,只怕再使一点劲就要彻底罢工。


    柳平通过满是裂痕的玻璃看见了自己妹妹支离破碎的倒影,此刻也只能深呼吸数次强行按压下不耐与暴躁,无奈地突出一口气,认命地打算再次蹲下身去捡逃离的零件。


    “哥。”


    在柳平再次碰头之前,柳欣轻轻拉了拉柳平的衣角,在柳平迅速变脸舒展眉头、温柔目光的注视下,柳欣指向了星舰车外。


    柳平还滞留在自己先前的暴躁情绪中,压根没注意到柳欣的指示,自己一个劲儿的安慰妹妹说:“没事,一会儿就好了,柳欣要乖乖的哦。”


    柳欣歪了歪头,发现哥哥压根没理解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好伸出双手轻夹住柳平的脑袋,将柳平的目光连同整个脑袋一起转向了自己刚才指向的地方。


    柳平愣了一秒,可下一秒突然受了惊的大猫一般,一下子炸了浑身的毛。


    k!


    真t m 的服了!!


    星际舰车毕竟也是中央政府亲自挨个监控生产,就算外部饱受风雨、破损严重,可却也不至于从内部跳一段踢踏舞蹦出一堆零件来。


    两三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毛孩儿,手里还残存着作案工具,甚至周围地上还散落着不少的盗窃赃物。


    柳平双腿一蹬,一脚踹开车门,两三步并作一步,脚把地面踩得震天响直接朝那两三个的小孩儿扑了过去。


    那两天的小孩竖起耳朵东看一眼西看一眼,本就十分警惕。柳平刚一动身,便像一野兔子一样,一溜烟儿的窜出草丛,再也不见踪影。


    柳平气得直接朝地上呸了一口,又像是不解恨地对着草泥地狠狠踢了一脚。地皮倒没踢出什么豁来,可柳平的脚却反疼得要死。


    先前还指望这辆破破烂烂的小型星舰车,载着他俩飞去其他星球寻求庇护。现在看来,但凡能飞出十里地,都要感谢这辆小舰车福大命大,阿弥陀佛上天保佑。


    柳欣下了车,摸了摸自家哥哥长时间不洗而炸的毛茸茸脑袋。


    “ 哥。”柳欣的声音无论何时依旧温和。在纷乱紧急的战争中,如同是暴躁火山口中汪出的一眼清泉。


    “你不明白。”柳平懊恼地抱着头蹲在自己妹妹的跟前,“那地方我可以待着,但你不行。”


    “我可以,是你不行。”柳欣指了指柳平肩胛上已经渗了血的绷带,“你要休息。”


    苏沂不比林城绿树成荫,也没有林城那一曲护城池水。


    一阵风刮过来,凌乱了地上枯黄的杂草,带起一股的沙子,如同小石子般噼里啪啦得砸在柳平的脸上。


    “……”


    “总之,绝对不能去那里。”柳平一咬牙,下眼眶眨巴眨巴吸溜回渗出的眼泪,双手搭在柳欣的肩上,“我们去参军吧,他们肯定需要征兵的,你年纪还小,他们大概会让你去做饭打扫,柳欣——”


    柳平说了半天,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妹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这里。


    柳平脖子僵硬地抽了一下,顺着妹妹的目光向后面千米处的高空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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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欣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问:“那是什么?”


    巨型星际舰船犹如一片连成千里的云彩,躲藏在浓厚的云层之下,隐藏防护贴在高空之中折射着天蓝的色彩。


    直到开始靠近地面才露出通体的深黑色。


    黑云万里连绵不绝,压城欲摧。


    内心深处的恐惧犹如已经干枯的草木,被压抑低气压化作的燃料,彻底点燃。


    柳平放在妹妹身上的手连带着指尖都在颤抖,可尽管如此,柳平还是在一瞬间把柳欣紧紧扣在怀里,扑在了草地上,不敢露出一点可以被敌军观察到的痕迹。


    下一秒,千百颗炮弹如同宇宙中脱离轨迹无处可归的陨石,摩擦过大气层,坠着罪恶之火的尾翼,砸在这片土地上。


    大地在颤抖,城市在哭泣。


    刚刚柳平使出全身力气都踢不破的草坪,一瞬间被余波震成碎裂的数块,地下传来爆破的压力使这一片草地飞在半空又急速落下,彻底碎成土渣,砸在柳平的头上。


    身后响起子弹出膛的声音,柳平紧紧抱着妹妹蜷缩在地,甚至还能听到子弹呼啸而过的咆哮声。


    柳平不敢多动,只是微微侧头,可眼角余光看见的却是那几个孩子倒地不起、鲜血晕染的身影。


    接着伴随拉索的预警,“踏踏”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那些持着枪的人一个一个地将他和妹妹围了起来。


    脚步声停下了。


    一个士兵扯着柳平的领子将柳平整个人拎了起来,同行的另一个士兵把他的妹妹从草堆里拽了起来,并给他们戴上了手铐枷锁,背着枪站在两个人身后。


    柳平站在原地,此刻苏沂的夜间温度已然不低,柳平早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难以蔽体,而露出的皮肤已经被冻得通红。可柳平仍然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身穿黑金军装的士兵。


    不一会儿,星际舰船上下来了一位挂着勋章的军官,他身后还跟着一位服饰与周围士兵显然不同的女兵。


    那个女兵像是从前完全没有上过战场一样,跟在那位军官后面,小心翼翼试探地走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柳平却能从中感觉到意外和谐温馨的氛围。


    多么讽刺,多么可悲。


    边境才刚刚沦陷,这群恶魔已经打到这里了吗?


    柳平要紧牙,尽量不让自己暴露出过多的敌意。


    可任谁都能看见,


    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再难住掩藏仇恨的情绪。


    柳平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动手。可当那位女兵朝自己走过来,笑着弯下腰朝自己打招呼的时候,柳平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扑到那位女兵耳边狠狠地咬了一口。


    身后的守卫迅速反应过来,一脚直接踹在柳平的膝盖窝上,柳平被迫跪倒在地,而柳欣刚想扶助自己的哥哥,又马上被身后的守卫拉住。那位女兵身后的军官也急忙上前,把两个人拉开,一步挡在他们中间。


    这一口不轻,沈澜宇的耳朵虽然没有被贯穿,可还是见了血。


    那个军官举起枪,可柳平偏不怕死,硬是拖着一条已经废了差不多的腿,上前一步将额头抵在了枪口。


    沈澜宇拍了拍纪海宸的肩膀,向后招了招手,纪海宸本不愿动弹,可过了几秒还是撤下了枪后退一步。


    “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