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作品:《和异端虚拟男友绑定后》 ——
唐奂说得信念感极强,阿列克西听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句话的含量,肌肉硬实的小麦色手臂抱起,抬了一边的眉毛:“挚爱?”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唐奂:“你爱过吗。”
“你喜欢男的?”
“昂。”
“……”
“贺淮,是我的初恋。”唐奂淡然地撒谎,“我们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分开了。不过,在我心中,他从没有离开过,这次他回到研究所,我们已经打算复合……”
“——咳咳咳。”
打断唐奂的不是阿列克西,阿列克西反倒很好奇,听得正起劲。
听到突兀的咳嗽声,两人才意识到信号接通了。
“……”
唐奂看了眼阿列克西,“这屏幕怎么是黑的。”
“没开摄像头。”阿列克西对他的防备已经降低了,摸着耳朵说,“他向来这样。”
信号在波动,唐奂莫名感觉到,修恩在对面颤抖地呼吸着。
终于,唐奂开了口:“修恩先生,我是唐奂。”
“贺淮联系您时应该和您提起过我吧,我是……他的恋人。”
唐奂说得极慢,反复强调自己此刻的身份,阿列克西正盯着他,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面没有一点动静,安静得过于诡异了。
唐奂:“修恩先生?”
“嗯。”
终于,修恩短促地应了一声。
唐奂:“您怎么了。”
“没事。”修恩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头有点疼。”
就在十米开外,陆池修一条长腿随意搭在另一条上,周身密布幽影藤让他的身体如同虚影忽明忽暗。
这株生物学意义上的顶级无花异植,每一节尖刺上都长出了绮丽的红黑色花朵。
修恩读博期间,隔壁研究室有个博士毕业压力大,回去就骂家里养的鹦鹉。
后来,那只鹦鹉在巨大的精神起伏下长出了“压力纹”——该红的地方长出黑色羽毛,该绿的地方又长出了蓝色羽毛,看起来像掉进了染缸的畸形外星生物。
换到陆池修身上,就是情绪波动引起了体内异植的混乱。
陆池修看上去十分平静,而他颈后的一红一黑两株断界花,以及其他的植株都在瑟瑟发抖。
“修恩先生?”唐奂说,“关于贺淮,您有什么消息可以告诉我吗。”
幽影藤上众花弯下头来,陆池修琥珀色的眼轻轻眯起,看着手里捻住的花瓣。
一簇火苗燃起,它化作了焦黑。
“唐博士啊……”修恩想找回点场子,“据我所知,你和贺淮已经分手很久了。”
须臾。
唐奂:“我还爱他。”
“——!!”修恩一把按住出音口,好心提醒:“可、可他说你已经玩起了一个叫‘旅行男友’的游戏,而且,你对那个虚拟男友……也很有好感吧?”
幽影藤似黑龙盘旋在陆池修的身上,如滚滚雷鸣将至的云。
听到修恩的话,陆池修专注地等着唐奂的回应。
唐奂:“他和你提起过‘旅行男友’的事吗,看来,贺淮确实很在意。”
修恩刚松了口气。
唐奂:“不枉费我花心思故意气他。”
修恩:“??”
叮——
晶片断联,空中悬浮的屏幕关闭了。
“嗯?”与此同时,阿列克西诧异的声音响起,“他怎么挂了?”
“上官!”
急促狼狈的身影闪出巷口,是跑得满身汗的杨霖。
杨霖被全城通缉,没有了阿列克西傍身,是注定要当炮灰了。如果真的要被抓,落在辖区那些人手里还好,要是落在黎准手里,还不如自我了结。
阿列克西看到杨霖还有点奇怪,刚想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哦……我想起来了,你的异能,是这个来着?”
阿列克西指指自己的肩膀。
暗处看去,一些磷粉模样的东西粘在上面,正在发光。
杨霖的植株只有Lv.2,是能短时间标记触摸对象的夜灯苔。
在生洲,它会配发给特工,特工潜入到敌方阵营,标记触摸过的重要文件,再通过特定信号传输给上级。
“是的,是的。”杨霖点头哈腰,“在酒吧的时候,我和您坐在一块碰到了您的肩膀。”
“那你过来——”
阿列克西一把拉过杨霖的手,把它用力怼向唐奂的胸口,“从现在起,把你所有的能量都用来标记这个人,只要我想找他,你就得告诉我他在哪里。否则,我就宰了你。”
杨霖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就在这极尽谄媚的档口,手掌隔着单薄的衬衫感触到唐奂的皮肤,杨霖忍不住想真切地摸上两把。
“好了唐博士,你的好伙伴找你也该找疯了。”阿列克西倏然一笑,眼神在唐奂身上定定看了一眼,边后退离开边说:“晚安,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唐奂目送阿列克西离去,等到那个身影消失,才捂住了快要炸裂的心脏。
就在松懈的一瞬间,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银旌堡深夜,合金防护罩内风起云涌。
修恩接连后退:“不可以!现在是最糟糕的时期,你的伤还没好,绿火旗的人也在——”
修恩心想,他果然还是讨厌唐奂的。
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如果有一天和能和唐奂面对面,他一定把人灌醉扔进麻袋打一顿。
陆池修是他报复净化会的武器,两人本可以绑定成高度的利益共同体,他出谋划策,陆池修有足够的能力实现。
到时候别说净化会,就连生洲这个会威胁到蓝星的异世界又算什么。
可他忽略了陆池修的不稳定性。
过往辉煌的战绩让修恩很容易忽略陆池修的年龄。
19岁,放在蓝星,就是个刚成年的男人,成熟,也不成熟,是傲慢,冲动,无畏,心性极度不稳定的年纪。
生洲的住民,哪怕是与陆池修纠缠数年的联合会,也忘记了陆池修还有“情绪”。
如果不是唐奂,修恩自己也要忘了。
修恩:“陆池修,你冷静一点,唐奂他说那些话——”
“只可能有两种情况,不是吗。”陆池修的声音轻飘飘的,“要么,是真心的,要么,就是遇到危险,被人威胁了……”
修恩哑口无言。
他仍然试图说服这头出笼的野兽,“我们要先搞清楚状况,所有的事情都会有最合适的时机!”
“在我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中,我那个伟大的父亲对我讲过一句你们蓝星人很喜欢的话。”
陆池修缓缓开口,随着他的脚步,身上的藤蔓在强大的精神力镇压下化作了虚影。
空气几乎扭曲,陆池修的五官越发惊艳无比,只是这样的相貌只会令人扼叹,不会让人亲近。
走动间,额前碎发缝隙中,琥珀色眼眸露出无比危险的色泽。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候是十年前。”
闻言,修恩哽了哽,“……”
“——其次,就是现在!”
陆池修抬手一收。
砰的一声,罩在修恩身上的结界骤然断裂!
“你——!”修恩几乎是僵硬在了当场,没有了断界花,他会立时暴露在所有的监控中!
完了……
没有退路了!
滴滴滴——
值班室响起了警报声,所有人一愣。
原本空无一人的禁闭室内,九宫格赫然显示出了一个人影,它渐渐清晰,正是他们尊敬的执行官副手,修恩先生。
一个守卫惊叫:“这?!”
“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快去抓人!”旁边的侍卫长用力砸了一下桌子:“我就知道,蓝星投降的人果然信不过!”
禁闭室内,修恩整个人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脸色苍白,数月前刑讯室的那一幕再次窜入脑海,只是想到,他的脑子就转不出任何脱罪的借口。
陆池修毫不愧疚,一只手落向他的肩膀,温声嘱咐:“沈先生,你只有5分钟的时间离开这里,5分钟后,你是死是活都不关我的事。”
“我知道你很聪明,一定有办法不让赫尔曼怀疑到你。”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修恩暴怒,他也不顾陆池修高他一个头的身高差,这个无数战士都触碰不到一根头发的人,他两只手揪住领子摇晃:“陆池修!你、你——”
陆池修岿然不动:“4分39秒。”
“……”修恩松开手后退了几步,只听身后哐当一声。
门被踹开了,他回头一看,离这边最近的值班室卫队已经冲了过来。
为首的侍卫长厉声喝道:“修恩!”
修恩眼神一冷,决绝。
豁出去了。
陆池修噙着好整以暇的笑容,等着看沈先生怎么应付这样的场面。
卫队的人都挤到门口,监控陆池修的任务非同小可,更别说,日夜坚守的禁闭室里竟然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去了人。
侍卫长举起藤纹剑:“修恩,今天我就要逮捕你,你背叛净化会与异端勾结,辜负了执行官的信任!”
修恩冷然:“我早就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
话音未落,数道比闪电更快的藤蔓窜出,众人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被生生贯穿了胸口。
血腥味登时充斥了整个房间,陆池修一收手,修恩看到那些尸体就像没了操控绳的木偶般摔落在地。
浓稠的血蔓延,侍卫长怀里的通讯器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喂??”通讯器响起,是监控室的留守人员,“您到禁闭室了吗?所有的监控都断掉了,听到请回话!!”
没有人想到,正是它的存在葬送了整个值班室。
“还不快走?”
修恩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池修。
“你放心地去吧。”陆池修眉眼轻微动了动,语气依旧平静,“我保证,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会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的手腕间游走出一条修恩从未见鬼的诡异植物,像一条白色小蛇,它爆发出无数同频信号。
“怎么了!?”
监控室有人大喊,“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通讯器发出滋滋声响,值班室警报纷纷响起尖锐的爆鸣,里面的人乱作一团,尖叫声,桌椅翻到声,玻璃碎裂声,踩踏声。
修恩跑出去不足三秒,走廊猛然一震,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自值班室传来。
……
轰隆——
地下层在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中沦陷了。
由于城堡的合金板稳固过,地上层轻微晃动,守卫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让开!!”
赛琳冲进控制室扯开工作人员,她额头冒汗,迅速地输入密码。
叮。
随着一声提示音,内嵌的合金板发动,封住了地下层。
“好好在下面待着吧,陆池修。”赛琳一笑,拉下护目镜,一阵风似的逃跑了。
此时的地下层已堪比人间炼狱,墙壁剥落下来,露出金灿灿的合金板,所有人东倒西歪,他们有的是杂工,有的是守卫,有的是训练有素的管理者,全都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绝望。
尖叫声和碰撞声此起彼伏,一个修长的影子划过墙面。
幽影藤正环绕着陆池修,点燃无数盏小小的烛光,随时准备引爆。
几个守卫残破的尸体就混在砖土中,可地下层仍没有丝毫塌陷的迹象。
“求你了!不要引爆这里!!”一个净化会的管理员拼命爬到陆池修的面前,“就算你炸光整个地下层,上面也不会有一丝松动,你只会被自己的能量反杀,认命吧!你再也见不到外面的太阳了!”
说到后面,管理员满脸是血,他的声音颤抖着,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
然而,听了这话的陆池修面色如常,看都没看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滴——滴——滴——
警报声响彻,大部分人已经陆续撤出了银旌堡。
“有人见到修恩先生了吗?”艾丽卡抱着平板,身形小巧的她在人群中喊,“修恩先生,您在哪里?您已经逃出来了吗?”
此时,银旌堡一层,上了锁的控制室发出猛烈的撞击声。
哐当。
修恩撞开门的瞬间因为惯性摔了进去。
必须打开地下层,万一陆池修硬碰硬又受了伤,一定会影响到后续逃亡。
机器都在正常运作,修恩咬着牙爬起来去操控。
滴滴——
【您无权查看“绿火旗”系统——】
“该死!”
修恩一拳砸在控制盘上,汗水滴落,他四处看着。
所有的机器在精密无懈地运转,修恩恨死了,如果陆池修肯听话,他就有时间探查这里的情况,说不定还能弄到密码,就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都是因为那个唐奂!
滴滴滴……
净化会的系统响了。
【地下层,013值班室请求连线】
修恩稍一犹豫,接了起来,对方没说话,他沉声:“喂。”
“您逃出去了吗?”
陆池修轻佻的声音响起。
“艹!”修恩狠狠骂了句,“这不是废话吗?!”
逃出去了还能接到一层的电话?
“我知道你不会逃的。”陆池修正经了些,“你帮我看看,赛琳用过的那些幽蚀苔在哪里。”
“干什么?”
“去找。”陆池修一字一句,“然后把它们都放出来。”
修恩一怔。
……原来如此。
这种危机情况下的决断,只有陆池修这般天生适合残酷战斗的头脑才能反应过来——那些幽蚀苔,是检验防护罩效果的东西。
同样,也是赛琳精心挑选的、最有可能破解防护罩的东西!
就像公司为了防止黑客入侵,也会雇佣专门的人扮做黑客来攻击。
修恩一回头,看到一个方向盘似的东西,孢子投放装置!
“接下来,你真的要走了。”陆池修淡淡说,“不开玩笑,再不走,你真的会死。”
修恩挂了内线,修恩拖过一把椅子用力朝玻璃罩抡了过去。
幽蚀苔,少量的单体成不了气候,但数量多到形成群落后,会爆发出强大的能量。
大量孢子的释放,陷入了黑暗的大厅窸窸窣窣.
修恩这回真的不敢不跑了,他已经知道陆池修要做什么了。
地下层,陆池修的肩后升起了诡异的丝状物,它紧贴合金板,开始隔着它疯狂吸食空气中的氧气,孢子由幼年到成年,由蓝变紫,遍布了整个墙壁。
最先被波及到的就是释放了孢子的一楼。
起初,它们并不能撼动防护罩,随着氧气被抽取到了极限,它也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全力繁殖——
银旌堡外,啪!一扇窗户忽然碎掉了。
赛琳下意识抬头看去,震惊到两颗眼珠像被定住了。
“有东西爬出来了——”
有个守卫一喊,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正是幽蚀苔孢子,它们显然繁殖过头了,连冲出窗户暴露在空气中都不在乎了,这分明是堡内空间不足,被硬生生挤出来了。
“糟了!!”赛琳大叫一声,“再这样下去——”
孢子已经和外墙壁上的银色荆棘混合在了一起,坚实的墙壁咔吧一声,掉落了几块碎石。
轰隆隆……
所有人都预见了数秒后会发生的事,但没有人能阻止。
地下层的人正在逃窜,却不知能逃到哪里,慌乱间,一个女守卫摔在了地上,旁边的男守卫扶起了她,两人抱在了一起。
女守卫吓得开始尖叫,她感觉到恋人的身体一僵,抬头看去,陆池修向他们走来。
“别伤害她!”男守卫张开手臂,“杀我,你杀了我吧!!”
陆池修毫无情绪波动的琥珀色眼眸看着他们。
幽影藤上的火苗猝然放大,引爆了空气,两个守卫紧紧抱在一起,到处都是尖叫声,落石砸下。
不知过了多久,女守卫抬起头,陆池修的手掌之下,一道结界正停留在他们上方。
他们还来不及震惊,头顶的建筑开始摇晃,不可阻挡的力量向一侧轰然倒去,光线照进了终年无光的地下层。
阳光簌簌洒落,陆池修轻身一跃,几次闪现,消失在了夹缝中。
堡外停留的众人甚至忘了逃跑。
他们眼看着,那个出现在无数掌权者噩梦中的顶级屠戮者身形一正,落在了废墟之上。
陆池修一抬手,掀起一阵狂轰乱炸的飞沙走石。
人群中传来惨叫声,艾丽卡抱住平板弯下身体,她听到一块巨石在她面前炸裂,睁开眼看去。
“执行官——”有人喊了一句。
赫尔曼敛起衣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修恩先生!”艾丽卡看到赫尔曼身后的修恩:“太好了,还好你逃出来了!”
“陆池修,我们是来接你的,跟我回绿火旗!”
赛琳喊道,同时她也回头看去。
赫尔曼和维克,生洲屈指可数的两个顶级异能者都在,还有机会。她正要喊两人联手,听到维克喊了声:“小心!”
赛琳顿觉一怔,一条藤蔓赫然挽过她的脖颈,她来不及伸手,猛然惯过来的力量将她甩了出去。
一声巨响,防护墙撞出了蛛网般的大坑。
赛琳连细小的音节都发不出,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摔断了,身体颓然摔落在地。
“赛琳!!”维克匆忙把人扶起,“你怎么样了?醒醒!”
赫尔曼面无表情旁观,艾丽卡小心凑近了些,她看到,赛琳的脖子扭曲在一旁断了一截,一株白色的异植正从里面钻了出来。
须臾,一阵灰尘散去。
现场已经没有了陆池修的踪迹。
……
呜——
救护车向辖区中心医院驶去,一到地方就将唐奂转移到了重症监护病房,急诊医生评估了气道和呼吸,现下能做的只有洗胃和药物干预。
接到消息后,辖区的人过来探望过,被黎准一通训斥,悻悻回去了。
闫烁听到了他们的争执,黎准质问了辖区擅自在唐奂的手机上装了监控的事。
周副手第一时间就去提审了所长,所长得知唐奂服用了药粉陷入昏迷,嚣张地大笑:“没用了!他会很快死于多脏器衰竭,他不会再醒过来了!哈哈哈!!”
病房内,消毒水味弥漫,唐奂身上连接着导管,医生调整设备和记录,护士紧张地盯着唐奂的生命体征。
“请不要进来——”
听到开门声,主治医生果断掷下命令,然而那人径直走入,医护们一看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低头行礼。
黎准略显疲惫,声线依旧冷沉:“你们出去吧。”
医生:“可是……”
“去吧。”
黎准说,“告诉外面的人,不要进来。”
医护人员撤了出去。
病房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只有仪器声滴滴作响,黎准走近了些,拉过一个凳子在病床边坐下,看向了唐奂苍白的脸。
汗水打湿了头发,唐奂眉头紧皱,似乎在经历什么煎熬。
“蜃影藤。”黎准喃喃道,“醒着的人会产生幻觉,睡着的人,会在梦境中回溯经历过的痛苦。”
……
唐奂的睫毛在轻轻颤动,比光速还快的洪流裹挟着他去到了一个看不见尽头的地方,但也很快发现它有尽头,是他熟悉的家。
那时父母还没去世,旧家具还是他青年时期的样子,他穿着校服站在客厅,那年他14岁。
一转头,琥珀色眼眸的男孩子正坐在沙发上看他,两只脚悬空着。
据说,人类的记忆是不会丢失的,如果想不起来,就是被藏在了大脑的某个地方,需要有合适的刺激才能回忆起来。
男孩跳下沙发,走近他,只有他半截高。
眼前闪过滋滋的电流,男孩的身影仿佛虚影,若隐若现,消失了片刻,再出现时,身旁又多了一个高出唐奂许多的男人。
陆池修。
唐奂站在原地,男孩和男人,一高一矮走过来,他们的身影交汇在某处,没有撞在一起,反而融合,化作了一道刺眼的光线。
“——!”唐奂不禁伸出手,他什么都没抓到,光线瞬间熄灭,空荡的客厅再次恢复了沉寂。
派出所的警员看到了脸色惨白的唐奂,他说自己把一个捡到的男孩子看丢了,语无伦次,说不出怎么把人弄丢的,说不出男孩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精神分裂般的哀鸣。
一个胖胖的警员冲进来:“出车祸了,快点!家属没联系上,夫妻俩只有一个儿子,叫唐奂!”
刚才还在对应唐奂的警员一愣,:“……你叫什么来着?”
重症监护病房里。
唐奂放在白色床单上的手猛然动了下。
“别怕……”
有只手不容置疑地按住他,唐奂睁不开眼,只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我这就回总部,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黎准摘掉黑色的皮手套,打开手机,看到那个号码。
这时,唐奂的眼皮动了动。
滴——
仪器上的数据竟然发生了变化。
病房外,林今和闫烁焦急地等待着。
闫烁在不自觉抠手心,像是在纠结一件下不了决心的大事。
终于,闫烁站了起来,向徘徊在病房前的周副手走去:“长官,我有办法——”
唰一声病房门突然打开了。
黎准命令道:“去叫外面的医生都进来!”
——
夕阳西沉,净化会的守卫在银旌堡收拾残骸,一具具残破不全的尸体被抬出来,侥幸生还的人面如土色接受着治疗。
哆哆嗦嗦的两个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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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一男一女,他们加入净化会没多久,刚成为底层的共生者。
想不到才半个月,就亲眼见识到了顶级植株的破坏力。这实在超出普通人的认知太多了,净化会百年的标志建筑之一银旌堡转眼间崩塌,净化会的长官们拿不出半点阻止的办法。
“我们想退出净化会!”男守卫壮着胆子看赫尔曼,目光对视的瞬间,哆嗦了一下。
“求求您了……”女守卫金色的头发凌乱脏污,额头撞在地上。
“你们是怎么生还的?”赫尔曼问。
女守卫:“是陆池修……”
“我们家里还有父母要照顾!”男守卫大声,“请体谅我们的处境!”
赫尔曼身后,艾丽卡拿着药膏犹豫要不要走近,她看到赫尔曼的手正在滴血,是替她挡下碎石时划伤的。
她的目光还落在那道狰狞的伤口时,两束金色的圣血藤缠住了那一男一女的脖子。
“父母?”赫尔曼冷笑,“你们选择加入净化会的那一刻,就该知道这是在用自己的命赌一次转折。现在净化会让你们成为了共生者,你们却没有给我对等价值的觉悟?”
那股力一收,两个守卫的头猛地撞在一起,双双倒了下去。
两滩血无声地蔓延,艾丽卡咽了咽口水。
赫尔曼没回头,一只手掌摊开在她面前,她一愣,这才慌忙把药膏和攥皱了的绷带递过去。赫尔曼只拉开绷带,缠住了伤口。
现场的所有人都战战兢兢,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银旌堡两公里外,还有赫尔曼的私宅,众人收拾完就整装待发,在一个小时后安顿在了那里。
艾丽卡始终跟在赫尔曼身后,待到四下无人,才小声开口:“执行官,白峤死后,赛琳小姐是唯一能破解‘一人多植’的人,可她……”
赫尔曼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对她的担忧似乎不是很在意,“你说得很对。”
艾丽卡:“您的意思是?”
“正是因为她是唯一的那个。”赫尔曼温和地看着她,“所以,她要是死了就好了。”
“这……”
艾丽卡惊得说不出话。
“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放弃那项技术。”赫尔曼说,“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办法。”
咚咚。
敲门声传来,管家:“绿火旗来了一位客人——”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雕刻精美的铁门从两侧砰地打开了,艾丽卡因为那股强大的精神力后退了几步。
一袭黑衣的青年放下手,铁门立时不动了。
青年俊眉星目,眼底有一层微微的乌青,他不等管家介绍就迈步走入,那股与生俱来的气场很容易让人想起陆池修。不过陆池修性格乖戾,大多时候都像一只猎豹在闲庭信步,而眼前的青年,始终都在狩猎状态。
“三个月没见了,上次,还要感谢你帮我们抓住了陆池修。”赫尔曼没有责怪他的无礼,温和叫了他的名字,“祁夜。”
“维克将军让我来告诉您一声,赛琳已经醒了,今日就会返回绿火旗。”祁夜的语气不带半点情绪,“请您做好准备,接下来,我会配合净化会追捕陆池修。”
说完,祁夜转身就走,他刚迈出一步,赫尔曼冷不丁问了一句:“这件事,维克将军本人知道吗?”
艾丽卡和管家对视一眼。
祁夜停下了脚步,赫尔曼的话让他回想起维克的命令:我知道你想为白峤报仇,但陆池修的事,我不许你再插手。
但祁夜没回身,只侧过脸说:“他不需要知道。”
——
辖区中心医院。
病房内亮了一盏台灯,所有的仪器都撤了,任何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都无法解释唐奂身上发生的事。
昏迷,休克,多脏器衰竭近在咫尺,唐奂竟然奇迹般地醒过来了。
病房内,唐奂面色憔悴,穿着白色病号服,营养液正通过一根细细的针头进入他的血管。
医护人员们离开后,他的面前就只剩了一个人。
“你不该冒险。”黎准说。
唐奂平淡说:“我以为,五分之一的概率挺高的。”
“你好像对于自己会醒过来一点都不意外。”黎准半开玩笑,中途看向他,安静问道:“唐博士,你小时候接触过异形植物吗。”
寂静到呼吸声都能听到的病房,一如梦中空旷的客厅。唐奂下意识摸住心口,心脏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了。
可心悸仍无法停止,眼前,仿佛还能看到男孩的身影。
陆池修……
唐奂看向桌上的手机。
“唐奂。”黎准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意识,“我希望你能坦言。”
“我是被审问了吗。”唐奂问。
黎准思索了片刻,才说:“如果哪天你想说了,告诉我好吗。”
唐奂看着掌心,蜃影藤吞没他的意识时,体内有个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跟着苏醒的,还有记忆。
它回来了。
“我只知道,”唐奂喃喃时,黎准看到他轻启的薄唇,“它将我从混沌中带了出来。”
阴影落在了唐奂的上半张脸,表情不是太明晰:“指挥官,关于变异植物,你好像知道很多事。”
病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在静静流淌。
“……我是总部派下来的指挥官,与地方辖区平权,负责潼港一切关于植物病毒的事务。”
黎准的战装外套反射出黑色金属质感的光泽,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沉声问:“你认为,有什么事情是我不应该知道的。”
唐奂:“那许清言的事呢。”
“他昏迷了。”黎准说,“很遗憾,他可能无法告诉我们任何事了。”
唐奂想纠正,他问的是黎准是否知道许清言有苦衷。
见黎准装听不懂,唐奂也不再执着,换了个话题:“酒吧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都很安全。”黎准说,“他们还说那位客人很‘有趣’,问起了一个我们华国很有名的典故。”
“什么。”
“烽火戏诸侯。”
唐奂听了,眼睫垂下,“哦……”
电子钟表的时间已经过了深夜,窗外的夜景远远看去温馨惬意。
潼港的住民还不知道,一个如同噩梦的怪物正游走在街头巷外,随时可能发动伤亡惨重的袭击。
病房里,唐奂淡淡问:“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Lv.5的高级共生者,远超以往他们接触到的张全之流。
听闫烁的意思,在生洲也极少有人能达到这个等级,因为是攻击系,破坏力更在昼夜花之上。
黎准抚着额角发痛的青筋:
“定向高爆炸弹,爆炸时速达到6000+m/s,能产生超高温金属射流。”
“燃烧炸弹,引爆高温燃烧剂金属铝粉和高氧化剂,形成2000°C以上的冲击波。”
辖区竟然有这种东西。
唐奂:“我能不能问问,这些东西原本是装备来干什么的。”
“有文件的,不让说。”黎准轻飘一句。
关于阿列克西的情况,黎准也从闫烁那里了解了一些:
穿骨荨,骨荨麻和钢针菌的复合生物,它的原型像个骷髅,但本体是布满银灰色荆棘的黑刺,叫“荨刺”。
哪怕是高密度的护甲,也能穿透。
“你有什么建议吗。”黎准问,“实话说,高爆炸弹的威力更大,但燃烧炸弹的波及范围更广,你觉得,哪种武器会更适合他?”
“两个加起来更适合他。”唐奂不假思索。
闻言黎准忍不住挑眉:“你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辖区的预算。”
唐奂:“如果一击不能致命,接下来的预算只会更多。”
“不是。”黎准调侃说,“我以为唐博士那么爱研究,应该会想活捉他。”
“没那个心情。”
唐奂的手摸向心口,恶心的触觉还在那里:“我被定向标记了,我不杀他,他早晚就要来杀我。”
……
唐奂休养的几天,闫烁回去狠狠补了几个觉,向来小气的他罕见拎了个果篮来看探望唐奂。
唐奂正抵着眼镜腿看地图,为了不波及无辜,他必须选一个合适的伏击地点。
高大树木、针叶树、灌木丛等植被容易引发火灾,还可能干扰爆炸效果。另外,植物的根系和结构也会影响爆炸波的传播。
这些小问题从前不算决定执行地点的关键,这次他们把炮口对准异能者,不得不多加小心。
“怎么选地方还要你参与啊?”闫烁拖了个凳子过来,大咧咧坐下,拿了把水果刀开始削一个饱满的苹果,“那个……唐奂,我有话想对你说。”
唐奂抬起头:“密码试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闫烁说,“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是两个密码?”
“因为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唐奂埋头继续看地图,“那两串数字,前一个是修恩以前的职员号,后一个是我的。你是哪个验证成功的?”
闫烁:“你的那个。”
闻言,唐奂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闫烁有点炸毛了:“咋了嘛?啥意思啊?”
“那你应该……回不了生洲了。”唐奂淡然说。
闫烁:“啊?”
唐奂微笑解释:“如果密码是他的职员号,意味着你是他临时‘借’给我的,如果是我的职员号,这就意味着……”
“昂。”闫烁狠狠眯起了眼睛,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唐奂。
唐奂:“他把你‘送’给我了。”
闫烁:“靠!”
唐奂没再理他,专心看起地图。
其实这事挺为难唐奂,他不爱走动,生活就是研究室和公寓两点一线,虽说在潼港市从小住到大,偏远点的地方却不知道几个。
群山秀岭在地图上被缩得很小,唐奂放下眼镜,揉发酸的眼眶:“算了,我也看累了,要么你替我选个地方吧。”
“我?”闫烁正翘着二郎腿打游戏,“我怎么帮你选?”
“你是怎么从生洲来到潼港的?”唐奂看似十分不经意地说:“我让周副手查过你来潼港那天的行踪,你最早出现的地方好像是……秋影山?”
闫烁:“………………”
说着,唐奂也不再理睬他,手指滑到那里,是一个延边山区:“就这儿吧。”
——
生洲。
夜幕沉沉,树冠洒下微弱的月光,净化会的卫队走过的地方,森林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亲眼见识过陆池修的破坏力,他们就更小心了,枝叶在沙沙作响,冷风吹过,远处传来不明的窸窣声让卫队停下了脚步。
第三天,对于净化会来说是抓捕的关键时期,对逃亡的陆池修更是。
这一战如果有结果,失败的那一方注定元气大伤,短期内很难再打起精神进入到下一场战斗。
“话说,上次联合会是怎么抓住陆池修的?”
一个年轻卫兵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年长一点的卫兵。
“你也觉得奇怪是吧?”老卫兵声音压得更低:“那你听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