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里克两天没有回海鸽镇了，火山活动越来越剧烈，这两日，海鸽镇地震频发，木文萨和镇民们都住在远离房屋的帐篷里。


    在瑟薇安公主的推动下，国王允许士兵张贴告示，全国都在寻找火神神像。


    木文萨正坐在小溪边清洗蔬菜，今天的地龙还算安静，镇民们难得有兴致，打算聚在一起烧一锅汤，大家一起喝。


    达米尔跟在她身后帮忙，时不时失神张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就直说，不要在这扭扭捏捏，遮遮掩掩。”


    木文萨将手里的菜叶子沥水，堆到达米尔手里。


    达米尔双手一沉，回过神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一个点，让我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木文萨反问他。


    “哪里都奇怪，”达米尔眉头皱成月牙状，“地龙的事情分明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为什么现在举国都在寻找奥赛克斯的神像？”


    木文萨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暗示阿拉里克有问题。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就知道了阿拉里克的身份。


    她见达米尔着急，起了逗他玩的心思。


    “不奇怪呀，没准是有人听说了奥赛克斯和巴巴扎尔的故事呢。你看这附近，不是还有黑女士的传闻吗？”


    “我们住在这这么久，究竟有没有关于巴巴扎尔的传说流传下来，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可是，达米尔。我也并非全知，万一有我不知道的呢。”


    她故意这么说，眼看着他越来越着急，越来越像一只本不善言辞的鹦鹉，变得越发能够口吐人言。


    他终于不再拐弯抹角，“木文萨，你难道真的不怀疑阿拉里克吗？”


    “怀疑啊。”


    “我就知道，你总是这么偏心，你就是偏心阿拉里克，就是……”


    “我说怀疑。”


    木文萨露出嫌弃的表情。


    “诶？怀疑吗，哈哈…”达米尔傻笑两声，“我还以为你说不怀疑呢。”


    “你听错了，我早就怀疑他了，不过……”


    “不过什么？”藏不住情绪的达米尔又焦急起来。


    “不过我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啊？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怎么不告诉我，他的身份是什么？”


    达米尔一连串的问题都快把她砸晕，她只好摆手，示意达米尔冷静下来。


    “冷静，听我慢慢说。”


    “那你慢慢说，我闭嘴。”


    他做了个缝上嘴巴的动作。


    “第一个问题，我早就知道了，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应该是在艾瑞迪亚的时候。第二个问题，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也没有证据，我只是猜测。第三个问题，他是科里夫的三王子，也就是那个常常被人挂在嘴边的，血统不纯的，不受待见的三王子。”


    她说完回过头，发现达米尔的下巴掉了。


    “这么惊讶？”


    被他调笑后，达米尔立马扶上下巴，讪讪跟在身后。


    “有点惊讶，好吧，是真的很让人惊讶！！”


    他发出一声哀鸣。


    头顶是冬日暖阳，今日雪融，寒意比往日更甚，气温反倒比下雪时还要低些。王宫里的地面铺设暖石，温度比外面要高些。


    阿拉里克接到瑟薇安的传信，他来到一处起居室，推开门，却不想摩迪凯在这儿。


    他瞬间皱眉，挺直胸脯大摇大摆走进去。


    大祭司摩迪凯，摩迪凯.科恩。阿拉里克是知道他的，据说他十岁那年预言艾瑞迪亚将会挑起战争，于是科里夫提前部署，早早议和，避免了战乱，他因此被封为大祭司。


    同样的，也是摩迪凯预言了月光森林那个女子的存在。让国王整日做着娶到她，就能拥有肥沃的土地，数不清黄金的美梦。


    然而，这样一个，或许受到万人推崇，千人举托，阿拉里克也厌恶他。


    “瑟薇安，大祭司大驾光临，你怎么不告诉我。早知道有他这号能人，我就不来了，直接把事情交给他，说不定第二天就完美解决了。”


    他话一出，摩迪凯的眯眯眼上扬幅度更大了，嘴角也翘起。


    瑟薇安则双手无处安放，木讷地站着，挑开话题。


    “阿拉里克，我们拿到了一些神像，只不过五花八门，你来看看吧。”


    听到有神像线索，阿拉里克这才脸色好看一点，慢悠悠在两人身旁坐下。


    “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瑟薇安不自然地抽了抽嘴角。


    阿拉里克满头问号。


    瑟薇安没解释，摩迪凯也收了三分笑容。


    她拍拍手，几名侍女端着好几托盘物品进入，托盘里的东西还真是五花八门，阿拉里克虽未触碰，但已经感觉到一丝诡异。


    直到托盘被放下，里面的东西完整显现，阿拉里克才明白她的不自然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他们上缴的火神神像？”


    他看着托盘里各种奇形怪状的雕像，有个一只眼，有个三条腿，有的两个头，最离谱的是，有个居然三个居居。


    这哪里是神像，这是魔鬼像吧！


    现在所有已知都远古传承，壁画上都众神无不是身穿长袍，美丽而端庄的人形，哪有像这样的，身残志坚的神出现在史诗上。


    这些上供的人，怕不是为了悬赏，胡乱找泥巴捏了个。


    他嘴角抽搐，脸色刷的黑了。瑟薇安没敢说话，默默躲到摩迪凯身后，对方眼尾闪过一丝喜悦，偷偷往瑟薇安的方向靠了靠。


    “除了这些垃圾，就没有一点有用的线索了吗？”


    “没有，只有这些。”


    “那…画像呢？壁画呢？”


    他刚问出口就后悔了，心想连神像都能作假，更便利的画像十有八九更是重灾区。


    事实证明他猜的不错，话刚出口，瑟薇安又拍拍手。门外走进来更多举着托盘的女仆，她们将托盘里的画摊开，花样百出，什么火柴人，牛头人，还有史莱姆…


    看的阿拉里克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估计瑟薇安也觉得没帮上忙，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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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她看了看摩迪凯问阿拉里克，“要不，问问大祭司有没有什么办法？”


    摩迪凯听到瑟薇安提到他的名字，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喝了口茶故作高深。


    然而，阿拉里克一点也没把这个主意放在眼里，他甚至一声冷哼，“难不成现在就打造一张金床，给他放在这里冥想，看看能不能打破他那个该死的时间限制，看看龙灾有没有蔓延，这片大陆的未来，还有没有科里夫这个国家。”


    话音刚落，摩迪凯脸色青一块紫一块，难看极了。


    瑟薇安也尴尬到无地自容。


    阿拉里克聪慧，他很少像这样，直白的针对一个人。除非确实是厌恶到极点，一点儿也忍不了。


    瑟薇安觉得自己干了一件蠢事，她明明知道阿拉里克讨厌摩迪凯，还想着要缓和他们的关系，想要帮助阿拉里克得到摩迪凯的青睐和帮助，想要…扶持阿拉里克成为皇储。


    月光森林枝繁叶茂，外界的喧嚣，仿佛都与这里无关。


    巴巴扎尔此刻正在海鸽镇的地下活动，它翻身带来的动静很大，压弯了好多房子，无数镇民流离失所，只能躲在露天帐篷里，靠着每日大家的互相援助渡过难关。


    生活嘛，总是关关难过关关过。


    趁着他们还在积极乐观的生活，木文萨再次回到了神树。


    她，还想再与母亲谈谈。


    巴巴扎尔带来了地震，毁掉了他们的家园。然而地母神却说，“生命都是永恒的，死去的灵魂通往安息，生命周而复始，小猫，你不需要担心。”


    “可是母亲，”木文萨眼里闪着泪花，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在变成人类后，她越发能够感知到人类的情感，这一滴泪，代表着怜悯。“生命在洗净记忆之后，还是原来的那个模样吗，他们恐怕会面目全非，再也不是曾经的自己了。”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压抑着愤怒和悲伤。


    地母神久久未语，直到夕阳垂落，才缓缓开口对木文萨说。


    “我的小猫，你们不能通过变成奥赛克丝的模样去欺骗巴巴扎尔。它不是凡物，这点小伎俩骗不到它。”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怎么做它才不会侵袭土地。”


    她有些自暴自弃，拳头无力地砸在树干上。她这点气力，实则对神树来说，就是不痛不痒。


    地母神的枝条抖了抖落叶。


    “除非，行骗的人是比巴巴扎尔更强大的神。但是这是几乎不可能，亲爱的，神明在这片大陆上，几乎已经绝迹了。雪山之顶的冰原王座，每一个黄金的墓碑底下，都是神明的骸骨。神战之后神国毁灭，他们失了家园，对世间失去眷恋，集体沉睡。除非…”


    “除非什么？”木文萨感知到什么，猜想转机也许会在这里，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风吹雪落，神树呢喃。


    “除非是犯了重罪，神国覆灭之前，他们就已经被封印，现在封印松动。又或者是在神战中就已经死去，如今已经复生归来。要不然，就去雪山唤醒众神，可唤醒一位神明，这并不是你们能做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