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作品:《和二凤陛下梦游天下

    山居的日子舒心惬意,景颐每日不是在山溪里扑腾,不过在丽质严防死守下只准玩水不许游泳,就是追着毛球想看看它到底长啥样,要么就是和李泰进行谁打水漂石子跳得多第三百回合大赛,目前景颐凭借天赋异禀的手感略占上风。


    这夜,月黑风高,哦不,月明星稀,九成宫格外凉爽。景颐白天玩累了,脑袋一沾枕头就睡得昏天黑地。


    不知怎的,梦里一脚踏空,再睁眼,又换了个地方。


    这回不是酒楼,也不是山中别墅,像是个挺阔气的府邸后院?


    月亮门,青砖地,角落里堆着些假山石,种着几丛半死不活的竹子。四下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丝竹声和模糊的人语,显得这后院更冷清了。


    景颐发现自己和李叔叔站在月亮门边的阴影里,旁边还有棵大槐树,投下好大一片影子,正好把他们遮得严严实实。


    “李叔叔,这是哪儿?”景颐小声问,攥紧了李世民的袖子。这地方静得有点怪。


    李世民没答,只微微摇头,扫视着四周。这府邸规制不低,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压抑又隐隐兴奋的诡异气氛。


    突然,一阵急促的、刻意放轻却因兴奋而变得尖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月亮门那头,连滚爬爬冲进来一个人。


    看打扮是个青衣小帽的家仆,年纪不大,脸上却带着一种混合了紧张、激动、和几乎要压不住的狂喜的表情,眼睛在月光下亮得瘆人。


    他像只偷到油的老鼠,哧溜一下钻到假山石后,左右张望,没发现阴影里的李世民和景颐。


    然后,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想把那狂喜压下去,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导致他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滑稽的神态,眼睛瞪大像铜铃,故作惊慌,嘴角却咧到耳根,像是在做鬼脸。


    他整了整衣帽,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刻意拔高、带着哭腔的调子,朝着有丝竹声的正厅方向,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扯着脖子喊:


    “祸事了!祸事了啊——!!!主家!主家!天大的祸事啊——!!!”


    他跑得慌不择路,差点一头撞在廊柱上,连忙狼狈扶住,继续用那种浮夸的、唱戏般的腔调哭喊:


    “岭南!岭南八百里加急传回的消息啊!崔使君……崔使君他一行人在五岭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瘴疠毒岚,陷入绝地,音讯全无,下落不明,生死……生死不明啊——!!!”


    他喊到“生死不明”时,尾音拖得老长,还带着哭腔的波浪号,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如果忽略他眼角那拼命想忍住却还是泄露出来的、快活似神仙的笑意的话。


    景颐在阴影里看得目瞪口呆。这个叔叔哭得好假啊!比戏台子上那些坏人假装哭爹喊娘还假!而且他一边“哭”,一边眼睛贼亮地往正厅瞟,好像在期待什么。


    果然,正厅里的丝竹声戛然而止,一阵死寂。


    然后,一个努力压抑着激动、却还是透出浓浓喜气的声音从厅内传来,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颤抖:“你……你说什么?崔刺史他……怎么了?再说一遍!”


    那报信仆人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次声音悲戚得更加“情真意切”:


    “主家!崔使君一行在五岭遇险,陷入绝地,彻底失去联络,是生是死,无人知晓,已是……已是生死不明了啊!!!” 他再次重重强调了“生死不明”四个字。


    厅内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砰!”一声,像是有人拍案而起。


    然后,刚才那个努力压抑的声音,此刻再也按捺不住,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拨云见日、扬眉吐气的狂喜,甚至因为太高兴而有些变调:


    “生死不明?!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畅快。


    “生死不明?那便是死了!葬身瘴疠,尸骨无存,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干净利落,再也回不来了!哈哈哈哈!苍天有眼!祖宗保佑!”


    那声音笑得几乎有些癫狂,带着多年夙敌终于倒下的极致快意。


    “来人!来人!”笑声稍歇,那声音急切地吩咐,“换大盏!换最烈的酒!把这靡靡之音给本官停了!换《兰陵王入阵曲》!今日,当浮一大白!不,浮三大白以庆!”


    厅内瞬间响起一片忙乱的应和声、搬动桌椅声、换置酒具声,以及更多压抑不住的、附和的笑声和道贺声。


    原本沉闷的丝竹,立刻被铿锵激昂的战鼓琵琶声取代,虽然在这庆祝同僚遇难的场合显得不伦不类,但那份喜气却是实实在在的。


    阴影里,景颐彻底看傻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那个崔刺史不是生死不明吗?为什么这个主家那么肯定他死了?还这么高兴?高兴得都要跳舞了?


    庆祝别人死了……是可以的吗?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主家斩钉截铁的话却一直回荡在脑海里:“生死不明?那便是死了!肯定是死了!”


    这句话像个钩子,一下子把他藏在心底角落的那点不安钩了出来,他猛地想起师父。


    师父去了东海归墟,玄女姐姐说遇到麻烦、有眉目、勿虑,师父自己传来的声音很累、很遥远,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这……这算不算也是生死不明?


    如果生死不明就等于死了……那师父……


    景颐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抓紧了李世民的手,冰凉的小手心里都是汗。他仰起脸,想问问李叔叔,那个主家说的是不是真的?生死不明真的就是死了吗?


    可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前的景象就开始晃动、扭曲。那喧嚣的、荒诞的、充满恶意喜悦的庆贺场面,像被水浸湿的劣质画轴,色彩模糊成一团,声音也拉长、变调,最终归于一片空无的黑暗。


    “李叔……” 最后一点意识里,他只来得及吐出两个气音。


    景颐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像是要撞出来。寝殿的帐顶在黎明的微光中渐渐清晰,窗外传来早起的鸟儿清脆的啼鸣,一切安宁祥和。


    可梦里那荒诞又令人心冷的一幕,那主家癫狂的断言,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尤其最后,自己心里冒出的那个关于师父的可怕联想,更是让他手脚冰凉。


    他“噌”地坐起来,四下张望却不见李叔叔,他赤着脚就跳下榻,甚至顾不上穿鞋,只想立刻、马上找到李叔叔,问个清楚!


    那个梦是假的吧?那个主家是胡说八道的吧?生死不明不是那个意思,对吧?师父肯定没事的,对吧?


    他像只受惊的小鹿,慌慌张张地冲向寝殿门口。刚扒着门框探出头,就听见外面传来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人声。


    是王德,正和另一个内侍说话:“……岐州府加急送来的,陛下刚醒,正在披阅。”


    “陛下吩咐,早膳直接送至书房。杜公、房公已在偏厅等候,说是京中又有急递,关乎河东漕运与今夏可能的蝗情……”


    景颐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扒着门框,悄悄望去。只见李叔叔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临窗的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摊开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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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勾勒出他微蹙的眉心和紧抿的唇角,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冷硬严肃。


    他正对王德吩咐着什么,语速很快,显然心思已完全被政务占据。


    景颐张了张嘴,那句疑问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看着李叔叔凝重的神色,听着河东漕运、蝗情这些他不懂但感觉就很要紧的词,终究没敢喊出来。


    现在问这个……好像很不合适,李叔叔在忙大事。


    他犹豫地缩回脑袋,心里那点恐慌和疑问,像找不到出口的小兽,在胸膛里乱撞。他默默退回内室,自己慢吞吞地穿好衣裳,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穿鞋时,还差点把左右穿反。


    早膳时,李世民果然没来。景颐坐在桌边,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醴泉粥。平日里觉得清甜可口的粥,此刻却味同嚼蜡。


    丽质细心,察觉他神色不对,不像往常那般雀跃,温声问:“颐儿,可是昨夜没睡安稳?山里夜凉,是不是踢被子了?”


    景颐摇摇头,没精打采:“没有踢被子。” 他戳着粥,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没忍住,抬起头,看向最信任的丽质阿姊,声音小小的,带着不安和困惑:


    “阿姊……生死不明……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是不是……就是人没了?”


    丽质略感诧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解释:


    “生死不明,是说一个人的下落不清楚,不知道他是平安活着,还是遇到了不幸。可能是在很远的地方失去了联系,可能遇到了危险但还没找到,所以暂时不能确定。


    就像……就像你有一件很喜欢的玩具,突然找不到了,你不知道它是被收在哪个箱子底了,还是不小心掉到哪里去了,或者被谁拿走了,在找到它或者确切消息之前,就是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也是这个道理,只是关乎人,更加郑重些。”


    景颐低着头,用勺子慢慢搅着粥。阿姊说的,和梦里那个主家说的,完全不一样。


    阿姊说不知道、不确定,那个主家却一口咬定就是死了、肯定死了。


    哪个才对呢?


    他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又浮现出师父的样子,想起玄女姐姐的话,想起那片叶子里传来的、疲惫又遥远的叹息般的琴音。


    师父……现在算是下落不明吗?东海那么远,归墟听起来就很可怕……


    “那……如果一直生死不明呢?”景颐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直找不到,一直没消息……是不是……就真的……”


    他没敢说出那个“死”字。


    丽质心中微沉,隐约猜到他或许是因为长琴先生久去未归而心生不安。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景颐的头发,声音愈发温柔:


    “不会的。有些人,去做了很难、很重要的事,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没有消息,有时候反而是好消息,说明他正在专心做事,顾不上传讯。而且,先生那么厉害,我们更要相信他,安心等他回来,对不对?”


    景颐抬起眼,看着丽质温柔坚定的眼眸,心里那阵慌似乎被抚平了一点点。他点点头,小声道:“嗯,颐儿等师父回来。”


    可是,梦里那个主家斩钉截铁的声音,还有那份毫不掩饰的狂喜,依然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他心里,时不时带来一阵隐痛。


    他食不知味地喝完了粥,心里却沉甸甸的。山间的清晨,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宫人们开始洒扫庭除,新的一天本该充满生机。


    可景颐却觉得,自己头顶好像悬着一小片别人看不见的、名为“恐惧”的乌云,随时可能滴下拔凉的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