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作品:《和二凤陛下梦游天下》 景颐吸了吸鼻子:“好香的酒味,还有烤肉!”
李世民将他往身边拢了拢,目光谨慎地扫过全场。这里不像是有明确主人的宴席,倒像是一场临时起意、不断有人加入的狂欢。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廊下斜对面,那张最为热闹的案几旁。
那里围的人最多,叫好声最响。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身穿旧袍、头戴黑色软脚幞头的男子。他背对着这边,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他一手执著巨大的酒觥,一手在空中用力挥动,随着他手臂的挥舞,围观众人的情绪便跟着高涨一分。
他在吟诗。
声音不算顶洪亮,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带着七分醉意、三分狂态,字字句句砸在喧嚣的背景上,竟能让人听得分明: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①
诗句如天河倒泻,磅礴而来。李世民浑身一震,这气象,这悲慨,这劈空而来的时空浩叹……
是他!果然是那个人!那个只在遥远梦境惊鸿一瞥、金龟换酒的醉客!
诗句在继续,如狂风骤雨,席卷了整个喧嚣的楼宇: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被点到名的岑夫子和丹丘生就在他身侧,一个拍案狂笑,一个举杯痛饮,显然已醉得不轻。
那白衣男子吟到兴处,猛地将手中酒觥往案上重重一顿,霍然起身,竟一把抽出腰间佩剑,那并非装饰用的轻吕,而是一柄形制古朴、寒光湛湛的真剑!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他长剑斜指,竟以剑为杖,顿地击节,就着这金铁交鸣之声,继续高歌。剑光映着他因酒意和激情而发亮的眼眸,那里面仿佛盛着整个盛唐的星空,璀璨、不羁、又深藏着无人可解的孤独与骄傲。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他吟罢最后一句,忽然将长剑往空中一抛,那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引来一片惊呼。他却看也不看,反手精准地接住剑柄,顺势挽了个剑花,随即“锵”一声还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然后,他哈哈大笑着,抄起案上另一只满溢的酒壶,也不倒酒,径直仰头,清亮的酒液如一道小小的瀑布,倾入他口中,有不少顺着下颌、脖颈,洒湿了前襟。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他长吟着,抹了把脸,目光随意地扫过全场,最终,不经意地,落在了凭栏而立的李世民和景颐身上。
他的吟诵停了一瞬。
喧闹声似乎也因这短暂的停顿而滞涩了一下。
那白衣男子,李白,眯了眯被酒气熏得有些朦胧的眼睛,隔着攒动的人头、晃动的烛光、弥漫的酒气,望向廊边那两道身影。
一个气度沉凝、目光深邃的成年男子,一个拿着纸兔、眼眸清澈的孩童。他们与这满场醉客格格不入,安静得有些突兀。
但他只是眨了眨眼,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明亮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探究、戒备或惊讶,只有纯粹的、发现新同好般的喜悦。
他分开人群,一手还提着酒壶,摇摇晃晃,却步伐奇稳地朝李世民和景颐走来,沿途有人想拉他再饮,被他大笑着推开。
走到近前,酒气扑面而来,却不惹人厌,反而混合着他身上某种清朗的气息。
他个头很高,此刻微微俯身,先看向景颐,目光落在那只纸兔上,笑意加深:“哟,小娃儿,这兔子折得精神!比某醉后画的符强!”
景颐被他看得有点害羞,把纸兔往怀里藏了藏,又忍不住好奇地偷眼瞧他。这个白衣服的叔叔,和汴京的苏叔叔不一样,苏叔叔是暖的、亮的,像太阳,这个叔叔……像是裹在月光里的风,又烈又自由。
李白这才抬眼,看向李世民,四目相对。李世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未散的醉意,更深处却是一片惊人的澄明与旷达。
“这位兄台,”李白开口,声音因纵酒高歌而有些沙哑,却依旧清越,“面生得很,新来的?既来了,便是客,站着作甚?酒尚温,肉正肥!”
他说话的语气,熟稔得仿佛李世民是他失散多年的旧友,而非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说着,他便要将手中的酒壶递过来。
“某与稚子,误入此间,扰了诸位雅兴。”李世民拱手,语气平静,带着天然的威仪,却并无疏离。
“误入?”李白挑眉,随即大笑,笑声爽朗,“这醉月楼的门朝八方开,风都能刮进来,何谈误入?相逢即是有缘!”
他不由分说,将酒壶塞到李世民手中,又变戏法似的从旁边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捞过两只空杯,塞给景颐一只小的:“小娃儿不能多饮,以蜜水代酒亦可!来,满上满上!”
他给自己也倒满一杯,然后高高举起,环视四周已然重新沸腾起来的宴席,朗声道:“今日某李太白,得遇新友,可喜可贺!诸位,满饮此杯,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响起。
李白仰头,一饮而尽,亮出杯底,然后他笑眯眯地,带着点促狭,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看着手中酒壶,又看看眼前这双盛满星月与醉意、却清澈见底的眼眸。也罢,既在梦中,何妨纵情一次?他亦举杯,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很烈,一线火辣直冲喉头,却别有一股酣畅。
“好!痛快!”李白抚掌大笑,一把揽过李世民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相识多年,“兄台好酒量!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被这般勾肩搭背,李世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自登基以来,已无人敢如此,但看着李白那全然发自赤诚、毫无机心的笑脸,那点不惯悄然化去。
“姓李,行二。”李世民简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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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竟是本家!”李白眼睛更亮,“我李太白,平生最爱结交姓李的豪杰!李兄,再饮一杯!”
他又要倒酒,李世民却抬手虚挡,目光落在他脸上:“方才所吟诗篇,气贯长虹,可是……太白即兴之作?”
“即兴,也算即兴。”李白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将杯中残酒饮尽,“胸中有块垒,酒中有乾坤,兴之所至,脱口而出罢了,让李兄见笑。”
果然是他,李太白。李世民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那个曾在遥远梦境里,用金龟换酒、狂歌醉舞的影子,此刻无比真实、鲜活、滚烫地站在他面前,带着满身酒气与盖世才华。
“此诗何名?”李世民问。
李白歪头想了想,笑道:“方才兴起,还未取名,既然是与岑夫子、丹丘生饮酒时所作,又劝酒不止,不若就叫……《将进酒》?”
将进酒,杯莫停。
李世民缓缓点头:“好一个《将进酒》。”
景颐一直仰着小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听不太懂那些诗,但他觉得这个白衣服的李白叔叔念诗的样子,特别好看,特别有劲儿,比戏台子上的人都好看。
他手里的蜜水很甜,周围的叔叔伯伯们都在笑,在闹,虽然有点吵,但……好像也挺好玩的?
李白似乎这才注意到景颐一直乖乖捧着杯子,便弯腰凑近,冲他眨眨眼:“小娃儿,蜜水好喝么?”
景颐点头,小声说:“甜。”
“甜就好!”李白大笑,忽然伸手,从自己袖中摸出一管小小的、青翠欲滴的竹笛,只有巴掌长,做工略显粗糙,却自有一股天然野趣,“这个送你玩!某前日山中所削,音色尚可,吹着解闷!”
景颐惊喜地接过,竹笛还带着淡淡的竹香和李白袖中的酒气。他试着放到嘴边,轻轻一吹。
“呜——”一声清越稚气的笛音响起,在这片喧嚣中并不突出,却让李白眼睛一亮。
“有点意思!”他赞道,随即又对李世民说,“李兄,你这孩儿灵秀,好好养!来日必非池中之物!不过今夜,莫谈明日,只论今朝!喝!”
他再次举杯,整个人仿佛一团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火焰,照亮了这醉月楼的一角,也照亮了李世民梦中这个意外的夜晚。
李世民看着再次投身于狂饮高歌中的李白,看着他与那些好友们笑闹,看着他即兴又赋新诗,引来满堂彩。
他不再试图询问什么,探究什么,只是静静看着,饮着杯中酒,感受着这份跨越了真实与虚幻、时空与身份的、纯粹而热烈的相逢。
景颐靠在他腿边,好奇地摆弄着那只小竹笛,偶尔抬头看看光芒四射的李白,又看看身边沉静的李叔叔,觉得这个梦,虽然吵了点,但好像……也不坏。
直到楼外传来隐约的晨钟声,烛火渐次黯淡,喧嚣声如潮水般退去,人影开始模糊。李白在醉意朦胧中,似乎又朝他们这个方向举了举杯,脸上依旧是那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但此刻有酒此刻醉”的洒然笑容。
然后,梦便醒了。
甘露殿的晨光,悄然漫过了窗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