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回到嘉世宿舍的时候，赶上苏沐橙刚从外面回来。她走在走廊上，正心情不错地哼着歌，连弯起的眉峰都仿佛在诉说着笑意。


    正好见到叶修回来，苏沐橙的眼睛转了转，装模作样当着叶修的面敲了敲门……


    门口这一堆烟是什么情况？


    “有人吗？我要进来了！”苏沐橙盯着那堆烟说。


    “行啊，请进。你心情不错啊？”叶修为苏沐橙打开了房门，原本依靠宿舍大门堆放在地上的烟盒瞬间如雪崩倒入了叶修的宿舍。


    两个人都沉默了。


    “……嗯！发生了件好事哦。之后等那个人联系我了，我再详细地跟你说。”苏沐橙最终好心地帮他分担了一半烟盒，像玩积木似的把盒子一个个垒在了桌上。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烟，暴富了？”放下最后一盒烟，她没忍住好奇地问。


    “呃，如果要仔细去讲，那是个漫长的故事了。”叶修把垒成小山的烟盒往桌子里面推了推。


    “比盘古开天辟地还漫长啊？”苏沐橙说。


    “比盘古开天辟地还漫长！”叶修严肃地肯定，“你是不知道我今天遇上了个什么人，吓人啊！”


    对他挥舞棒球棒的神秘妹子。


    凭空出现的110盒烟。


    还有战斗。


    要不是烟都就在这儿，叶修都要怀疑他在做梦了，一个魔幻的大噩梦，比他刚离家那些年总梦见他爸妈拿着兜网抓他还恐怖。


    如果这是他弟的计策，那叶修得说太成功了，里程碑式的成功。


    ……他弟真的能想出这种邪门招？


    叶修深表怀疑。


    “这么受打击啊？”苏沐橙笑嘻嘻地说。


    “是啊，饱受打击！我要早点休息养精蓄锐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快说吧，早点结束，你也早点去睡觉。”叶修说。


    “今天居然不当夜猫子了。打击这么大？”苏沐橙意外了一下。


    “夜猫子……不是，我说你这是刻板印象啊，我大多数时候都秉持健康作息好吗。”叶修无奈。


    “你说健康的时候，烟还在桌面上呢！没别的事，经理叫我们明天早上去开会。”苏沐橙脸上的笑意淡了，情绪不太高昂地说。


    “我们？”叶修问。


    “嗯，你，我，还有刘皓。”


    屋内欢快的气氛像被入了海底，肺泡里每一寸空气都任由冰冷的海水挤压充斥，难于呼吸。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连星星都看不见了。


    叶修站在阳台，把烟卷在栏杆上磕了一下，灰白色的烟灰簌簌落了一截，他吐出一口白雾。


    他现在在嘉世虽然名义上是队长，但是他坚持不参与商业活动，俱乐部对此的意见很大，只是过去看在成绩的面子上，没有太过分地显现。


    现在嘉世的成绩走下坡路，俱乐部的不满也放在了明面上，把他逼走、或逼他接商业活动的心思昭然若揭。


    这次开会也是一样。


    叶修比谁都清楚。


    夏休期还有一个月结束，职业比赛的第七赛季要开始了。但是经理的交代不止于比赛，还有对叶修的满恶意。


    开会内容是有些人别太自以为是、你的位置有的是人能取代云云，指向性非常明显。


    叶修一言不发地坐在主位，不甚在意，一脸没睡醒的模样。苏沐橙倒是差点拍桌而起，被叶修眼神安慰压下了。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崔立说：“考虑到新赛季的事务繁忙，俱乐部给你们聘了个助理，今天来报道。”


    “之后队内的小事别来找我了，跟助理说就行。我们可比某些人忙多了。”


    他眼睛往下一瞥，意有所指地望着叶修，镜片底下泄出轻蔑的神色。


    “你！”苏沐橙仿佛被冒犯了领地的动物，牙齿间发出一声愤怒的抽气声。


    没理苏沐橙，经理头也不回离开了。副队长刘皓跟上经理，离去前不忘睨了叶修一眼。


    剩叶修和苏沐橙二人，偌大的会议室顿时空荡了。恭维声传到两个人的耳朵里，两人懒得理，起身往宿舍走。


    路上，苏沐橙恨铁不成钢地问：“你就任由他们欺负啊？”


    “还好吧？别在意，消消气啊。”叶修有些出神，又有些想笑，朝义愤填膺的苏沐橙摇了摇头。


    说到底，责怪也好，辱骂也罢，对他都不代表什么。骂几句就骂几句呗，区区言语上的攻击，他不会少块肉。


    ……其他都无所谓，能继续打荣耀就行了。


    “我更好奇那个助理是个什么人。”叶修的声音有些忧愁，“今天来报道啊。啧。”


    他印象中那个妹子说的是“很快成为他的同事”……别吧，别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吧？


    “是啊，应该已经到了吧。希望他是个正常人。”苏沐橙当然不知道叶修的心理活动，只表达了自己的期望，虽然她对此并不抱以希望。


    崔立本人之前还一口一个“叶队”叫着，现在对叶修恨不得把脸色摆到天上。


    这样的人，招进来的员工能好到哪去？


    她想着，突然听见“哐当”一响，像是玻璃被打碎了的声音。呼啸的风穿入走廊，糊了苏沐橙一脸。


    苏沐橙把重心从愤怒抽离，放在了那突然的动静上。


    “……？”


    看清楚发生了什么，苏沐橙的身躯抖了一下。


    一位女士，先暂且称呼这位超人为“女士”，从嘉世走廊的窗户利落地翻滚，好似在参演动作电影，跳进了他们所在的六楼走廊中。


    风撩起了她的额发，露出了苏沐橙并不陌生的脸——是她在寺庙遇见过的粉丝。


    私生饭？过激粉？


    苏沐橙汗毛都竖起来了，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但是女子对她似乎没有兴趣，竟是忽略了她之前狂热追求过的“偶像”，自顾自地走到陶轩那扇光鲜亮丽的办公间门前。


    无视上锁的门想要走入屋内，又理所应当地撞在了门上。


    那姑娘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额头鼓着一个大包，却是仿佛失去了感知不会痛似的，又一次执着地撞上了门。


    失败。


    她又一次撞上了门。


    失败。


    撞上门。


    失败。


    ……


    此情此景，陷入了死循环。


    苏沐橙被她的神奇操作吓呆了，无暇去思考“这个粉丝是怎么从六楼的窗户跳进来的”了，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张大嘴巴望着她。


    她忘了想说什么，就听见身边的叶修忧郁又忧郁地长叹一口气，低声说了句，“还真来了……”


    “你认识她？”苏沐橙低声问。


    “认识，这是比盘古开天辟地还漫长的故事的主人公。”叶修带着死一样的平静说。


    苏沐橙：“。”


    这妹子敢情是惯犯？她惹过多少事啊！


    两人面面相觑，拦她也不是，不拦她也不是，一时不知道采取什么措施。直到崔立气喘吁吁地追来，看姿势是想拉走那个姑娘。


    苏沐橙几乎要对崔立改观了，还是靠谱的嘛！


    结果姑娘伸手一捞，动作利落快准狠，一把将崔立搂到了前面。


    她不撞门了。


    她改成撞崔立了。


    说实话，现在的画面有点惊悚到不真实了，苏沐橙和叶修哑口无言地僵立。还是叶修先反应过来，轻啧了一声。


    “那是崔立？”叶修谨慎地问。


    “那好像是崔立吧。”苏沐橙谨慎地说。


    “那个妹子在撞崔立？”叶修问。


    “好像是。”苏沐橙说。


    “我应该没睡醒吧。”叶修问。


    “我感觉我也是。”苏沐橙说。


    她说着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皮肉却泛起真实的痛感。


    睡醒当然是睡醒了的，两个人不得不接受现实，那就是现实远比文学作品更魔幻。


    救经理，还是不救。这是个问题。


    叶修眼睁睁看着给他送了一百多包烟的妹子把崔立那么大一男人举在脑袋上面，都快要有点心生佩服了。


    敢情这姑娘当时对他留了一手，没发挥全力，他还得谢谢她啊……等等，举在脑袋上面？


    叶修定睛一看，妹子不再撞崔立了。她头顶崔立，正在左右反复横跳。


    ……好一个跳大神！叶修迷茫地张开了嘴，昨天晚上好不容易缝缝补补修复好了的三观又一次碎掉了。


    “……”苏沐橙脸上挂着和他一样怀疑人生的神色，好半晌才从唇缝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我头一次对崔立感到同情……”


    作为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此时安以宁的耳朵动了动，仿佛听见有npc在窃窃私语。


    是在讨论她吗？安以宁困惑了几秒钟，就又重新投入了她的撞门大业之中。


    ……


    其实原本一切都很正常。


    早上九点，安以宁正常地依照主线流程来到嘉世，名为崔立的经理接待了她。


    安以宁没想对他动手，甚至最初是打算刷一波好感的。


    结果崔立领她参观俱乐部的全程说教不断，“录取是你的荣幸”啦，“你得感恩”啦。


    听到一半安以宁就没忍住，双目呆滞，走神狂点skipskip。


    直到她路过选手的房间。


    【这扇门锁上了。或许，某个道具能打开它？】


    安以宁手指微动：


    【你使用了万能/钥匙】


    “嘉世是拥有三连冠底蕴的豪门战队。一般人很难被我们录用，考虑到你……你往哪儿走呢！职场最忌讳不听领导指挥！”


    崔立的声调和音量猝然拔高，顾不上吹捧了，气急败坏地说。


    【崔立的好感度-10】


    说什么呢，安以宁不理他愈发难看的表情。她skip一点，大步一跨，往房间张望。


    【你解锁了苏沐橙的房间】


    苏沐橙的房间和她这个人一样，整体风格是温馨的暖色调，各处细节被可爱的小物件塞得满满，使安以宁的哈特软软。


    值得注意的是，她的电脑旁放着几张合照，正闪烁属于道具或任务的待调查光芒。


    安以宁正要去解锁任务，却被崔立拉住了胳膊。


    “这么随便，你以为是你家啊，刚上班就想被开除吗！”崔立的怒气如火山亟待喷涌，为了表达气愤，系统给他的头上加了个小火苗。


    ……这种特效加在老婆老公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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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可爱。


    加在狼顾之相的大叔头上有点招人烦了。


    不让自由探索的剧情杀。安以宁看着系统的提示，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但是到下一个房间，她死性不改，大手一挥——启动，启动启动启动通通启动！还有这个名为刘皓的房间——


    【这扇门无法用万能/钥匙打开。或许里面有什么无法让你知道的信息。】


    ……莫？刘皓是何人，竟敢对她玩家大皇帝不敬！


    【要强行闯入吗？】


    当然【要】！


    崔立拽了助理半天，也没拦住她依次跑完全部选手的房间。这姑娘策马奔腾似的，一往无前啊！


    而且她是怎么打开所有人的门的，他们这儿的职业选手都没有安全意识？都不锁门的吗！


    经理暗暗发誓，回去一定要加强安全教育。


    他被安以宁搞得心力交瘁，也懒得管了，任由她闹腾吧，反正扣的是她的工资。


    但是她实在是得寸进尺。


    打不开副队长刘皓的房间门，她居然一头撞了上去！


    “你也太没礼貌了吧。差不多啊，你给我适可而止！告诉你，作为经理，即使不是老板，我也是有资格开除你的！”崔立勃然大怒地拉住她。


    安以宁看了他一眼，崔立说不清为什么，突然战栗了一下。


    ……奇了怪了。


    这女的只是个新进队的助理，合该是嘉世当仁不让的最底层。


    但是听见这句话后她的气场，连陶轩都不常表现，像是一名令人心生威慑的上位者。


    是幻觉吧？念头一出，崔立自己都吓了一跳，摇了摇头。


    他摇晃的头才停下，安以宁无表情的脸突然贴近了他的眼球。好像那种恐怖游戏里的小鬼贴脸，带着无形的杀气。


    “你不是老板？”安以宁说。


    崔立先是吓一哆嗦，继而怒道：“我是经理，嘉世的老板一直都叫陶轩！táo陶，xuān轩！你作为嘉世人，居然连这都不知道？”


    这货不是老板。


    但是她的任务是找老板报道？


    安以宁点开面板又确认了一遍。


    果然，任务处于未完成状态，显示距离目标地点还有93m。


    而且由于她在各个选手的房间浪费了不少时间，结束任务的倒计时数字正在转红。


    时间紧迫，不能再和崔立浪费时间了。安以宁瞄一眼地图，确定老板办公室就在自己头上，当机立断抄近路。


    众所周知，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她一个箭步从窗户翻了过去，手掌贴在墙上，几下就蹭蹭蹭爬了上去。


    “你在干什么，快停下！喂！”崔立惊恐地大叫。


    【你爬上了嘉世大楼！你的行为给可怜的经理造成了极大惊吓，你的魅力-20，崔立的好感度-50】


    即将失败的任务面前，这点属性值又算什么！


    绝望的经理在追逐，那玩家却将身一扭，反从一条小径（指墙壁）爬走，几下就闪去了办公间门前。


    时间紧迫，她无视走廊里的呆若木鸡的苏沐橙和叶修……叶修为什么和苏沐橙走在一起？


    不管了。对【陶轩办公室的门】使用【万能/钥匙】。


    【这扇门无法用万能/钥匙打开。或许里面有什么无法让你知道的信息。要强行闯入吗？】


    安以宁想也不想【→是】，头一磕狠狠撞上去。让她进去，她要交任务！


    【撞击失败】


    【撞击失败】


    十几次失败后，系统提示：【这扇门很牢固，似乎无法撞开。】


    姗姗来迟的崔立也拦下了她。系统提示同步说：【试试别的方法吧？】


    安以宁一静。


    就在崔立以为这妹子终于能消停一会儿，准备回去研究怎么处罚她的时候。她忽然眯起眼，以一种令崔立不舒服的眼神打量起他。


    好像他是一匹待宰的羊羔。


    崔立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安以宁却比他更快，冲他伸出了手！


    ——这扇门再怎么锁着，说到底也只是块建模。


    ——如果只要进入到陶轩房间的判定范围内，就能成功提交任务。她是不是可以用npc卡模穿进去？


    抓住了崔立这个爱说教的大爹的同时，安以宁打开背包选中了【浓缩咖啡】。


    【道具使用成功！你的体力得到大幅提升，现已升至最高数值，无法再进行提升。】


    【剩余时间9:55】


    安以宁伸手一扯，五指揪住经理金贵丝滑的西服外套，把经理像小鸡仔一样提溜了起来。


    “你想干嘛？放开我！你撞我干什么！”崔立发出了被撞击的固定台词。


    “放开了，算你识相。……别对我动手动脚！我要开除你！”


    安以宁充耳不闻。


    等到陶轩打开门，看见的就是一个面生的女子把崔立举在头顶，战队里的两位核心选手站在一边瑟瑟发抖，一言不敢发。


    再看崔立，趾高气扬的嘴脸不再，无助地扑腾着挣扎，像只被拎住了脖颈即将下煮锅脱毛的大公鸡，竟然有几分可怜。


    陶轩顿了顿。


    他仿佛觉得他在做梦，面不改色地把门又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