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画眉 你一个拿刀打仗的

作品:《长戟止鸽(破镜重圆)

    地龙翻身,前线折损,大营之中流言如阴风四起。有人在营门处低声妄言吉凶,说辛鸽观星不准,是天谴降临。


    戟琮端坐帅帐。


    森寒地扫过跪在案下的士兵,一支令箭掷地。


    “凡是扰乱军心者,立斩。”


    片刻工夫,辕门外血光乍现,血淋淋的人头高高悬起。


    营中骚动戛然而止,军纪重新紧绷如弦。


    戟琮长鞭点着舆图:“地龙导致土质松动,极易发生滑坡,绝不可久驻。”


    他抬手决断:“传令全军,明日拔营起寨!舍弃旧营,转至临近河川的腹地,借水为势,重新安营整饬兵马,再寻时机。”


    先救军心,再谈天命,这就是戟琮的手段。


    文荣与赫珠云齐声应诺。


    军令既定,唯有文荣仍留在原地,神色阴沉,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戟琮开口。


    “陛下,那姓张的南人定然知晓北康大军接下来的诡计!还请陛下严审。”


    话锋一转,尽是杀意:“还有国师,私会敌营谋士,此乃通敌叛国之大罪!恳请陛下下令将她与张纯祐一并处死,以平众怒,以安三军!”


    赫珠云咬着唇壁,紧张不已。这一刀若真砍下去,砍得是戟琮心口最软的骨头。


    戟琮抬眸望着文荣,手上筋脉收紧。


    亲卫风急火燎冲进大帐,喊声劈裂:“主公,找到了!文乞大将军找到了!”


    ……


    辛鸽原本打的一手稳棋。


    以将死之人的身份,换取张纯祐几分信任,套出北康何以在这场仗里底气十足,或许还能旁敲侧击,探出军中是否有内线、粮道几何,北康援兵部署……


    再寻个由头将人放回去,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然而她把蛊毒说了出去,顺口得自己都没料到。


    也许是藏得太久,人也倦了。


    偶尔撞见故人,便带了些怨气般脱了口。她苦涩地想,算尽天机,终究逃不过倦字。


    戟琮审人的本事她不是不知道。


    碎骨、劓鼻的刑罚,张纯祐未必撑得过两轮。届时蛊毒的事必然暴露。


    而她已经尽力隐瞒……至于解法,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缪儿坐在那儿,眼神空落落地停在炭火处,如同丢了魂魄。


    辛鸽默然看她,终究开口安抚。


    “西煌伏兵最善于借地势脱身。文乞多半只是失去联系,你不必太过忧虑。”


    缪儿回神,嘴唇动了动:“不…我不是因为……”


    辛鸽半阖上眼,没再接话。


    帐外的喧嚷声透进来。


    小炊兵端着的给辛鸽的饭菜侯在外面。


    守卫见状撩起帐帘,人声杂沓,引得主仆俩看向帐外。


    赫珠云正急声指挥军医往另一顶帐子去,步履匆匆。小兵们抱着药箱慌乱奔走,口中似乎含糊喊着文乞将军……


    乍然入耳,缪儿立马扑至帐口,却被守卫狠狠推回去。


    她神色急乱地问:“是寻着将军了?”


    守卫抬抬眼皮,鼻孔哼出声,算是答了。辛鸽不动声色望向赫珠云。


    赫珠云瞥见她,脚步顿了顿走过来,面色凝重许多,手上还有些血痕。


    “我表兄伤得极重。是从坍塌的土壁下挖出来的,撞了头,还有多处箭伤。“她停了停,“军医说若是今夜醒不来,恐怕就……”


    “赫将军!“缪儿已顾不上别的,急声开口。


    “伤兵太多人手不够,婢子手脚利能帮上忙的!让婢子去照顾将军吧!”


    她一边说一边看辛鸽,眼神乞求。


    文乞确是伤得不轻,女兵们也各有职责,人手捉襟见肘。


    赫珠云迟疑半息,见辛鸽点点头,她才侧身抬颌道:“跟我来。”缪儿忙不迭地跟上去。


    辛鸽站了片刻,转身回帐。


    四下寂然。


    她躺下来,意识未及沉落,人已经睡了过去。


    小炊兵在帐外等了许久,轻唤两声国师大人,仍无人应。


    守卫不耐其烦地挥手:“先送别的帐子去,这里最后再来。”


    小炊兵这才端着热气散尽的饭菜,悻悻地去了。


    戟琮本是要去亲审张纯祐,听闻文乞的伤势,马上转了方向。


    满帐尽是血腥气。


    文乞被抬进来,模样灰怆得不像活人。


    额头的有一道大口子。腹部绷带裹着,布条一圈圈被染红,肩上箭伤处肿胀,箭头还没取净。


    戟琮看了一会儿,听军医禀告:“头颅重创,这箭上带毒,若醒不过来,只能先把坏肉脓血挖净,再听天命。”


    缪儿跪坐在他身边,拧了湿布一点一点替文乞擦去鬓边的血痂,手上的动作轻缓。她目光坚凝,一遍又一遍。


    “先去打盆热水来。“军医吩咐缪儿,“要清创了。”


    军医为文乞拆衣时,一枚小小的刺绣香囊从衣襟里滑落地上。


    文荣捡起,翻过来看了看针脚,解开香囊,倒出一枚乌发编的同心结。


    他没说话,将香囊收进袖子里。


    戟琮退到帐外,不远处就是困守辛鸽的帐子。


    缪儿端着热水快步转回来,见戟琮还立在原处。


    戟琮收回搭在帐边的余光,对缪儿沉声道:“进去吧。好生照看他。”


    缪儿连声称是,低头进去了。


    远处又起争吵。


    “你来晃了几趟了!“守卫兵话音不善。小炊兵端着托盘,和他梗颈相对。


    “三顿都没送进去了,里头的贵人再不进食怕得饿坏了……”


    “我问好几遍了,躺着不吭声。“守卫压低声音,“况且她本就是个细作,吃不吃的……”


    戟琮踏过来,两人像被人掐住,齐齐噤声。


    “她在里头做什么?”


    守卫低头:“回……回陛下,一直躺着,叫不起来……”


    戟琮一把挥开帐帘,见辛鸽和衣躺在榻上。


    他睨着那纤影,开口好似淬冰,“既这么有骨气,那就端走,谁也不许再给她送一口水!”


    那团人影连动都没动一下,将他的暴怒权当耳旁风。


    戟琮颊骨肌肉抽搐,甩下帐帘离去。


    寒风打在皮帐上。小炊兵哆嗦一下,只好端着托盘退下了。


    半个时辰后。


    守卫百无聊赖,冻的正搓手跺脚,抬头一愣。


    高大的黑影去而复返。


    戟琮沉着一张脸,后面炊兵亦步亦趋,端着冒着白气的肉粥和青菜。


    守卫不明所以,却骇得打起精神。


    戟琮一言不发,转头夺过托盘,脚踢帐帘跨了进去。


    木托盘被重重砸在矮案上,瓷碗磕出刺耳的脆响。


    “起来。”


    戟琮凌然俯视榻前,嗓音冷得刺人。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云鬓散乱,遮去了大半张面颊,呼吸微弱起伏。


    “辛鸽。”他冷着脸晃她,力道不轻。


    戟琮眉间成结,五指捏过她肩膀。辛鸽的头随动作软塌塌偏到一侧。


    戟琮的手倏地停住,他手指按上她侧颈,脉跳在,呼吸也匀。


    却怎么也叫不醒。


    戟琮轻拍她面颊,认定她在装睡。于是咬牙切齿,胸口却发紧:“这算什么?你要为那姓张的在朕面前去死吗?”


    他弯腰将她捞进怀里,又叫了几声,这才发觉不对劲,臂膀收紧。颤声高喊道∶“军医!军...”


    肩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他猛地停住。


    辛鸽像是从深水中浮出一般,神思游移,眉眼慵倦。


    她茫然摸摸他的脸,嘴角慢吞吞地牵出一个笑。


    “戟琮,别吵……”


    她眼皮又往下坠,尾音含混:“我还想睡……你莫要……偷偷给我画眉了……”


    戟琮浑身骤颤。喊到一半的气梗在喉咙,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胸口酸胀发疼,好半晌没动。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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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鸽说完梦话,像从前那些清晨一样,安心地倚着他闭上眼睛。


    从前,她就是这样,哪怕外面牛羊的铜铃,叮铃摇荡,她也能安然入睡。


    戟琮早起练兵惯了,守在她旁边便闲不住,便生了些精力旺盛的念头。


    他环着她,盯着匣中瓶盒细巧,色泽各异。


    研究半天,他挑出一个海棠色的膏子打开,淡淡的香气散出来,他一点点往她唇上晕开。


    柔软、鲜艳。如雪中里忽然开的一点红花。


    她睡得香,他便悄悄画。


    画了又觉得不对,瞧着没她自己抿出来的颜色好看。


    于是取了湿帕子,仔细给她擦掉。


    擦着擦着唇瓣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理智溃退,他索性就凑上去用自己的唇舌,将胭脂连同她的清甜,一并吮了个干干净净。


    她全程闭着眼承受,被他弄得不胜其烦,忍不住开口想训他,反倒正中他下怀。


    戟琮趁机滑入,勾缠住香软的丁香,堵了个结实。


    辛鸽是真被他吓着了,剧烈挣了片刻,瞪大双眼,捂着喉咙惊疑不定地喘息。


    方才她甚至觉得,这疯狼舌尖抵到了她的嗓子眼儿。


    戟琮神情坦然,毫无悔意地点评∶“帕子拭不掉,回鹘的红烛花唇脂果然名不虚传。”


    “……”


    他在这种事上向来是强忍着性子温柔待她。


    奈何血中终究流淌游牧男儿的野劲,一旦忘情,半点不知轻重。


    他殷勤地伺候她更衣,外袍穿上,轻薄罗纱无意剐蹭过她胸口时,辛鸽只觉得微微刺痛。


    她吸了一口凉气,娇吟出声。


    戟琮立刻正色,目光下移,表情极其认真:”……会不会破了?让我看看。”


    他伸手要褪她的衣裳。


    “不许看。“辛鸽瞪着他,声若寒冰。


    “不上药可不行。“他挑着眉,还是那副一本正经。


    她不再理他,自己去妆台前,把胭脂盒拉到跟前,准备上妆。


    结果她走到哪儿,戟琮便跟到哪,不请自到的伸手拿她的妆匣。


    “又要做甚?”她皱眉挡开。“你今日怎么像帖膏药一样粘人。”


    “为夫帮你描眉。”他打开她常用的螺子黛,理所当然道。


    “中原士人不都要给夫人描眉吗。”


    辛鸽转过脸看他:“你从哪学来的?”


    “话本儿里,那些恩爱夫妻都这样。”他一笔一笔描得极认真。


    辛鸽不知该从何说起,任他在眉间摆弄,半笑半叹∶“你一个拿刀打仗的,学什么夫妻意趣。”


    他托着她的粉腮,端详了片刻,神色专注。


    “这和军机一样要紧,我必然要学会。”


    帐外晨光渐透,风声细细。辛鸽只好认命闭上眼睛,由他描去。


    ……


    军营,戟琮让军医诊过脉,又让人退去,自己在床边坐了许久。


    灰蒙蒙的黎明转为苍白。而他的手指始终扣在她腕上,按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脉搏。


    躺着的人终于动了一下。


    “醒了?”嗓音低不可闻。


    辛鸽被天光晃着,眯眼睛适应一会儿,才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戟琮看上去像熬了一整宿。


    他微敞的领口,胸前箭伤已上药,血迹斑斑的甲胄也褪下。


    戟琮的神情比之前平静许多,甚至称得上难得温柔。


    他吩咐人送来热粥,亲自扶她坐起。


    “整日都未进食,先喝点粥。”


    辛鸽余光在他脸上打转。


    这男人的脾气上一刻阴云密布,下一刻又偃旗息鼓,越来越难揣度。


    他察觉到她的端详,瞳眸对上。沉默一瞬,才斟酌开口。


    “你可知方才…”


    他眸中光芒一闪。“方才你在梦中,喊了我的名字。”


    粥里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间腾出一团雾。辛鸽舀粥的动作滞住,手指悄然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