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


    马车在道路上不急不缓地行进着。


    前边那驾马车里坐着苏望舒与陆乌，后边车厢里，洛三秋好奇地东摸西摸起来，对面的谢七晴也是如此举动。


    这马车骨架用的是上好的黄花梨，自带异香，上有云纹雕饰，内置丝绸软榻，设有冰鉴消暑，坐在里边的人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可以安心享用马车中心方桌上的新鲜糕点与水果。


    “真奢华啊。”谢七晴靠在软垫上，感叹了一句。


    “可不是。”洛三秋附和道，就连这马车的帘幕也有两层，一层鲛绡，一层织金。


    他半撩起帘幕，露出了半张脸向外探去。


    官道边熙熙攘攘着不少行人，有个小孩同他对上了视线，立马拿玩具指着他，拽了拽大人的袖子，惊喜地喊道：“仙人哥哥！”


    洛三秋温柔地冲小孩笑了笑，在更多人看过来前缩回了马车内。


    谢七晴倒是兴奋地左右招手，外边的人越起哄，他就越兴奋，小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坐回来时手上还拿了只不知怎么抛来的花。


    他激动道：“这马车的确不一样啊。”


    洛三秋好奇地问：“你之前没坐过吗？”


    谢七晴感叹道：“坐过啊，但从没坐过这么豪华的，不愧是阁主专属啊。”


    “这挽灯令牌不是说，可以让人在阁主的各种产业畅通无阻吗？”洛三秋拿起了今早拿到的令牌，仔细打量着。


    “是有这么个说法，但我也才刚加入，还没试过。不如趁这次试试？”谢七晴跃跃欲试，与洛三秋对视了一眼，眼珠子咕噜一转，鬼点子就冒出来了。


    两人迅速定下了这次的出游计划。


    马车继续哒哒地往西，一日多点便到了除申镇，停在了他们要住的客栈附近。


    刚落地，一股食物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谢七晴深吸了一口空气，喃喃道：“桂花糕、松黄饼、鸭血糊...我看这里也别叫什么除申镇，叫厨神镇多合适。”


    苏望舒介绍：“这里确实有这个别称，毕竟除申镇本身就是以菜色出众而闻名的，汇聚了从四面八方来的食客，京城的大人们有时也会特地挑个好时节来赏玩一番。”


    “更何况，最近临了调鼎盛会的日子，来来往往的旅客便更多了，各位厨子也都拿出了看家功夫来招待客人，这香味便更招人了。”


    洛三秋抓住了关键，疑惑道：“调鼎盛会？”


    苏望舒颔首：“正是，这是除申镇独有的节日。众多旅客都是为此而来，附近最破旧的客栈在这个时间也能把价格翻上两倍。”


    “欸，你知道这个节日吗？”谢七晴肘了洛三秋一下。


    洛三秋无语地盯着他：“我失忆了。”


    “是哦。”谢七晴讪讪地收回了手。


    那只能问问知道的人了，两双清澈的眼睛同时眨巴眨巴地看向苏望舒。


    苏望舒扶额，解释道：“调鼎盛会，顾名思义，是天下庖厨的集会。”


    “这盛会由当地的许家牵头，广邀天下名厨，共赴一场鼎俎争锋，最终夺魁者可以得到金银与许氏秘藏膳经一帙，更将率领败者们准备晚会，宴请全镇。之前我提到过的邀请，说的就是这个调鼎盛会的邀请。”


    “能收到邀请的都是名厨，那陆哥岂不是很有名？”两双眼睛亮亮地转向了陆乌。


    陆乌见苏望舒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笑着看了过来，便开口说：“以前有点名气。”


    “那岂不是很厉害？”


    “怪不得平时的饭这么好吃！咱们客栈全是回头客！”


    两人齐声称赞着。


    对两人期待的眼神，陆乌憋了一会儿，道：“...嗯。”


    还是苏望舒给他解了围：“总之，我们就是来玩玩，顺道参与下这一次的比赛，争一争这神秘菜谱。”


    谢七情提前庆祝起了胜利：“那这第一岂不是是囊中之物，轻轻松松，轻轻松松！”


    洛三秋吐槽了一句：“说得跟菜是你烧的似的。”


    谢七晴得意地一扬下巴：“我刀工出众。”


    “那我...”洛三秋一时语塞，他一个用剑的可说不了刀工出众，偌大的一个厨房竟找不出他的位置，只能弱弱地来了一句，“我可以尝菜。”


    苏望舒听得好笑：“行了，这比赛指望不上你们，你们要参加的是另一个。”


    “另一个？”


    苏望舒答：“自然，没发现这街上佩武器的人格外得多吗？”


    确实，光刚刚走来的这几步路就有五位以上带了兵刃。”


    苏望舒揭开了谜底：“这是因为调鼎盛会不仅有名厨间的较量，也有武者间的比试。城中心设有擂台，武者两两一组登台比武，最终优胜者能得到珍稀药材与宝刀一柄，你们参与这个正合适。”


    洛三秋的关注点却歪了：“为什么会是双人擂？”


    苏望舒回想了一会儿，道：“听说当年有位御厨，人称“易牙再世”。他晚年辞官归隐，在除申镇开了家百谱楼，因手眼乾坤”的火候与“百味入神”的调味两手绝学出了名。”


    “他闲暇时收了一双关门弟子，是一对流浪的孤儿兄妹，他将火候教给了哥哥，调味传给了妹妹，二人齐心协力，竟联手胜过了天下名厨，名扬天下。因着这段佳话，除申镇的擂台也选了双人擂的形式。”


    洛三秋了然，这就像一个美好的寓言故事一样，挺有意思的传统文化。


    聊着聊着也就走到了客栈，苏望舒直接将一锭金子掷到了柜台上，“铛”一声，吸引了周边诸多莫名的视线。


    她神色平淡：“来两间天字房。”


    洛三秋和谢七晴被这豪迈的动作惊住了，下意识地昂首挺胸，不能丢了老板的气势。


    洛三秋扫视了一圈，跟他对上了的人大多收回了视线，只一位白衣公子冲他微微一笑，还有一短衫少年则是平视了回来。


    “来嘞——客官，里边请！”店小二来得极快，笑得热情，领着他们往高层走，一路上是妙语生花，夸得谢七晴咧开了嘴。


    店小二领他们到了天字一号房与二号房门口，洛三秋与谢七晴进了二号房，各自挑了房间后，就进去收拾了一番。


    出来时，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谢七晴一身赤棠色交领劲装，金丝缎带高高束成马尾，额前一条火焰金抹额；洛三秋身着水蓝广袖深衣，头顶一点翠，挽起了长发，端得是一幅翩翩公子的样子。


    门口的苏望舒啧啧两声，看着他们两人打趣道：“还是要面儿的年纪啊。”


    她与陆乌还是来时的打扮，这一对比倒是显得他们兴奋过了头，两人竟难得地生出了几分害臊，逃也似的闷头往门口走。


    苏望舒笑眯眯的：“干什么去呢？”


    “我们先去探探敌情。”


    “探探敌情。”


    什么探敌情，就是想玩玩，苏望舒顿觉好笑：“行——随便逛，记得别忘西北角去就行。”


    西北角有什么特殊的吗？


    洛三秋一愣，还未追问，就被谢七晴拽走了。


    不过这一天时间他们也逛不了这么远，回来再问好了。


    洛三秋不再多想，与谢七晴兴冲冲地出发，走向了如今当地最有名的酒楼——碧鲜楼。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陆乌问：“不要紧吗？”


    苏望舒道：“若九厄会真来了，这大庭广众下，也不敢对他们动手，就算是真打起来了，他们两个也有一拼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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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有别人。”


    “刚刚抛金锭的人是我，要来也应该是先冲着我来，更何况，还有人跟着他们，你也用不着这么操心。上次那人特地挑的你不在的时间，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别愧疚了，嗯？”苏望舒挑眉看向他。


    陆乌应下：“嗯，那西北角？”


    “我为什么特地说西北角？那不是好心提醒他们嘛，要是他们耐不住好奇心的话，”苏望舒坏笑一声，“那就受着吧。”


    “不管他们了，我们也去吃点？”


    ...


    “就在这里吃吗？”


    “应该是，之前听阁主吹嘘过他这得意酒楼。”


    洛三秋与谢七晴站在了酒楼大门前，仰头向上看去。碧鲜楼高七层，形制仿古，搭建的木材未经漆饰，自有一种古朴之意。


    “总不能被赶出来吧”


    “先试试呗。”


    谢七晴踏进了酒楼，将令牌扔给了跑堂，待跑堂看清令牌上的字后，他脸色一变，快步退回了内堂。


    不过片刻，那位在柜台后仿佛长在算盘上的老掌柜，从后方转了出来。


    “二位大人这边请。”他脸上带着称心的笑容，侧身为他们引路。


    能让掌柜亲自接待的客人。周遭的食客们静了一瞬，看似隐蔽地打量起这两位年轻的贵客，暗中猜测着他们的来路。


    洛三秋与谢七晴顶着各异的目光往上层走，一直到了顶楼。


    掌柜停下了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令牌，按在墙边的凹槽中，“咔哒”一声，眼前的木门无声滑开。


    几缕江风自窗口轻拂进来，角落的青山炉青烟袅袅，极为雅致。


    掌柜将他们二人引至主座，随后一招手，候着的侍席便鱼贯而入，将备好的菜肴一道道端上主桌。


    待菜肴上尽，掌柜略一躬身：“二位大人，若有任何需求，摇一下玉铃即可，此间绝不会有人上来打扰。”


    说完，他不再打扰，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木门彻底合上的那一瞬，洛三秋顿时松了口气，揉揉僵硬的肩膀，刚刚算是体验到什么叫如芒在背了。


    跟客栈里不同，这里的人明显多上不少，可能正是因为人员庞杂，里面带有恶意的视线也多了许多。


    他按了按眉心，苦笑道：“真是，吃不了苦也享不了福，这简直是被放在架子上烤啊。”


    不过再怎么不适，也不能辜负了辜负了美食。


    洛三秋夹了一筷子鱼肉往嘴里送，鱼肉肉质细嫩，自带鲜甜，待咽下后，口腔里竟无一丝腥气，只有淡淡的回甘留在舌尖。


    他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起来。


    这酒楼里最好的菜品便是时蔬与江鲜，不少文人雅客就是为了这一口时鲜千里迢迢地赶来，如今他算是理解了。


    “真好吃。”他下意识地做出了最直白的赞美。


    刚刚的不适被抛之脑后，他的筷子近乎飞出了残影。谢七晴跟着尝了口后，也瞬间懂了他为什么这么说，筷子动得飞快。


    两人一阵风卷残云，将够六七个人吃的满桌子的菜吃了个七七八八，满足地捧着肚子。


    酒不足但饭饱后，谢七晴溜达到了窗边观景：“怪不得阁主喜欢这里，吃得好，景也好。”


    洛三秋站到了他的身边，从窗边眺望，江湖烟波尽收眼底。


    远处，是绵延的黛青色山峦，山腰缠着乳白的云雾；近处，市集的幡旗在风里猎猎抖动，人头攒动。人间的喧嚣，凝成了这宏大画卷中的一点笔触。


    佳肴美景，可惜了他不会赋诗一首。


    他正倚在窗边欣赏，忽的，谢七晴神色骤变，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两人一起躲在了窗台下边。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