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总。”


    庄逸像只开屏的孔雀般晃到慕华年面前，身边的女伴崔羽苓几乎挂在他身上。


    慕华年皱眉后退半步，声音冷淡：“下次让小庄总给你换瓶香水。这款过季了，而且太冲，容易惹祸上身。”


    崔羽苓的笑容瞬间凝固，她跟着庄逸出入各种场合，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当面点评。


    “慕总还懂香水？”她从庄逸身上下来，语气带着试探，“是女朋友教的？”


    “不。我只是以为小庄总对香水有研究，提醒你投其所好罢了。”


    慕华年说完瞥了庄逸一眼，对方立刻会意，轻笑道，“我说你那天跟疯了似的。终于看到了？”


    庄迭看向慕华年，却见对方面不改色：“劳烦小庄总记挂这么多年，我也得知恩图报。”


    “行，我受着。”庄逸招来服务生，端起一杯红酒递给慕华年，“那这么多年了，酒量长了吗？”


    “不喝。”


    慕华年这一声拒绝清晰有力，周围的目光顿时聚焦在那杯悬在空中的酒上。


    “没完了是吗？”庄逸凑近压低声音，“那天晚上还不够？”


    “那天是平等交换。我说过要把之前的账一笔勾销吗？”慕华年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旧账未平，又添新账。庄逸，你觉得我把东西给你是在示好吗？”


    “你会和人示好？”庄逸冷笑道，“东西在我手里，我还没用。等不及的话，你自己去呗。”


    慕华年与庄迭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庄迭上前接过那杯酒，庄逸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还会怕啊，”庄迭轻抿嘴唇，“那天晚上不是死到临头还口嗨吗？”


    “我……你们就他妈是两个疯子，绝配！”庄逸啐了一口，拉着崔羽苓转身朝大厅另一边走。


    “他真的不知道。”庄迭望着庄逸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讥讽，“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他可怜还是天真。”


    “庄均存护了他一辈子，可惜二世祖还没长大，靠山先倒了。他这辈子得到的一切都太容易了。”


    慕华年垂眸看了眼庄迭手中的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各位朋友，晚上好！”主持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灯光暗了下去，“欢迎来到江城，参加这场科技界的聚会。江城，是一座被江水滋养的城市。千百年来，长江与汉水在这里交汇，见证了无数的相遇与对话。今天，我们延续这份相遇，让灵感与科技在这里对话，让创意与未来在这里碰撞。现在，我很荣幸地宣布：亚洲科技盛典，正式开始！让我们一起，见证智能时代的精彩，探索科技为生活带来的美好改变。谢谢大家！”


    一阵掌声之后，四面的交谈声逐渐升温，慕华年看了不远处的孙潇一眼，对方朝他点了点头。


    “给宋庭翮打电话，问问他那边的情况。”


    此时的TOTT大楼，整栋建筑陷入深夜的沉寂，只有一间会议室亮着灯。


    宋庭翮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或许是情景重现，或许是美梦破碎，但无论是哪一个，都是现实给他浇的一盆凉水。


    “数据库昨天刚移交，今天就失窃。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荧光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


    对面的方礼动作一顿，“我二十四小时和你在一起，你怀疑我？”


    “我要一个解释，我说怀疑你了吗？”


    “宋庭翮，”方礼向后靠进椅背，隔着会议桌凝视那张被电脑光勾勒出的轮廓，“你这么看不起我，为什么指定我负责和你对接？”


    “我都指定您对接了，东西还是被偷，我还能说什么？”宋庭翮停下动作目光直白地盯着方礼，对方被他盯毛了，索性闭上眼。


    “而且密钥只有我们两个人有，连底层编码都只有我们经手。你想让我怎么想？”宋庭翮说完后也别过头，连日的加班让他眼下泛着青黑。


    “就因为我曾经躲过，有前科，我就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躲，是吗？”


    “对。我的逻辑有问题吗？”


    进度条卡在关键的97%，很久没有再前进。宋庭翮盯着那个数字，眼睛突然有些湿。


    “方礼，你和我说句真话这么难吗？”


    “你想听什么？”


    “你就一点都不喜欢我？”


    没有回答。


    “方礼，生日快乐。”


    宋庭翮合上电脑，起身离开会议室，将那永远停留在97%的进度条抛在身后。


    走进电梯前，他将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接通了庄迭的电话。


    “喂，哥。”


    电话那头的庄迭愣了一下，问：“声音不对，哭了？”


    “没有。你说，怎么了。”


    庄迭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数据备份做好了吗？”


    “嗯，程序目前可以正常使用。但数据丢失后架构容易被反向破解。如果竞争对手推出同类产品，我们要承担违约责任。而且这样的话，”宋庭翮声音哽咽，“我五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庄迭握着手机走到安静的角落，沉默良久才开口，“先别想最坏的结果。只要底层密钥不丢，就还有转机。”


    “可密钥已经丢过一次了。”


    庄迭听得出宋庭翮声音里的颤抖，他记得初遇时那个二十二岁的天才，说话时总下意识摸着脖子上的U盘，视若珍宝。


    “庭翮，给你们一点时间。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换个环境，好好想想，你们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哥，我去生产线。”宋庭翮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一期合作照常进行，你盯着点。如果哪天我的架构真的没用了……”他顿了顿，庄迭听到轻微的吸气声，“所有损失我赔。”


    电话挂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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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慕华年递来一瓶矿泉水。庄迭摇了摇头没接，“小孩崩溃了。”


    他虽然没细问过他们的过去，可宋庭翮的情绪根本藏不住，他的开心与不开心全和方礼有关。


    “数据失窃说明对方在我们公司内部有人。你有怀疑对象吗？”慕华年问。


    庄迭摇头，“SP改制后，原MobileLine中国区一半员工跟远舟回荷兰了，我们招了很多新人。技术部门由庭翮全权负责，他用人标准严苛，所有核心技术都要经过他最终加密。所以他会怀疑方礼。”


    慕华年深深看了庄迭一眼，“方礼不会。”


    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厅内觥筹交错的人群。良久，庄迭轻声说：“你知道吗，异构加速原本是他们共同的心血，只差最后3%。结果方礼走了，带走了他那一半数据。”


    慕华年皱了皱眉，听庄迭继续说：“宋庭翮这辈子太顺了，那是他人生最大的坎。那时候他已经不在乎方礼喜不喜欢自己，只想知道他为什么背叛。他觉得就算是合作伙伴，也不该这样。”


    “我不清楚他们的事。我们各自都有秘密，谁都没有问过彼此，”慕华年轻叹，抿了口水，“但方礼比我还努力，比我还拼命，他从不允许自己出错。他家境不好，全家举债供他读书。在恒远科技园时，他还要去大学兼职教书，平时还要接外包项目。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三年，他过了三十一年。”


    “如果你说异构加速是他们的共同结晶，那方礼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对，他没有轻易放弃，”庄迭垂眸，“他把和宋庭翮的一切，连同那些回忆，都卖了个好价钱。买家就是宋庭翮。”


    那年宋庭翮硕士毕业，与家人决裂出国，甚至卖掉爷爷留下的房子，就为了买回那个U盘，只因为里面装着属于方礼的那一半心血。


    可它就这样轻易出现在了交易市场上。


    沉默在七月的夜晚蔓延，空气中燥热混着难以名状的心碎。


    “接下来的技术合作由我全权负责。”庄迭说。慕华年看向他，他继续道：“我会尽快升级架构，防止被破解。”


    “庄迭。”


    “我很冷静，我只是做我能做的。”庄迭顿了顿，“这是我辛辛苦苦换来的和你站在一起的机会，我不可能让人这么轻易就毁掉。”


    “好的，我会去和方礼谈。”慕华年注视着他，“但你答应我，无论结果如何，不能影响我们。”


    这句话让庄迭神情柔和下来，他勾起嘴角，转身对上慕华年的眼睛，问：“就这么怕？”


    “嗯，不能再来一次了。我要没命了。”


    这话听着既可怜又可爱。庄迭抿唇轻笑，接过慕华年喝过的水喝了一口。


    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做更多了。


    “慕华年，我想回家了。”


    “累了？”


    “没有，我就想做点更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