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谁都没说话。


    慕华年临走前瞥了庄逸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垃圾。


    他们走到街上，十点的江城没有夜生活，所有的不可言喻都在那些闪着招牌的酒店或者酒吧里。


    夜风只有白日不见的萧瑟，吹得人心惶惶。


    “你停下。”庄迭说。


    慕华年站住脚，回头看见庄迭站在两米外。两人之间隔着一盏路灯，却都站在黑暗里。


    “没什么要说的？”


    “现在就想听？行。”慕华年走过来，“之前查庄遥转移资产的时候，我发现你妈妈的死和她有关。然后……”


    “等等，”庄迭皱眉，“你今天是来干嘛的？”


    “听我说完，”慕华年语速慢了些，“然后我接着查，找到了当年的肇事司机，拿到了证据。”


    拿到了证据。说得真轻松。


    慕华年站在光下，说起这些时面无表情，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可那是庄遥，一个十九岁就敢对霍玲下手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让慕华年找到证据？


    庄迭看着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今天来找庄逸，一是把这个消息透给他，我觉得他会好好利用这个把柄。二是来问点事。”


    “问什么？”庄迭嘴唇微颤，“你就不怕他和庄遥联手搞你？”


    “我现在看上去也那么好搞吗？”慕华年轻笑。


    “也是，庄逸好像挺怕你的。”庄迭话没说完，慕华年抬手捏住他下巴。


    “刚才如果我没来，你真会杀了他？”


    “可能吧。”庄迭移开视线。


    “为什么？”


    “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庄迭垂眼笑了笑，“你刚才让我很没面子。”


    “庄迭，‘我想让你干干净净一辈子’，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庄迭怔住了，方才咬破的舌尖又渗出血丝。他抿了抿嘴，抓住慕华年的手腕，抬眼看他，“怎么，你要替我顶罪？”


    “我不会让你有那一天。”


    慕华年的眼神太认真，像在立誓，头顶的光晕就是他的见证。


    庄迭对上他的眼睛，凑过去吻住他。


    “慕华年，有没有可能，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也消失了，只剩下让渡的潮湿和那一丝血腥气。


    “Mike和你说什么了？”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慕华年问。


    此时的江城街头，站着两个人心猿意马的年轻人。


    “Mike？那个电话是他打的？”


    慕华年点头。庄迭说：“他说，‘他就真这么干净？’”


    “你觉得呢？”


    两个人靠在路边的墙上，好像再有一支烟就能拍时尚大片了。


    不过没有也无所谓。


    慕华年侧过头看庄迭，“在我告诉你我能查到庄遥的过去时，你觉得我干净吗？”


    “不干净又能怎样？”庄迭舔了舔嘴唇，“小白兔活不到现在。”


    庄迭什么也不问了。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了，在那个吻里，一切清晰明了。


    “庄迭，想去骑车吗？”慕华年突然问。他看得出提到萧玲时庄迭眼神的波动。


    他甚至不敢继续往下问。


    “骑什么车？”


    夜色浓重，市郊公路像条被遗忘的灰白绷带缠绕在山间。


    直到坐上这辆哈雷的后座，庄迭还是有点不适应。


    他以为今晚就是散个心，直到慕华年带他走向这台机器。


    “你会骑这个？”庄迭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抑制不住的惊讶。


    慕华年只是随意拍了拍坐垫，“会，能骑。”


    就像他当初回答会不会做饭时一样轻描淡写。


    慕华年仔细帮他戴好头盔，指尖划过他下巴时特意往上挑了一下，庄迭看着他的时候，瞧见的是一汪春水。


    随后引擎点燃，哈雷特有的低沉轰鸣扑面而来，庄迭本能地想找最佳平衡点，却发现自己只能抱住慕华年的腰。


    车猛地冲出去，强烈的推背感把庄迭狠狠按在慕华年背上。他有一刻愣神，他很清楚这起步的力道和油离配合，绝不是简简单单的“能骑”。


    慕华年察觉到他的紧张，在弯道时故意把车身压得很低，整个人和机车几乎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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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庄迭离开后的那些日夜，他无数次从这条路飞驰而过，寻找一个找不到的尽头。


    风在耳边呼啸，庄迭眯起眼，开始观察慕华年的每个动作，感受他每次细微的重心转移，预判下一个入弯的时机和线路。


    很快，他发现慕华年的每一次选择都极其大胆，对速度的控制带着种近乎野蛮的自信。


    又一个急弯，慕华年擦着路边飞过，在强大的离心力下，庄迭不得不更紧地抱住他，胸口完全贴在他背上。


    就在这一刻，一个被速度模糊的认知突然清晰——慕华年从来不像表面那么克制。


    他是疯的，某种程度上比自己更疯。


    他是个能直接向家人出柜的人。


    他是个能带着庄迭说走就走的人。


    庄迭突然笑了，声音闷在头盔里。他凑近慕华年耳边，带着挑衅和了然喊道：“你还有多少秘密？”


    慕华年的身体微微一僵，庄迭清楚地感觉到，手下那截紧实的腰腹绷得更紧了。他没回头，但庄迭透过紧贴的胸膛，感受到那声低笑带来的震动。


    下一秒，车速再次提升，风压像堵墙撞着头盔。


    前方的发卡弯快速逼近，庄迭全身肌肉本能地进入备战状态，即便坐在后座，刻在骨子里的赛道记忆也迫使他计算着入弯速度、角度和轮胎极限。


    “吱——！”


    猛烈刹车后，巨大的惯性把两人往前甩，然后又被安全带和彼此的身体接住。


    庄迭感觉车身轻微晃动后很快平稳，慕华年用他从未见过的核心力量控制住了车。


    在速度降到最低的瞬间，慕华年猛地压弯，膝盖离地面几乎咫尺，轮胎紧紧咬住路面，庄迭配合着他的重心移动，两人在离心力的拉扯下像长在一起的藤蔓。


    冲出弯道的一刻，慕华年毫不犹豫地加速，澎湃的动力再次把两人推向极速。


    “爽吗？”


    慕华年的声音从头盔通讯里传来，带着喘息和毫不掩饰的得意。


    ……


    如果还有什么比肌肤相贴更能让庄迭感到踏实，那无疑是一切结束后这个吻，这个怀抱，以及身边人睡着后还在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