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作品:《第一次谈的时候他真不这样

    “别开灯。”


    庄迭的手停在开关上,轻声应了句“好”,走到慕华年对面坐下。


    “慕华年,你想不想睡一会儿?”


    “不了,”慕华年裹紧身上的毛毯,他从下午回家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直到日落,直到庄迭推门进来,“我过几天就搬走。”


    这次庄迭没说什么,也没靠近,只是起身倒了杯蜂蜜水。


    “喝点甜的吧。”


    慕华年伸手接过,庄迭第一次看见他的手抖得这么厉害。


    “晚上吃了吗?”庄迭轻声问。


    慕华年没回答。庄迭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空空如也。


    “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庄迭,”慕华年突然开口,“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我爸妈不是坦然接受了你,而是不得不接受。他们知道我就这个样子了,他们认命了,他们没想到我还能有人爱。”


    “你是个出众的爱人,长相、工作、学历、人品,除了他们不得不接受的性别,”慕华年笑了笑,“我想过,如果我是个姑娘,他们可能反而会劝我离开你。但我是男的,所以他们觉得我吃不了亏。”


    “多少有点自私,我知道。但那是我爸妈,而且……我其实没比他们好多少。”


    庄迭的手还扶着冰箱门,整个人笼罩在冷气里。他努力控制情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现在再看慕华年,庄迭总会想起他拎着那袋药对自己笑的样子,他甚至不确定那个笑是不是错觉。


    慕华年好像松了口气。


    庄迭从不知道,原来自己让慕华年这么累。


    “我愿意。就算目的不纯粹,那些好都是真的。”


    “不是的,”慕华年轻叹,“他们就是希望你愧疚,这样你就会对我更好一些。”


    庄迭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柜门,发出细碎的声响,“可我从前没得到的,你都给我了,爸妈都给我了。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怎么想?怪你们吗?我做不到。”


    “我不用你怪我,你只要看清我就行了。”


    慕华年不觉得庄迭看清后就会放弃,但逼他正视自己,也是在逼自己。


    “庄迭,我过去上了二十多年学。在遇到你之前,我以为的人生就是毕业后按部就班找个工作。这就是我的人生轨迹,很无趣的。”


    “在荷兰的那一年,”慕华年的声音有些涩,他在尽力寻找最贴切的形容词,“是我这辈子最生动的一年,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我活着。”


    前进的道路好似没有尽头,慕华年一直这么以为,于是他不知疲倦地走啊走。


    遇见庄迭前的二十二年,他像台随时待命的机器,只要有人输入指令就会服从。正因为这种服从性,他在应试教育中获益,一路考到名校法学院。


    没人在乎他想要什么。


    直到遇见庄迭。


    拥抱着他的时候,慕华年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慢慢恢复。


    他是唯一一个会问慕华年“你喜欢吗”的人。


    庄迭像是老天给他的奖励,补全了二十三岁慕华年缺失的那一半心脏。


    所以即使庄迭离开,他也毫无怨言。


    那样美好的人生让慕华年觉得不真实,好像本就不该属于自己,它只是名为庄迭的昙花。


    “分开后我想了很多,没日没夜地工作,然后整晚整晚地回忆。不知道是那段时间太忙了,还是我本性暴露,我根本不会爱人……”


    “别说了。”


    庄迭忍不住打断,但慕华年说:“你确定吗?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这些。”


    庄迭微微发抖,悬在空中的指尖爬满情绪的神经。慕华年听他没声音了,又轻笑一声,“我一直愧疚于所有人给予我的爱,包括我父母。我无数次想过离开。我活得很累,是自讨没趣,自找苦吃的累。我会因为我的死而愧疚,却也会因为我的活而痛苦。庄迭,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无条件的爱,在我看来不可思议。从小我用乖巧听话换夸奖,用成绩单换休息时间。我得到的一切好像都标好了价格,可到头来他们说爱是无条件的,说都是我想太多。”


    “可能真是我想太多了吧。但我要怎么办?不去想?我控制不了自己。”


    “是你救了我,让我真正活了一次。”慕华年脸上在笑,眼神温柔至极,“再次遇见的那天,就算你什么都不说,如果你想让我跪下求你,我也会做的。”


    “但只限那一天。”


    “庄迭,”慕华年顿了顿,“你走吧,好不好?”


    房间里的沉默在蔓延,一寸寸吞噬着过去。庄迭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听见门响——慕华年离开了家。


    那天夜里,庄迭盖着慕华年的毛毯,拿着他放在旁边的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后来他去卫生间,在冷水下站了半小时,直到开始发抖。


    第二天慕华年再去公司的时候,看见方礼顶着和他一样憔悴的脸。两人相视苦笑,沉默地站在电梯里。


    “那个……帮我也冲杯咖啡吧。”电梯门打开,方礼跟在慕华年身后说。


    “行,加糖吗?”


    “加,想喝点甜的。”


    慕华年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没有喝掉的那杯蜂蜜水。


    “你今天还去找宋庭翮吗?”


    “去,”方礼瘫坐在慕华年对面,接过咖啡时道了声谢,“我答应他了,这个项目我会跟到底的。不会再跑了。”


    慕华年没再多问,给自己冲了杯浓缩,一口下去皱起眉。


    “你们昨天那顿饭吃得怎么样?”


    方礼端着咖啡不急着喝,目光停留在打转的奶泡上,他其实现在一点也不困。


    “我没去。”慕华年说。


    方礼抬头看他,“不敢?”


    “之前还有侥幸。那袋药撒了一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最近住哪?”


    方礼太了解慕华年了,尤其看见他穿着昨天的西装再次出现在公司的时候,他都不用问就知道他又在街上溜达了一夜。


    慕华年朝方礼身后的沙发扬了扬下巴,“反正我也睡不着,在哪都一样。”


    孙潇进来时,两人各端着一个杯子,光闻咖啡味就够提神了。


    “祖宗们,开茶话会呢?”


    孙潇靠在慕华年桌边,看见他欲言又止,没理会,转身对方礼说:“人小宋在会议室了,你就让人这么等着?”


    “他怎么这么有精力啊。”


    方礼叹气,起身时下意识扶了把腰。慕华年轻笑一声撇过头。


    “还笑呢?昨儿小庄饭都没吃直接跑了,聊得怎么样?”


    慕华年的笑凝固在脸上,下意识要拿手机订餐,但解锁后又被按灭。他把手机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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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问:“你和他说什么了?”


    “我可没主动提你。是路远舟问起你怎么来的TOTT,我只是实话实说。”


    慕华年没再问。昨晚即使夜色再深,他也看得清庄迭眼里的心疼。


    “他没放下,你也没放下,”孙潇看着慕华年,“那何必相互折磨呢?”


    “姐,”慕华年顿了顿,“如果一个人真的幸福,他会跑掉吗?”


    孙潇明白他的意思。慕华年继续说:“我有情感障碍,我没有办法直白表达感情。说不出喜欢,也说不出爱。别人一推我,我就走。”


    “可庄迭需要一个明明白白爱他的人。我试过了……没做到。”


    那次去荷兰,慕华年顺路找到了从莱,让她做了自己的心理医生。


    后来他问从莱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从莱没直接回答,只是让他回忆从小到大哪个选择是自己做的。


    只有去荷兰。


    那是慕华年这辈子唯一的叛逆,他从父母规划好的人生路上逃跑了。


    他没被人坚定地选择过,没被信任过,没被爱过。从莱说这就是原因。


    他习惯于被动接受一切,逃避和怀疑就成了他的本能反应。


    所以无论是二十二岁还是二十八岁,庄迭对他越好,越是表白,他越是喜欢庄迭,就越是动摇。他怕哪天庄迭看清他的本质,他会自私地拉庄迭一起下沉。


    后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慕华年在日常琐碎中暂时忘记了病痛,又或者说病痛短暂地忘记了他。


    他明明已经不太记得生病前的自己了,但在庄迭身边,他永远能感受到了安全感和快乐。


    于是他更怕庄迭知道,怕他知道后会害怕,会逃走。


    他就是这么自私又懦弱。


    他的自我评价一向尖锐又消极。


    那天在高速公路上,庄迭的每一句话都在说他自己。慕华年沉默听着,却觉得那分明是自己的罪己诏,可他还是选择了隐瞒。


    虽然现在看来,命中注定的结果不会因他隐瞒而改变。


    好在慕华年没做让自己讨厌的事,他被动接受庄迭的爱,也默许他对自己做任何事。


    他自学成才的回应方式是无条件包容。


    他像个没有形状的容器,接受属于庄迭的一切,包括他的离开。


    放过他,不要问理由。没什么理由,放他走。


    于是三年里,慕华年一次也没主动联系庄迭。他给不了完美的爱,至少可以不打扰庄迭的生活。


    人可以不明不白地相爱,却不能不明不白地不爱。


    这是这段感情留给慕华年的警告。


    从开始到结束,他都不明白庄迭为什么喜欢自己。


    遇见庄迭前,他觉得不会有人喜欢这样的自己;遇见后,他也替庄迭觉得不值。


    所以当庄迭再次靠近,慕华年怕换来又一次不明不白地重蹈覆辙。


    “我的病反反复复,我的爱也是。他值得更好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孙潇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在给他希望。”


    “他推不开的,”慕华年想起在荷兰的无数个日夜,“我只能让他一次次对我失望,让他厌弃我,让他彻底恨我。”


    “那你现在算什么?随叫随到的备胎?”


    这个词确实难听,但很贴切。


    慕华年笑了笑,点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