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Chapter9

作品:《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

    空气凝滞了一瞬。


    那四双复眼中的光芒,像是被冷水骤然泼灭的烛火,发出嗤嗤作响的冰冷颤动。


    尤金的话比起威胁更像宣判。


    来自于族群最高意志,生命的本源,他们那一切欲望的根源与存在意义的、母亲的判决。


    “妈妈……”


    紫眼工蜂只剩一半拟态的人脸上,展露出委屈的可怜相。


    他覆盖着坚硬甲壳的那部分面部虽然无法做出人类意义上的表情,却依然硬生生表达出几分哀求的意味出来。


    猛地收回了几乎要刺破尤金皮肤的节肢,他合拢了自己的口器,连同那不断舔舐的舌尖也缩了回来,仿佛触碰到的不是渴望已久的温软,而是滚烫的岩浆。


    “不,请您不要这样说。”


    他庞大的,半虫化的身躯开始发抖,甲壳摩擦出微小刺耳的咔哒声。


    他想前进几步,又因为极度的敬畏和渴望而钉在原地,只能动弹不得地盯着尤金的方向,用眼睛捕捉着母亲的身影。


    “我从没想要过亵渎您的意志,我只是无法控制这与生俱来的本能,妈妈,您要相信我。”


    看到尤金不为所动,他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语速也越发迫切,“您说我们不理解人类的爱,或许您是对的——我们生来就是您口中恶心的虫子,的确不懂人类那种需要言语确认、又随时可以撤回的东西。”


    他吐字艰难地道:“巢穴需要延续,所以我们寻找您圈养您,让您受孕。信息素让我们渴望靠近您拥抱您,所以我们在您体内留下后代。”


    “这是写在基因里的程序,于我们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仰视着尤金。


    这个姿态让他显得异常脆弱,尽管他依然庞大、危险。


    “妈妈,您可以定义爱。可以认为我们的爱不够资格、不够美好、不够像人类那样浪漫。但请您不要宣判它并不存在。”


    吐出最后一句话,他口器轻微扭曲,像是咀嚼到了足以致死的毒素。


    四双颜色不同的复眼在昏暗中凝视着尤金的表情,光芒微弱而固执,试图从他脸上窥见一丝一毫的动摇。


    “是的,妈妈。”


    蓝眼工蜂嗓音沙哑得可怕,“还请您不要觉得我们的爱全是错的。”


    “这是我们存在于世的全部理由,如果否定,我们将一无所有。”


    工蜂们唤着他:


    “妈妈,妈妈,求求您……”


    尤金与他们的眼睛在空中触碰。


    看到这些恐怖的虫子们可怜兮兮的模样时,尤金只觉得荒谬又可悲。


    何其可笑,这些异种们竟然也会露出宛如失恋般的悲伤模样,乞求着他们心爱的母亲不要对他们如此冷漠。


    虫族感知不到情绪是既定的事实,这规则偏偏对于尤金成了例外,让板上钉钉的铁律在他身上失效。


    此时此刻,尤金竟恍然产生了一种眼前的虫子是如他一般的,鲜活人类的错觉。


    宛如不被母亲喜欢,就惶恐难安不知所措的孩子,和求偶失败垂头丧气,黯然神伤的青年。


    尤金有片刻的沉默。


    虫子们紧紧锁定着他的表情,看他皱眉思索的模样后宛如找到了机会,漆黑修长的触肢在地上滑行。


    他们接近了尤金,上半身重新拟态成人形,高高扬起,向着尤金缠绕了过去。


    “妈妈,惩罚我们吧。”


    蓝眼睛的那只哀求说,“撕碎我们的翅膀,折断我们的触须,挖出我们的心脏。”


    “只要能让您开心,我们愿意付出一切,还请您不要否定我们的族群,也不要抛弃我们。对我们而言,剥夺工蜂可以成为您伴侣的资格,比死亡还要可怕。”


    他的话像打开了某个阀门。


    绿眼和灰眼的工蜂也相继跪倒在他的身边,以一种绝对臣服的姿态身躯低伏,额头抵在地面。


    曾经贪婪抚摸尤金身体的手掌紧扣着地板,尖端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们齐声:“母亲,请您宽恕。”


    “……”


    尤金垂眸,看着他脚边这四只因为他的话而动荡不安、狼狈不堪的高阶雄虫。


    他们强大的力量,诡谲的能力,超乎寻常的思维,好像在“被虫母永远拒绝”面前统统都变得不堪一击了。


    看来“伴侣”二字,在虫族社会有着非比寻常的重量。


    尤金思索。


    对雄虫们来说,成为虫母的伴侣不仅仅是拥有单纯的交.配权那么简单,更多是意味着可以通过最正统,最荣誉的方式使自己的血脉得以延续。


    同时也意味着在族群的社会结构中,可以获得无可争议的地位与荣耀,天然高人一等,受人尊崇,不可撼动。


    这样看来,雄虫渴求与虫母结合,在精神上与母体产生链接的想法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


    试验出这点对尤金来说算个难得的好消息,他完全可以从中做一些文章。


    “选。”


    思及此,尤金回神后道。


    他说话的语气很轻,仿佛刚刚的崩溃和眼泪只是一场幻觉。


    尽管苍白的脸颊上泪痕未干,潮红未退,他那双眼睛却已然恢复了清明,像是寂静湖水表面的涟漪。


    “我只问这一次,告诉我你们的答案。至于其他的,不用说太多,我不感兴趣。”


    感受到他的决绝,四只工蜂发出低频的嗡鸣声,异常反应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抬起头,这些虫子们复眼里的光芒闪烁不定,内部的晶面疯狂调整焦距,处理着这个艰难到足以击垮他们意志的抉择。


    狂热的欲望还在血液里沸腾,母体近在咫尺的诱惑几乎要扯断他们的神经。


    放弃与尤金的结合。


    对于繁衍至上的雄虫们来说,这个选择无异于一场残忍的凌迟,让他们难以立刻马上地说出肯定的回答,顺利开口。


    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真空领域,雄虫们窒息地沉默着。


    短暂几秒后。


    蓝眼工蜂喉咙间溢出压抑的哀鸣,深深将头颅埋得更低,他几乎要将自己折成两段,背后的鞘翅都在打颤。


    “后者。”


    声音裹挟着血肉剥离般的痛苦,他率先对尤金说:“妈妈,我选后者。”


    “恳求您……在未来,能够给我们工蜂血脉一个可以被您审视的机会,哪怕万分之一也足够了。”


    其他的工蜂也相继发出相似的答复,语速迟缓,但意思明确无误地选择了尤金所承诺的,名正言顺的渺茫可能。


    听到他们陆续回答,尤金心中紧绷的弦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很好,乖孩子们。”


    他淡淡说,伸出手在虫子们黏腻潮湿的视线中,将自己衣襟缓缓拢起,一颗颗扣上了扣子。


    简单的动作让这群工蜂雄虫呼吸加重,局促的同时带着无尽的渴望和挣扎。


    “那么作为此次,你们失控和惊扰我的代价。”


    尤金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递进他们的耳朵里,“我不需要你们再代替近侍侍奉我了,去把爱尔文换回来。”


    “什?!”


    惊愕到变形的声音同时响起,简直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妈妈,不,请不要驱逐我们!”


    蓝眼工蜂猛然直起了上半身,眼里充满了比刚才更深的惶恐,难以置信道,“我们可以接受任何惩罚,任何!但请不要让我们离开您的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的守卫!”


    “不需要,”尤金微微偏过头,盯着他们宛若被抛弃的幼兽般的眼睛,“你们见过丝毫不听从管教的守卫吗?”


    灰眼工蜂的节肢无意识地抓挠地面,“我们会管好生殖腕,不让它轻易探出来再对妈妈发情的。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尤金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清晰的厌烦,“我没有在跟你商量。现在,去把爱尔文带回来,这是命令。”


    空气死寂,灰眼工蜂的鞘翅剧烈颤抖,发出尖锐的嗡鸣。


    就在尤金判断着他们到底是会彻底失控,还是会将底线一退再退的时候,他们做出了反应。


    “如果这是您想要的,”绿眼工蜂嗓音喑哑道,“我们服从。”


    门边上的那只最先动作了。


    他极其缓慢地爬起,深深向尤金的方向躬身,随后倒退着,一步步挪向门口,每一步都沉重非常。


    其他几只也以同样僵滞的姿态跟随着。


    他们终于退出了房间,厚重的门扉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隐约传来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很快,这些声音也消失了,只剩下了死寂。


    尤金脱力般靠在墙上,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全身。


    他赢了这一局,利用虫族的规则。


    但他毫无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重的疲惫和荒谬感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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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他的威胁之所以会生效,主要还是因为工蜂一族的雄虫虽然看起来狡猾聪明,但归根结底还是守序的那一派。


    能成为近侍者自然有过人之处,但族群首先最看重的还是他们的服从性,以及对于尤金的忠诚度。基于这一点,尤金判断他们并不是属于维斯珀那种极端激进类的雄虫。


    如果尤金之前与之对峙的是维斯珀,那么这一招很大概率不会奏效。


    恐怕在尤金开口的那一瞬间,他那恶心跳动的生殖腕就已经塞到他身体里去了。


    那只雄虫至今还是尤金最讨厌的一只,没有之一。


    幸好。


    尤金低头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的肚子,手掌抚在那块肌肤上,用力抓紧,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面无表情地挤压着。


    接下来就是新的计划,三天后的朝圣日,他想,爱尔文一个人看着他,可比四只工蜂一起盯着要轻松多了。


    尤金蜷在地毯上陷入假寐。


    却没发现陷入黑暗的房间内,有短暂的无机质的亮光一闪而过——


    紫色的。


    是雄虫复眼的晶格。


    ……


    爱尔文回来了。


    他是以近乎标准化的运送姿态送回的,宛如一具巨大的黑色尸体。


    他侧躺在房间的地面,肢体摆放得异常规整,巨大的深黑色外骨骼形态遍布伤痕,镰肢自关节断开,末端仅靠几缕生物组织连接着。


    尤金注意到他躯壳上,如同即将碎裂的岩石般裂纹纵横,腹部更有数道极深极长的创口,边缘整齐平整,像是用某种精密工具反复切割而成。


    但即使伤至如此,黑色雄虫的姿态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克制。


    没有无意义的抽搐,没有痛苦的扭曲,只有规律到令人发冷的细微颤抖,像一台过载却仍在坚持运转的精密仪器。


    “妈妈。”


    声音响起,平稳清晰、毫无波澜,与可怖的伤势形成骇人的对比。


    残破的复眼晶面校准般转向尤金的方向,精准聚焦,爱尔文又唤了尤金一声:“妈妈。”


    尤金走近。


    他敛目看着爱尔文断裂的镰肢,平静开口,“解释?”


    爱尔文的肢体微微颤动,发出甲壳碰撞的咯吱声响,“我,失职,让维斯珀,强吻了您,我该死……”


    “所以自请了量刑还不够,你就选择了自残?”


    尤金看着他整齐的断肢,嘲讽地发出了一声嗤笑,“真了不起。谁还能像你一样呢?爱尔文,我再没有见过比你还要蠢笨固执的家伙了。”


    爱尔文沉默不语。


    尤金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语速缓慢:“因为你的离开,我险些被接替你的近侍侵犯。”


    “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却选择了对你我都更加糟糕的那条路,你说我该不该骂你?”


    爱尔文忽的瞪大了眼睛。


    他张了张口,进屋后身躯第一次发出了巨大的震颤,半晌才挤出了干涩的声音:


    “抱歉,妈妈,我让您……”


    “我还没有被插。”


    让他愧疚的目的达到了,想来这家伙之后也能更听话一些,尤金迅速越过了这个让他感到不适的话题。


    他移开目光,“之后不准擅自行动,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我眼皮子底下。懂了吗?”


    爱尔文低应了一声。


    尤金没有与虫子共处一厅的打算。雄虫们自我愈合能力极强,他任由对方留在原地修复,交代完话后转身前往了卧室休息。


    锁上卧室的门。


    尤金双肩放松下来,近乎虚脱地拧开了衣服扣子,露出肩头和大半个背部。


    他身体虽然不累,但接连的精神起伏,已经让孕晚期的他百般憔悴了,此刻只想沉沉睡去。


    突然。


    尤金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传来了悚然的注视感,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黑暗中持续无声地盯着他,令他如芒在背,不寒而栗。


    他僵硬地回头看去,目光赫然对上了一双深紫的瑰丽眼睛。


    那幽深的瞳孔,如桔梗一般忧郁的颜色——正是尤金分外熟悉的,前不久才刚与他分别的工蜂之一。


    “妈妈。”


    那只工蜂歪着头,用一种疑惑的语气对着他,一字一句缓慢道:


    “您把我的回复漏掉了。”


    “兄弟们选了后者没错,可我并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