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颂哭得好厉害，泪花簌簌往下掉。


    一张小脸上都是泪痕，是一眼看过去便知道她难过到了极致的模样。


    到现在这个地步之后，宁颂才觉得害怕和后悔。


    她很喜欢裴含莺，所以也是真的很担心裴含莺会对她失望。


    裴含莺被从身后抱住，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哽咽声，转过头去，看向小反派。


    看着宁颂泪眼朦胧的模样，裴含莺绷直唇角，内心的想法得到证实，她问：“所以你洗冷水澡是因为想要病得更严重，好在我们家留得更久一点？”


    宁颂含泪点了点头，她低声道：“呜呜……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现在就走，莺莺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说着话，她似乎是笃定自己不会得到原谅，却又害怕会被讨厌，原本圈在裴含莺腰上的手慢慢放松，等着自己的手被挥开。


    裴含莺听着小反派呜呜咽咽说的话，一时间不知道内心是什么想法。


    一股酸胀的情绪在心脏里蔓延开，从一个黄豆大小的点逐渐扩大。


    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感情，怜惜、无奈亦或是更多的不能被确切命名的情绪在心里充胀。


    明明宁颂也只是一个五岁多的孩子，大部分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天真娇气又任性，但是宁颂却和他们截然不同。


    宁颂表现得永远像个小大人，稳重、沉默又懂事，遇到了什么难题，也从来不会用眼泪解决问题。


    被捧在手心里的孩子总是骄纵些，而不被在乎的宁颂像是一棵被过早催熟的种子，长成细细一条，无比瘦弱，沉默地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会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折断。


    看着好可怜。


    裴含莺觉得她好可怜。


    这样的小孩，如果多加管教的话，以后真的还会黑化吗？


    不会的吧？


    关于十几年后的未来，不确定的因素实在是太多，如果理智地去看待，仅仅只是靠当下过于浓烈的怜惜心疼情绪就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的话，并不明智。


    可是宁颂的眼泪有魔力，每一滴眼泪砸下，都会让裴含莺的心脏也跟着紧紧一缩，内心无比酸涩。


    裴含莺这才发现，此时此刻，她似乎理智不了。


    她将腰上宁颂圈着的手拿开，往后退了一两步。


    转过身后看着宁颂，对上那双湿漉漉的通红眼眶，被她盯着，宁颂咬住了唇瓣，咽下了那些细细碎碎的声响。


    宁颂看着裴含莺那双墨色的眼眸，对方的眼里的情绪自己看不透，但是她将自己的手放开的动作宁颂还是可以理解的。


    她不喜欢被自己触碰，所以自己是真的被讨厌了。


    似乎现在面临的唯一结果便是被裴含莺赶出去。


    宁颂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后悔，在裴含莺赶人的话落下来之前，她甚至还仔细想了想。


    答案却是否定的。


    如果再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她大概还是会选择这样做，只是会做得更隐蔽一些，不让裴含莺发现她的行为。


    她想要留在裴家。


    很想很想。


    不过现在，一切都是奢望。


    她马上就要被莺莺赶出去了。


    宁颂看着裴含莺，眼泪无声，一滴一滴往下坠。


    裴含莺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在内心轻轻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宁颂在她这里会是个例外呢？其实她也不太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唯一能肯定的是，看着宁颂难过伤心的时候，裴含莺是会心疼的。


    像是裴含莺这样常年浸在冷漠人情社会的人竟然还会心疼别人。


    明知道以后可能会有很多的麻烦，可能需要在宁颂的身上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但是裴含莺却难得不怕麻烦。


    她这次没有再给宁颂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裴含莺看着宁颂，安静了一瞬后，轻声道：


    “宁颂。”


    听着她叫自己的名字，宁颂的心往下沉，等着听她要将自己赶走的话。


    眼泪好像都有些流干了，心却还是在抽痛，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在裴含莺开口说话之前，宁颂却有些受不了待会儿会从她口中听到的话，先一步开口道：


    “莺莺，我会自己离开你们家的，对不起……”


    裴含莺要说的话骤然被打断，她的眉头蹙了蹙，看着宁颂的神色有些不解。


    她抿了抿唇，看着宁颂明显更为低落的情绪，开口问：“我什么时候让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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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宁颂，我想问你，愿不愿意一直待在裴家？”


    一秒。


    两秒。


    三秒。


    过了一分钟，宁颂还是没有说话。


    只是睁着一双碧眼，眼泪停滞在眼角，直愣愣地看着她。


    看着有些傻乎乎的。


    裴含莺问：“怎么不回答？是不想吗？”


    她明明知道宁颂不可能不想留在裴家，不然的话也不会傻到要去洗冷水澡加重病情。


    但看小反派此时的呆呆的模样，却很想逗逗她。


    听着裴含莺的话再度落在耳边，宁颂这才反应过来。


    她抹了把眼角的泪，小心翼翼地看着裴含莺，很轻很轻地询问道：


    “莺莺，你是在开玩笑吗？”


    小模样看着可怜死了。


    裴含莺莫名被她萌了一下。


    她回答：“不是开玩笑，宁颂，我还挺喜欢你的，所以也是在很认真地问你，要不要留在裴家和我一起生活。”


    到了现在，宁颂还觉得像是在做梦。


    整个人像是失重，晕乎乎的，完全找不到重心方向。


    她小声道：“我是在做梦吗？”


    隔了一秒，她冲到裴含莺的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没有准确的回复，宁颂只是说：“可是，我爸爸不会同意的。”


    提到宁城的时候，宁颂的身体有一瞬间紧绷。


    在反应过来感受到喜悦之后，想到那个男人的存在，宁颂瞬间又被巨大的慌乱无措淹没。


    宁城不可能会愿意让宁颂留在裴家的，他需要宁颂在家给他做饭洗衣服、端茶倒水，再把她当做是释放情绪的出气筒。


    可是内心深处，还是开心的。


    因为莺莺说，喜欢她。


    她没有被讨厌。


    闻言，裴含莺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宁城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让妈妈派人处理的。”


    她捏了捏宁颂的后颈，拎猫崽一样，随后问道：


    “所以，最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留下？”


    宁颂呜咽一声，眼泪控制不住又掉了下来，活像个小哭包。


    她道：“想的，很想……”


    特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