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风雨欲来

作品:《赴昭雪

    家中待客的那间厅堂内靠左侧的雕花木椅常年累月的摆在那里,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它本就是这许多摆设中极普通的一件,但今日坐在上面的那个人却是个稀客。


    聂宁两手攥成拳状,双腿并拢斜坐在椅子上,她手边的那盏茶早就换了好几次,但聂宁从始至终一口未动,只是时不时探着头看看院内长廊的拐弯处,等着泠筝来见她。


    院子里洒扫的仆人撤下一批又换上另一批,方才的一场小雨也不知是何时起的,聂宁揉揉眼睛阖上酸痛的双眼,她无心注意这些,等她一睁眼,太阳已经爬到了天空的正中间。


    屋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越来越小,慢慢地缩成一小团,聂宁的心也跟着紧紧地皱成一小团,自她进府以来已经被晾了将近两个时辰。


    好不容易盼到了几个人影,聂宁立马站起来踮着脚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来人,但她很快便沮丧起来,因为为首的那位女子并不是泠筝,而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人。


    耳边哗啦一声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聂宁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老妇人正拎着一桶水往沾了泥的院子一角泼,那桶凉水同样泼到了她的心头。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垂着脑袋站在原地等人过来给她下最后通牒。


    “很是抱歉,聂姑娘,我家郡主说她谁也不见。”


    虽说她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句话时聂宁还是没忍住,贸然地去拉魏棠的手,但却被魏棠不动声色地躲开。


    她无法理解,“这么好的机会,郡主也忍心错过吗?”


    魏棠微微后退几步,淡笑道:“时候不早了,郡主已经吩咐了小厨房先给姑娘传饭,姑娘用过饭再回去吧。”


    “郡主看过我的信了吗?这位姐姐,让我见郡主一面好不好,就一面,一面就够了!定是我在信上没有说清楚,否则怎会……”


    “姑娘,郡主看过你的信了,已经知晓姑娘此行为何,既是不见面,那定有不见面的道理。姑娘莫要再为难郡主了。”


    聂宁带着怀疑的意味紧盯着魏棠的眼睛,在确认事情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之后,一脸苦笑地跌坐在椅子上,自说自话般喃喃:“好吧,好吧。终究是得各报各的仇啊……”


    魏棠轻拍了几下她的肩膀,目光有一瞬间的失神,她柔声道:“郡主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姑娘若是心意已决,还是早些另寻他处吧。”


    聂宁拂开魏棠的手,离开了这里。


    后院的花圃旁围着好几个人,站在最中间的泠筝正举着长杆打杏儿,这几日的杏子还不是很甜,但一整树小果子黄澄澄地挂在树梢上看得泠筝眼馋不已。


    “凉月,那会掉到草丛里的捡到了吗?”


    “没有,小姐。您真的打下来了吗?”


    “真的打到了!两颗长在一起的啊,怎么会找不到?”


    凉月狐疑地扒拉着草丛,怎么都找不到泠筝说的那两颗杏子。


    “还是没有呀。”


    一旁坐在地上的泠禾也跟着摇头,“我也没找到。”


    泠筝几步跨过篱笆扔下杆子,两手豁开草丛探着脑袋找起来,她甚至还不信邪地伸出手去草丛里面摸,自己眼睁睁看着杏子落到这地方的,怎么能不见了?


    几人像是看稀奇一样围在泠筝身边,也不动手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泠筝在草丛里找杏子。


    不过杏子倒真的没有找到,但她摸到了一块坚硬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竟然还带着温度。


    泠筝矮下身子费力地将那东西抱出来,看清楚后半天没反应过来。


    叫花鸡?!


    谁在草丛里埋了叫花鸡?


    趁着泠筝低头的瞬间泠禾眼疾手快地给她带上一条珠络,泠筝感受到颈间的重量,下意识地一把将那枚小小的吊坠捞起来。


    她手心里握着的是一朵青金石九瓣莲。


    “好看吗,姐姐!”


    泠禾高兴地歪着头看泠筝,长发落在地上也毫不在意。


    泠筝将那朵莲花捧在手心里,放到泠禾眼前指着莲花说道:“这是阿禾送给我的吗?”


    “是啊!我刻了好久好久,做坏了一大堆才成了这么一朵,姐姐快说喜不喜欢?”


    泠筝五指并拢,将东西裹在手心里,“喜欢,我很喜欢。”


    “只是阿禾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送我这个?”


    泠禾索性又坐回地上,懒洋洋地靠着泠筝啃杏子,“我找到了一块漂亮石头,就想刻一朵漂亮的花,然后送给一个漂亮的人。”


    “那这个呢?”泠筝指着叫花鸡问泠禾,“也是送给我的吗?”


    泠禾摇摇头,又很快地点了几下头,三两下把叫花鸡抱起来往回跑,边跑边喊道:“晚上来仰春阁吃饭!”


    泠筝看着她的背影,心中莫名的柔软,她揉着小腿缓缓站起来,一手搭在魏棠的肩上。


    她问:“走了?”


    魏棠答:“走了。”


    魏棠把泠筝扶到亭子里坐下,满脸的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棠姐姐,你我之间不用这般客气。”


    魏棠为泠筝捏着肩膀,小心地问道:“小姐为何不答应了她,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都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啊,她已心存死智,又不用我们去斩草除根。”


    泠筝闭着眼睛将上半身靠在魏棠身上,扭过头拽着魏棠的另一只手去捏她的手心,她淡淡道:“我不想和乔鸢扯上任何关系,无论是她的生还是她的死。”


    魏棠揽着她的头,轻轻叹息,“小姐还是心慈。”


    换做其他人,又有几人能就这样放过乔鸢?


    泠筝的声音闷闷的,“是吗,棠姐姐觉得我心慈吗?”


    “怎么不是心慈呢,这一点小姐和长公主一模一样。”


    泠筝道:“其实我不答应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魏棠为泠筝理顺长发,笑着问道:“那是什么原因?”


    泠筝坐直了身子,把魏棠也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笑得眼睛弯弯的,“不如棠姐姐猜猜?”


    “是不想引起两国动荡?”


    “不是,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想手上再沾血?”


    “也不是,我不怕手上沾血,也没想过再不沾血。”


    “那是,小姐明知此事不成?”


    泠筝笑着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是否能成,也没有兴趣去了解这些。”


    泠筝看向魏棠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别样的情绪,魏棠猜了几次不中,只好问道:“那我猜不到了,小姐可以说说吗?”


    她轻轻说道:“因为,我讨厌她这样的人。”


    “她是怎样的人?”


    泠筝的头靠在柱子上,她望着头顶高悬着的木梁,幽幽说道:“她是一个会背叛别人的人。”


    口中的杏子酸涩中带着些许甜味,泠筝很快将一颗吃完,又魏棠身边的篮子里拿了几颗。


    她见魏棠迟迟不说话,凑到魏棠跟前去摇了摇她的肩膀,“棠姐姐,你怎么了?”


    魏棠像是刚才回过神一样,浑身猛地一颤。


    她将竹篮放到一旁,拉着泠筝坐下,“小姐,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长公主的事。都过了这么些年了,一想起那日,我还是胆战心惊,心里难受的紧。”


    泠筝握紧她的手,“以后你不用再怕了,没有人能再敢那样对你。”


    魏棠坚定地说道:“不,我是想说,如果这件事有了别的消息,请小姐一定要告诉我。我的胆战心惊不是害怕,而是太难过了,小姐,我不怕死的,我只想在死之前能为长公主再做些什么,我没有随长公主共赴九泉,那是我实在没脸见她……”


    魏棠的头低低地埋在胸口,她不想让泠筝看到她懊悔垂泪的样子。


    泠筝与她并排坐着,听完魏棠说的话她转过身看了魏棠好久,然后才慢慢地说道:“会的,我会将查到的消息告诉棠姐姐的。有棠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魏棠依旧带着那张面具,她的脸早就没法见人了,可是即便有面具但她脖颈处的伤痕也无法被全部遮挡。


    泠筝伸出食指将她耳后那一点没有贴下去的面具按下去,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一人望着幽深的湖水,一人望着天上落单的那只大雁。


    天凉了,不知道那只大雁还赶得到南边吗?


    夜里风高雨急,屋内齐刷刷跪着一排人,湿漉漉的身上水滴滴滴答答往地上掉,不多时就已经汇成了一条水流。


    泠筝在那排人身后焦急地走来走去,她不时望向屋外不见雨帘只见声响的夜幕深处,神情越发紧张。


    今夜萧扬回京,说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他竟还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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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雨越下越急,屋内几人的心跳都跟着杂乱的落雨声变得没有章法。


    明明没有闪电也没有打雷,就只有雨的声音,但却比雷雨交加的雨夜更让人心惊。


    一阵脚步声响起,泠筝猛地转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身穿黑衣的高个子脚步极快地往这边跑过来。


    即使隔了许久,但泠筝依旧一眼就认出了人,就是萧扬!


    他进了屋后一把摘下遮在脸上的面巾,将一叠厚厚的纸呈给泠筝,气喘吁吁地跪地说道:“郡……郡主。属下来迟了。”


    泠筝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子血腥味儿,她皱着眉问道:“你受伤了?”


    凉月将烛台端到萧扬身边,泠筝这才看清他毫无血色的那张脸。


    “凉月,快去拿药,悄悄地去请老先生过来,就说我有急事。”


    萧扬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一个劲儿地摇头,“郡主,属下有急事要报,还先请郡主听完再说治伤的事!”


    泠筝看着眼前几乎马上要倒在地上的萧扬,夜虽暗,但泠筝仍能看见他那双固执的眼睛。


    “先扶他去偏房更衣治伤!”


    “郡主!郡主属下还没说完……”


    泠筝屏退众人后独自站在门口,她的手中紧紧攥着那叠纸,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尽。


    黑夜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大雨倾盆。


    泠筝突然有些激动,还有些慌乱,她感觉到自己的手都在抖。


    好想跑进暴雨中去痛痛快快地淋一场雨,不管会不会发烧会不会疯掉。


    她还想哭,不知道哭什么,或许是哭她这么久以来的猜忌和煎熬,亦或许就是很单纯的想哭,什么都不为。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始终抬不起脚,泠筝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正齐齐地被门槛隐没在阴影中。


    她转身走回屋内,这时候,脚上又很轻。


    萧扬伤得重,他足足昏睡了四天才醒过来,听老先生说,他被砍断了三根骨头。


    泠筝瞥向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的萧扬,他眉间那个月牙状的疤痕已经很淡了,很难让人联想到那时皮翻肉卷的样子。


    “萧扬?”


    萧扬闻声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泠筝,在与泠筝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又立马低下头,恢复往常那般听人差遣的模样,他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礼。


    “郡主……”


    泠筝回道:“无事。昨夜细想了一番,想要尽快去一趟江州,最好是在年前就能把事情解决掉。可是……”


    萧扬试着动了动身体,背上的伤口堪堪愈合,还是疼的厉害。


    思前想后,萧扬说道:“郡主,现下已是九月,若是此刻去江州赶在年前回来,也就是说只有四个月的时间。且说江州路途遥远,来去大概花费一个月时间,那就只剩三个月时间,还请郡主慎重思量,此行是否过于仓促?”


    泠筝:“是仓促,虽说不缺人手,但所有事情的走向未必都在我们的控制之内,中间要是有些差错,恐怕还得拖上好久。”泠筝揉着眉间心中烦躁不已。


    “那就开春吧。明年一开春就走,不能再耽搁了。许久未见了,你在南边的这些年,还好么?”


    提起这个,萧扬就有了说不完的话,泠筝只是笑着听着,萧扬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话多。


    “郡主可曾听说过南方的花海?说是花海那真的是花海,江州常年雨水多,又不结冰,当地人酷爱种花。他们把各种花的种子混在一起撒进地里,那些花开的开,谢的谢,一茬接着一茬无论什么时候去看都有花,特别漂亮。”


    “是吗?”


    “是啊,那边还有各种各样的果子,和花一样,南边一年四季都有果子成熟,有许多是京城都没有的。开春去江州的话,正好能赶上一大批果子收获,尤其是绿橘,味道和京城的很不一样。等郡主忙完手头的事情,有空的话去橘台待几天,定会欢喜。”


    “好啊。”


    “那边的鱼也很不一样,有一种鱼肉多刺少,肉质又鲜美,不管是煲汤还是蒸煮都很好吃。这次郡主去了南边,有机会一定要尝尝,最好回来的时候再买些小鱼苗,要是能在这边养活那再好不过了。”


    “瓷盆里的小鱼是你带回来的吗?”


    “是呀。可惜的是在半路上已经死了大半,不然得有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