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淼做了个梦。


    梦里终于没有麻辣兔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大草地。


    巫淼在草地上打着滚，做快乐小兔。


    还没玩尽兴，天空忽然伸来一只大手，五个手指头压住了巫淼。


    “救命！救命！”巫淼扑腾起来。


    手松开了，巫淼还没放松警惕，那只大手又提起他的耳朵。


    “你长得和别的兔子不一样，我要把你丢出去。”一道男声传进巫淼耳朵里。


    “不要丢掉我！”


    巫淼喊完，从梦里醒来了。


    他原地蹦了下，脑袋撞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巫淼眼前发花，过了好一会才看清自己在哪里。


    这里是他的新房间，许忱还坐在他旁边，刚刚撞到的是许忱的大腿。


    人类的大腿这么结实？


    和小兔子的完全不同。


    东西都收拾完了，原本空荡荡的屋子被小兔五颜六色的玩具和衣服填满。


    许忱还坐在原地，就这么看着巫淼。


    我睡着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我吗？


    店员姐姐有时候会在店里听小说，巫淼知道只有变态才会趁人睡觉时，盯着别人看。


    许忱是变态？


    巫淼后退一步坐好，可带小狗来店里洗澡的客人也说过，人类都喜欢看睡着的宠物。


    因为喜欢自己的宠物。


    许忱喜欢我。


    巫淼自己换算了结果，他眼睛亮亮地看着许忱。


    据说宠物积攒了足够多来自主人的爱意后，会获得一个许愿的机会。


    无论什么愿望都能被实现。


    巫淼要是有机会许愿，一定要让自己的耳朵垂下来，做一只和别兔一样的兔子。


    许忱能帮他实现这个愿望吗？


    巫淼愿意为此努力。


    他趴下来，在许忱面前露出了肚皮。


    没有人会拒绝兔兔柔软的肚子。


    许忱抵抗住了诱惑，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离开了这间屋子。


    巫淼看着关上的大门，有些迷茫。


    草和水许忱都给他备好了，室内的气温也非常舒适，这是比宠物店要好太多的新家。


    巫淼更想和主人打好关系。


    他蹦到门前，没有找到能钻出去的缝隙。


    又仰起头看门把手。


    虽然从来没有拼尽全力跳过。


    但巫淼想自己既然是只兔子，按门把手必定不在话下。


    他蹬了蹬后腿，抖擞过身上的白毛。


    深吸一口气——


    就是这个角度，跳！


    咚。


    无情的声音响起，兔子摔回了地垫上。


    连高高竖起的耳朵都没碰到门把手。


    巫淼摔懵了，他站了一会，庆幸这里没有观众。


    一定是太生疏了！


    以前被关在笼子里，巫淼没有练习空间，他是兔子，优秀的基因不会让他这么失败。


    巫淼鼓足了劲，又跳了两三次。


    最高的一次跳了二十五厘米。


    这不对。


    巫淼到了水壶边，喝了些水冷静。


    “许忱，你在外面吗？”巫淼出声，希望许忱能来给他开门。


    他忘了和许忱承诺，他是聪明的兔子，不会乱跑和搞破坏。


    不用将他关起来。


    回应巫淼的只有沉默。


    许忱会不会是出门工作了？


    巫淼知道人类是要赚钱的，大多数人类都会离开家上班，早上出门，傍晚归家。


    也有部分人是下午上班，晚上回家。


    乖宠物守则第一条：


    主人去上班，宠物要耐心等他们回来，不能偷吃人类食物，也不能破坏家具。


    巫淼蹦回了自己的小窝里，半封闭的窝让他十分有安全感。


    窝上挂了个毛绒玩具，巫淼用爪子玩了一会，觉得无聊，开始睡觉。


    他还是只在长身体的幼兔，睡眠质量很好，不一会就沉入了梦乡。


    ……


    别墅一楼，许忱没有进画室，他坐在客厅里，手指灵活地转动着手机。


    每天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许忱都会严格划分好。


    这几年他一个人住，几乎不会出现突发状况。


    现在，一只被打包送过来的兔子，破坏了他今天的计划。


    计划被打乱了，就只能当这段时间不存在。


    等到晚饭时间，他的日程又会重新进入规律循环。


    但许忱压不下烦躁，他打开通讯录，想找到能领走兔子的人。


    许忱本来就性格孤僻，根本没几个朋友。


    他的父母都是商人，却生出了一个十分具有艺术天赋的儿子。


    父母不知道怎么培养儿子，只能给他请各种老师。


    许忱也接受自己的闲暇时光被上课占满。


    等父母察觉到的时候，他已经错过了和同龄人交友的最佳时机。


    上大学后倒是认识了些人，可这几年都没再联系了。


    果然送回宠物店，才是最佳选择。


    许忱要发消息问母亲在哪买的兔子时，视线被茶几上的卡片吸引。


    他拿起来，认出了母亲的字迹。


    太阳落山，许忱打开冰箱，给自己做了碗沙拉。


    蔬菜底，熟虾，煎牛肉，最后加上沙拉酱。


    简单清爽，不考验厨艺，这是许忱大多数时候吃的东西。


    他的存款足够他请个阿姨上门做饭，但那代表着要和一个陌生人磨合口味，太麻烦了。


    还不如偶尔点个外卖。


    吃饭的时间许忱预留出了很多，机械式的进食，反而能让他的大脑活跃，这段时间他容易有各种各样的灵感。


    今天，许忱照常吃着饭，脑内却只有一只毛茸茸的兔子。


    兔子进食不会发出特别大的动静，就那么安静吃着，作为陪伴宠物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许忱把碗洗了，离他的作画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决定去看一眼垂耳兔。


    开门前，母亲卡片上的话在他脑内闪过。


    【店员说这只兔子卖了很久也没卖掉，因为耳朵无法像其他兔子一样，自然地垂下去。


    但我认为他很可爱，性格也活泼，理应得到美好的生活。


    你会喜欢他的。】


    门开了，屋内很黑，许忱打开了灯。


    看到了脚边的垂耳兔。


    许忱：“。”


    兔子乖巧地端坐着，碎花小马甲还好好地穿在身上，他仰头看许忱。


    见许忱不理他，又踩了许忱一脚。


    力气挺大。


    许忱弯下腰，把兔子拿了起来：“你有名字吗？”


    “我叫巫淼。”


    巫淼一听到许忱的脚步声，就瞬移到了门口，等待主人。


    他还和主人说了欢迎回家。


    这应该能提高许忱对他的印象分。


    现在许忱又问他名字，看来是彻底要留下他了，巫淼回答的语气很积极。


    许忱没说话，看着手里的兔子。


    巫淼以为他没听懂，和他解释道：“巫女的巫，三个水组成的淼。”


    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当初给他接生的人类姓巫。


    巫淼经常看到对方在登记表上签这个字，他并不识字，是别人这么叫，他听多了才对应起来的。


    同一窝兔子里，不只他会说话，大家要互相称呼，就得有名字。


    巫淼很爱喝水，于是他找到了一个有很多水的字，和巫搭配起来，形成了一个独属于他的人类名字。


    “主人，你吃饭了吗？”巫淼又主动问许忱。


    许忱拿着巫淼到了草堆边，把他放了下去。


    巫淼很饿，但作为一只合格的宠物，他还是想先等待主人的回答。


    许忱拿了一根草到巫淼嘴边：“吃了。”


    主人说他吃饭了，巫淼安心地开始进食。


    许忱也没离开，就在旁边看巫淼吃。


    巫淼卖力地吃饭，草一根一根进入口中。


    “这是什么？”许忱从巫淼明显的白毛中，挑出了一团绿色毛线，“下午在地毯上打滚了？”


    巫淼莫名心虚，那是他尝试跳跃时沾上的。


    “嗯！我很喜欢这里！所以玩了一会。”


    他想这不算说谎，他确实很喜欢这个新家。


    吃饱了，巫淼擦了擦嘴。


    “又吃手。”许忱把巫淼的爪子拿开。


    巫淼再次纠正：“我在洗脸，我是爱干净的小兔。”


    他还没擦好嘴，想从许忱手中抢回自己爪子的使用权。


    失败了。


    许忱没有松手，他站了起来，一手抱着巫淼，一手捏着他的爪子，防止他再次吃手。


    二楼最近的面巾纸在自己屋内，许忱带着兔进屋，把他放在床头柜上，抽了纸巾擦过他的脸。


    ……人类的擦脸方式很粗糙。


    巫淼闭上眼睛，毛被许忱擦得乱七八糟。


    他不漂亮了。


    许忱擦完兔子，可能也觉得兔子毛乱了点，又拿手给他梳了梳。


    兔毛变得更奇怪，一缕一缕地四面八方舒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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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忱的强迫症不允许这样的兔子存在，他带着兔子回到兔房，从小箱子里拿出梳子。


    开始帮垂耳兔梳毛。


    “谢谢你，但我自己梳会更好一点。”巫淼和许忱说。


    许忱眼神认真，仿佛手里的不是兔子，而是一副待修复的艺术品。


    巫淼乖乖不动，让许忱给他梳毛。


    许忱的手很大，但手劲却轻，没有让巫淼感到任何不适。


    上次被梳毛，还是店员姐姐给他梳的。


    大部分兔子都不喜欢被梳毛，只有巫淼乖乖配合。


    被人按着梳毛，巫淼偶尔还是会有些不自在。


    可许忱的动作让他感到安心，甚至多了点困意。


    巫淼慢慢地趴了下来，然后……化成了一滩小兔饼。


    许忱有点惊讶兔子的变化，去探了他的鼻息，确认他不是出事了。


    “衣服穿久了有点不舒服，可以帮我脱掉吗？”巫淼和许忱提出了需求。


    许忱看着兔子屁股上蓬松的毛，想还有时间，可以把整只兔都梳了，他脱下了巫淼的马甲。


    巫淼见许忱虽然话少，但十分好沟通，非常高兴。


    他在许忱给他梳好背后，还躺了下来，让许忱梳肚皮。


    期间巫淼和许忱说了不少话，许忱一句没答，这不耽误巫淼觉得自己和许忱的距离拉近了。


    “之后可以不要关门吗？”他把前爪搭在了许忱的手背上，“我会乖乖的，不乱跑。”


    许忱看着兔子的那只手。


    梳烦了？


    刚好时间也快到了，许忱把梳下来的毛用纸巾包好。


    许忱原本想去丢掉，放木梳时却瞥到了箱子里的玻璃罐。


    空玻璃罐上面用贴了小兔贴纸。


    许忱用一秒钟就明白了玻璃罐的作用，他把毛揉成小团子，放了进去。


    这点毛只占据了玻璃罐的小角落。


    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填满这个罐子。


    等等，他还没完全下定决心要养这只垂耳兔。


    许忱戳了下兔子毛发旺盛的胸脯，兔子很谄媚地贴了上来。


    “你没有其他地方能去，对吗？”许忱问他。


    兔子竟然点了点头。


    许忱认为这大概是偶然。


    “在这里住下可以。”他和兔子约法三章，“但你得听话，不能破坏东西，不能乱吃乱拉，不能影响我。”


    许忱说长句时，声音会大些，巫淼也听出来了他说话语调有些奇怪。


    巫淼认为这大概是方言。


    许忱的条件不过分，都是巫淼作为一只宠物该做的，他抬起前爪，示意许忱和他击掌约定。


    这是巫淼在店员姐姐听的小说里学到的。


    许忱用手指戳了巫淼的脚底板。


    然后站起身，要离开这里。


    巫淼紧跟在他脚后，在许忱关门前，跑出了房间。


    “我还不想睡觉，我想跟着你。”巫淼有礼貌地说。


    许忱朝楼梯方向走，他走一步，巫淼跳一下。


    兔子虽小，下楼梯却很灵活，一蹦一蹦地就到了一楼。


    许忱走出几步，回头看时兔子还跟着他。


    黏人兔。


    人类被动物黏着时，总会变得有几分得意。


    许忱也不例外。


    他没有赶兔子回楼上，就这么领着小兔，进了自己的画室。


    “哇，好漂亮啊！”巫淼不禁发出感叹。


    这间屋子是他房间的好几倍大。


    一整面的窗户，望出去外面种了花，现在是晚上，窗外亮的是暖黄色的灯串。


    像店员姐姐给他看过的萤火虫。


    靠窗的地方有张大桌子，上面的东西整理得很整齐，纸张都夹好放在了一起。


    一边墙壁打满了柜子，里面按着颜色顺序，摆满了各类颜料和画笔。


    墙上挂了几幅画框，和客厅的一样，他们是空白的。


    中间的空位上是竖着的大画架，旁边有两盏黑色的灯。


    巫淼跳过去，想看清上面的东西。


    上面没有画。


    许忱的画室色彩缤纷，可又井井有条过头，呈现出了一种奇怪的干净。


    巫淼好奇地到处看看，最后发现了一面镜子。


    镜子和手机摄像头，都能照出自己的脸。


    巫淼知道。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原本还在翕动嗅闻的小鼻子忽然停住，巫淼眼睛瞪大了。


    在许忱的梳毛服务过后，他……他……


    他变成了一只炸毛丑兔。